习近平正在试图通过APEC开始塑造自己“世界领袖”的形象,这是通过此次APEC外界对于习近平最直观的感受。例如法国媒体“新观察家”刊登《双面皇帝习近平》,提醒法国人应该应该忘掉“小红宝书”(毛泽东语录),现在应该注意那本500多页的大白书“治国理念”,将其这本收集习近平79篇谈话、评论及演讲形容为“新圣经”。《费加罗报》则将习近平成为“亚太地区主人”。更是有消息透露11月17日出版的《时代》杂志还以专文报道习近平,形容他是中国多年来最强势领导人,在国内外都享有正面声誉。《时代》引述上海观察网报道,评论习近平工作勤劳,节奏快,也在外交上有魅力。《经济学人》杂志甚至将习近平画成中国古代的皇帝,普京、奥巴马、安倍晋三等大国领袖排队等候晋见。

这些西方媒体对于习近平近乎赞美式的报道,似乎都在证明,继习近平已经成为中共党内“共主”之后,他正在像美国前驻华大使洪博培半年前所称的那样,他将成中国首位真正的全球领袖。或者更为概括的总结,西媒对习近平,有着七分的尊敬,二分的畏惧,和一丝疑惑。
双面习近平 找不到替代称呼的西媒
对于习近平和中国崛起的关注和报道,是西方媒体在过去几年间乐此不疲的话题。但是对于一个中国领导人,尤其是一个意识形态和西方截然不同的共产党领袖,西方媒体却很少予以如此密集的“赞美式”报道,上一次还是出现在邓小平主导改革开放期间。但是这种情况在十八大之后习上台之后发生了改变,例如在2014年4月24日,美国《时代》周刊在网站上公布2014年全球100位最具影响力人物名单,习近平就任中国国家主席以来第二次入选该名单。自2009年首次入选以来,他已是第五次上榜。
西方媒体对于习近平,是七分的尊敬,二分的畏惧和一丝的看不懂。
“让中国睡吧,她一旦醒来,世界会感到遗憾。”1958年,以毛泽东为封面人物的时代周刊曾经引用过这句话。20年后,当邓小平于1979年元旦再次登上时代封面并被评为1978年度人物时,这句话经加工后再次出现,“中国?那里躺着一个睡着的巨人。让她睡吧,因为一旦醒来,她将改变世界。”2014年,习近平在中法建交50周年纪念大会致辞时,自信地指出,“拿破仑说过,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当这头睡狮醒来的时候,世界都会为之发抖,中国这头狮子已经醒了,但这是一只和平的、可亲的、文明的狮子。”
对于这句话,《时代》杂志再次予以了加工,据港媒消息,11月17日出版的《时代》杂志将让习近平登上其亚洲版的封面,该杂志用大字标题评论习近平为“习皇帝”。称习为中国“皇帝”的不只是《时代》,法国《新观察家》杂志也刊登了一篇题为《习近平双面皇帝》报道引言指出,被人认为不具威胁力且温顺的中国主席习近平,现在显示出他是个强势领导人,决定自己要在历史上留下痕迹。
文章接着提醒大家:应该忘掉“小红宝书”,现在应该注意那本500多页的大白书“治国理念”。该书收集了习近平的79篇谈话、评论及演讲,成了现今中国的“新圣经”,而且表示这是前所未有的,在中国人民共和国历史上,从未如此大阵仗地出版中国领导人的言论。在10月8日的德国法兰克福书展中,中国政府以九种外国语出版这本“大白书”。《新观察家》周刊说,习近平全心致力的就是:不计代价地去拯救一个不被人相信的政党(中国共产党)。以其“红二代”的身份,习近平一直觉得自己负有承传责任,因而表现出想恢复中国的伟大光荣历史,以及能照顾到中国最贫困阶层人民的心愿。
这个法国媒体用近似港媒观察的笔调写出,在这种僵硬中国官场氛围下,平地突然冒出一个言语简单、气凝神定、表情愉悦的面孔,可说带来一股新鲜阵风。加上官方喉舌媒体“人民日报”紧跟着刊登出习近平与农民及家人的个人生活照片,这可是中共有史以来的第一遭。“相片中,我们看到习近平肩上扛着锄头,或是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女儿,他女儿的小手紧紧抓住爸爸的衣裳,或是习近平出国访问时,脚踢出一个足球的相片,以及他推着中共开国元老的父亲----习仲勋的轮椅相片”。
另一家法国媒体《费加罗报》甚至更进一步,将习近平称为“亚太地区主人”,称APEC会议的召开,表明中国正在尽力缓和与周边国家关系,以便让峰会顺利进行,对中国国家领导人来说,峰会必须完美。中国、俄罗斯、美国、日本之间正在出现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中国尽力以一个负责任大国形象出现。比如,在一年来不断出现磨檫的南海领土主权纠纷问题上,就采取降温的做法,中国表示希望和越南在南海问题上找到“和平持久”的方案,要减少与菲律宾的冲突,而更重要的是,希望在钓鱼岛问题上能够获得象征性的胜利。
对于这些外媒报道进行一个初步分析,至少可以得出两点结论。首先即使对于中共再怀揣敌对态度的人,都必须要承认,在这两年间,习近平已经成为一个“世界级人物”,关键是西方的评价甚至偏向正面。其次,西方媒体仍然认为习是一个“皇帝”,这种感觉,颇耐人寻味。毕竟,西方媒体习惯了他们固有的套路来报道中国及其领导人,面对习近平开创的这种新局面、新性格,西方媒体显然意识到他们不能再坚守旧有的套路报道中国,可是它们还找不到新的替代模式。
从党内共主到亚太领袖
此前曾分析认为习近平已经厘清中共党内各个派系和关键人物关系,并在2014年中国国庆晚宴上举杯之时,就已经成为党内“共主”。那这次APEC则表示,即使习近平尚不能成为世界或者亚太“共主”,至少表明他起码已经成为一个世界级的领袖人物。
对于中国国内而言,在中共建国65周年之际,十八大后一直深陷传言漩涡的一众“老臣”纷纷露面,当习近平在9月30日的国庆招待会上高举酒杯,面对前任江、胡以及在任、卸任党内高官时,说出“今天,我们完全可以自豪地说,一个充满生机的中国,一个充满希望的中国,已经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两个政治符号被强烈地凸现出来。一是整党的历史小周期结束,二是习近平已经正式成为“共主”。
官场上伴随着从中南海到偏远山区的共产党干部都如履薄冰,中国官场开始大变局。或敬或惧,普通官员对习心存敬畏。反腐与改革这也直接让习受到来自民间的“拥戴”,从吃包子到“习大大”,从延安父老的交口称赞,到爱国华侨的四海归心,再到“领袖范儿”的升华提炼,最高领导人的公众形象在他上任总书记一年半后被塑造得更加高大伟岸。在宣传上,关于习近平成为“共主”的事实,即使在党媒的报道中,也已经不再含蓄。军事上高级将领集体“效忠”,组织上成立多个“超级小组”担任一把手,党务上反腐倡廉收拾民心,理论上“中国梦”已经开始逐渐成为中共全党的政治理念。对于一般的中国民众来说,看的最为真切的是,在宣传上,中国庞大的宣传机器已经将习近平抬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从外交到内政,从崇毛到崇邓,从公共形象到私人生活,从微服私访吃包子到一代国母彭丽媛,对于习近平的宣传,无论从量级到幅度上,都远远超过了他的两个前任----江泽民和胡锦涛。
但这些已经是“昨日之我”,今日习近平,正在通过APEC这个主场,将“东道主”进一步演绎为“东方之主”----简单的字面理解就是《费加罗报》那篇报道的题目“亚太地区主人”。且不论世界范围,仅仅在亚洲,习已经确立了鲜明的外交风格,正在构建一个“亚洲人的亚洲”,“亚洲国家应同心协力共同解决地区上的安全问题”,亚洲所面临的问题需要由亚洲的国家来解决。这一提法让美国战略学者联想到了“门罗宣言”,这种外交上的突破是伴随着“中国梦”口号下不断提及的“中华民族崛起”。这种崛起是民心所向,所有人乐观其成。自鸦片战争以来一百七十年间,中国长期积贫积弱,在国际交往中心备感压抑,上上下下都盼望重新扬眉吐气,而习近平将大势变现实。
与之相比,刚刚输掉了中期选举的奥巴马,显然有些“颓废”。美国《纽约时报》甚至毫不留情的用“奥巴马正式进入‘跛脚鸭’时期”描绘,对这位还有两年任期的总统“打脸”。美国国会中期选举落下帷幕,共和党在参众两院均大获全胜,不仅守住众议院多数党位置,还一举斩获52个参议院席位,更在州长选举中拿下24个州。这意味着共和党将在奥巴马的剩余两年任期内全面掌控国会,令奥巴马执政能力从有限退化为彻底丧失。这显然与习近平的“亚太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遮遮掩掩的畏惧与不解
依然要看到,西方媒体眼中的习近平,除了赞美,“皇帝”的称呼背后还藏着几分畏惧与不解。密室政治、权力、帝王,这些关键词钩织出一个西方人眼中的习近平和中国政治。但仍是在遮遮掩掩,欲说还休,这一层“窗户纸”一直没有被捅破,或者说没有人敢捅破。简而言之就是,习近平会否成为一个“皇帝”。这种“畏惧”源自于对习近平的低估,源自于对他掌控权力速度的误判,源自于外交上中国角色加重,也源自于对于中共红色政权的固有记忆,他们记忆深处那个“毛泽东”影子的重现。
习近平的作为让这些对毛时代有着深刻记忆的西媒往往想起那个对西方政要从不买帐,甚至热衷于“解放全世界”的毛泽东。正如《新观察家》所言,“谁也不会想到这这个随和外表下竟然隐藏着一个钢铁般的性格,竟有能力在几个月当中就掌握几乎所有中共的大权,掌握了经济改革委员会、国安机构、军队、财经、及网络等各部门的大权。习近平如同邓小平般的强势,甚至可媲美毛泽东的实力,其个人轮廓开始绘制出来”。这种描述的背后,是西方逐步适应了今天中国取得的成就,但还不习惯中国30年后再度出现一位强势的政治领袖。所以他们只能拿出毛泽东作为今天习近平的参考坐标,而这种比对,在中国观察家眼中,并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
就以习近平上任后一直推崇的“新丝绸之路”计划来说,西方媒体就认为尽管中国领导人不断重申该计划的双赢性,但在中国影响力不断扩大的亚洲地区,许多国家并不持同样的观点,比如,在广东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国际博览会的2500个参展商中,不见任何越南,日本和菲律宾展商踪影。印度,日本和菲律宾都认为中国的海上丝绸之路是中国施加其影响力的工具。尽管中国官方和学者纷纷强调和平,强调中国没有强势逻辑,但中国的影响力已经开始展现,在巴基斯坦,马尔代夫,斯里兰卡等国,中国已经开始购买或出资修建港口和海上设施等。海上道路为中国获取地球上的自然资源,进入市场扩张其经济力量提供便利。中国巨大的市场吸引力,让几乎所有国家作出让步。甚至毫不留情的指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不仅是中国软实力的工具,同时,在其所经之地的接入点也具有一箭双雕的作用。这些港口不仅可以接待中国货轮,军舰,同时,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提供的军事保护将给中国带来地缘战略优势,因为,中国在这条海上丝绸之路上越来越强势,自然会让其对手起到威慑作用。”
这种对于习的“畏惧”和“担忧”被《纽约时报》更为一针见血的指出,其评论甚至回忆起2009年习曾嘲笑“有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外国人,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的言论,惊讶的说“习近平统治中国已经两年了,他对经济和法律改革表现出一些愿意的倾向。两年前,我以为习近平会开放一些事情。天啊,我真是大错特措了!不仅没有开放,而且似乎日益清楚的是,虽然习近平可能会深化某些方面的改革,但总体而言,他是一个强硬的民族主义者,迄今已在多个方面采取强硬立场,挑战奥巴马代表的几乎所有事情”,由此呼吁“跛脚鸭”奥巴马莫对习近平时代的中国示弱。
除了那两分不解,“没有任何人真正认识习近平的个性,以及他的信念是什么”,“被人认为不具威胁力且温顺的中国主席习近平,现在显示出他是个强势领导人,决定自己要在历史上留下痕迹。他是一位大改革家,或是不讲人情的君王?这位中国主席到底要走多远呢?”这些报道,完整的体现出西方媒体心中对于习近平那一丝不解。党权上的集中,政策上的开放,对共产主义的效忠,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追思,都如此复杂的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习近平正像一个多层的俄罗斯套娃,他政治人格面具的每一层都留下了自己人生阶段的印迹,他的性格中,留下了毛泽东、邓小平以中国传统文化的种种影响,这些影响在他的性格中不断发酵,产生了属于他自己的特有风格。西方媒体要读懂他,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