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中日举行首脑会晤并一举冰释前嫌的前提并不存在，但11月10日习近平仍然在北京接见了安倍晋三。正如大家所看到的，两人会面并不轻松，甚至可以用十分凝重、尴尬来形容。 尤其是习近平那副冷峻的面孔未来可能成为主导中日关系的基本“底色”。实际上，此次习近平黑脸见安倍，与以前胡锦涛、温家宝的姿态完全不一样。习近平上位的两年间始终未与安倍进行正式的会面，便是明确告诉安倍晋三幻想通过一次两次“缺乏实质含义”的“态度含混”访问打破僵局的时代已经不复存在。所以说，表面上安倍晋三得以一睹习近平，是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已经是他的胜利。但事实上可能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习近平试图将之前中日关系引入一种新的常态化模式，为日本划定清晰的底线，容不得任何虚与委蛇的蒙混过关。今天中国可以承受中日关系长期不睦甚至继续僵化下去乃至走上激烈对抗的准备和能力，也做好了与一个高度右翼化的政权进行长期对峙的准备。
习近平会见安倍 习近平阴沉的脸
诸多媒体都留意到习安会的细节。11月10日会面伊始，身着灰色西服，系着明黄色领带的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率团走进大会堂的大厅中，等候会见。看到习近平从对面走来，安倍面带微笑，快步上前，在距离习近平一米开外时，率先伸出右手，等待握手。身着深灰色西服、白色衬衫，配戴亮灰色印花领带的习近平，从大厅的另一侧走向安倍，伸出右手。当两人握手时，习近平将头侧向媒体，但眼皮都未抬。与习近平与其他APEC领导人会见不同，“习安会”现场并未摆放中日两国国旗，背景是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以及盛开的一品红。随后在20多分钟的会面中，习近平一直阴沉冷峻的面孔几乎始终未曾舒展。这一场景与之前中日进行“破冰”“暖春”之旅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众多周知，即便中日建交，两个历史上的宿敌从未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而只是在相当程度上进行小心翼翼的外交操作。中日关系犹如一条破破烂烂的船，而日本右翼力量的出没果真如伏地魔一般时不时冒出，双方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停下脚步修修补补。类似高层互访之后经常容易被一些突入起来的事件，例如日本拜鬼、修宪等右翼动作总是将中国陷入被动的反应中。也正是日本摸清了中国的脾性和底线，不足以对其构成实质性的伤害，采取进一步的断然动作，所以日本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日本前首相小泉执政时期，是中日建交以来最为罕见的、最为严峻的“冰封”时期。2001年8月小泉纯一郎在此前一天参拜靖国神社。尽管在10月份小泉到北京进行访问，并参观了位于北京西南的卢沟桥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对日本侵华历史表示反省和道歉。但小泉担任日本首相6年，参拜靖国神社6次，使中日关系陷入最低谷。2005年4月9日，因日本谋求“入常”和屡次篡改历史教科书问题，引起中国民众普遍愤慨和反日情绪，爆发大规模集会游行和抵制抗议活动，活动从北京、上海等地迅速波及全国十数个大中城市。
小泉下野后，安倍晋三第一次组阁，克制着原来的右翼强硬倾向，一改历任内阁总理大臣的态度，首站访问中国，而非美国，当时被外界视为极有魄力的破冰之旅。时任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与之相谈甚欢，也颇见双方诚意。从此中日矛盾时时隐现，但总体来说，伴随日本内阁的高频振荡，中日关系总是能在磕磕绊绊中不断向前。接下来，温家宝的“融冰之旅”，福田康夫的“迎春之旅”、胡锦涛的“暖春之旅”都令中日关系螺旋升温。这两年成为中日高层最为频繁的时期。
2007年4月温家宝访问日本时，受到当时的首相安倍晋三的款待。当时健康状况不好的安倍即使是率先离席，但在不是很重大的活动上，也一直坚持陪同温家宝一同出席，表现出十足的诚意，给中国领导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年12月，日本新任首相福田康夫访问北京，胡锦涛亲自会见主持了原计划由国家总理温家宝主持的晚宴。在北京钓鱼台国宾馆举行的晚宴上，菜单只有“三菜一汤”，非常简单。但有为“特别的客人”单独制作的“特别菜谱”，胡锦涛当天拿出了被中国人誉为“国酒”的茅台。彼时中国时任总理温家宝与福田康夫在钓鱼台宾馆打棒球的场景令人记忆犹新。此后即便中日毒饺子风波还是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在日本长野传递时日本右翼分子试图破坏火炬传递、殴打中国留学生的事件，胡锦涛还是在2008年5月坚持对日本进行了5天的访问，双方签订两国第四份重要条约《中日关于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的联合声明》。日本国内政局动荡不迭，换首相如同翻烙饼一样。2012年安倍晋三重新上台执政后，其带领的自民党提出修宪，主张取消当中否定的集体自卫权以允许自卫队到海外参与联合国的维和反恐行动，使日本成为一个正常的主权国家。2013年12月26日，安倍晋三上任后首次参拜靖国神社，导致中日关系急速恶化。
可以想见，在此之前中日之间已经基本形成了固定的套路：日本新首相即位对华示好，中国积极回应，关系步入正轨；而后日本右翼“复活”，首相公开通过拜鬼等手段挑衅中国，引发中国抗议，日本辩解道歉甚至主动修好然后毛病再犯；直到新首相即位，再度修好，陷入新的周期循环……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中国政局也在2012年秋至2013年初完成了政权交接。做派硬朗、同样具有深刻民族主义情结的习近平的上台从开始便是一个信号。两年之间拒不相见，在国际舞台上进行全方位的主动出击，一直到此次APEC的正式会面，都可以看出习近平在告诉安倍，中国不会再度被动地局限在日本预设的螺旋中。依旧试图以吵吵闹闹，走一步退两步的形式只能让中国始终难以跳脱，不断地接受反反复复的现实。《金融时报》日前的文章称，自2012年末成为中国最高领导人以来，习近平不加掩饰的民族主义倾向和对日本的敌意，主导了他外交政策。中国前总理温家宝曾与日本首相一起打棒球并留影，而习近平总是尽量避免与安倍晋三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里。这一场景的确在胡温执政后期也曾出席，但而今这一切显然有别样意义，因为它已经不局限在会不会面的问题上了。
中日易位 对峙新常态显现
此次习安会被外界争执了许久，《环球时报》称其乃是不久前的4条原则共识的试金石。不过，照目前看来，即便是习安会最后成行也并未形成多大的效果。也就是，习安会根本不可能完成人们所希望的成果。相反，安倍晋三表面上实现了自己面见习近平的初衷，但是这从当时两人会面的“气势”看，习近平也同时告诫了安倍晋三中日攻守之势已经易位。实际上，安倍晋三上台后极速右转的同时，习近平也在尝试调整中日关系的攻守局势，将中日关系带入一种至少是不再被动的新常态化模式。习近平冷峻的面孔将成为未来相当时期的中日关系基调。
“新常态”是习近平在中国经济发展模式中提出的一个概念，其原始意义是将中国经济畸形发展模式回归到一种正常的形态，而在此痛苦阶段，人们也应学会以正常的心态去适应和接受。而今这一概念已经拓展至政治生态、改革坏境等各种体系，也曾在此前文章中分析，在外交领域，习近平也在试图推行自己的新常态思路，譬如东海防空识别区的设立本身就是一个新常态国家所需要的。而具体到对日态度上，中日关系新常态也渐渐显现。在政治上，习近平的对日态度凸显接触但不让步的思路，不曾稍动。2012年日本宣布国有化钓鱼岛，中日接触即陷入中断。首脑会晤一直是安倍求之而不得的，而中国一直坚持首脑会晤必须设置前提条件。在此形势下，习近平和安倍晋三仅有一次四五分钟的G20场合的寒暄。虽然中日双方的私下接触从未中断，在钓鱼岛问题和历史问题上的谈判屡屡被媒体透露出来。比如习近平的亲信胡德平、李小林都被曾传为担负特殊使命的私人代表与日本各界接触。但直到如今习安会之前，双方一直在原则问题上未能达成共识，更未举行双边会晤， 可见，中国的定力很坚决。料想即使习安会之后，这一局面也不会出现任何实质变化。安倍右翼立场不变，政治冰冻也难改变。
在军事层面，2012年中国渔政船开始常态化巡逻钓鱼岛，与此同时，中国海监、中国军舰更频繁地出现在该水域。次年中国宣布改造成立新的海警局并强化力量存在，与日本海上保安厅舰船进行对峙。11月23日，中国国防部高调宣布在东海划定防空识别区。当时中国军方在回应美日韩等国的指责时相当理直气壮，令外界也大感惊讶。同时，中国空军战机开始频繁出现在识别区上空，甚至数度与美日战机遭遇。在今年4月份，媒体披露中日两国战机２４日早上在东海两国重叠的防空识别区上空近距离对峙，两机相距仅30米。日本防长小野寺五典次日紧急召开记者会指出中国战机超常规贴近，是一种会导致危险行为，并宣称“中国战机还携带了导弹”。6月份中国国防部指责日本2架F-15飞机抵近跟踪，最近距离约30米，严重影响中方一架图-154飞机飞行安全，做法危险……事实上类似的动作已经明显增加。在外界看来，中国已经迫使日本接受一个现实，东海尤其是钓鱼岛水域已非日本海保厅的天下，必须接受中国军事实力的常态化存在和高强度压制性态势。
在外交上，习近平与安倍的这次会面，表面上达到了安倍的目的，但会面并不代表关系回暖和冰释前嫌。相反，此次习安会的尴尬与冷漠实际上颠覆了首脑会晤就能够改善关系惯例，如果安倍依然以此以为“得计”，那便是对形势出现了误判。
正如前文所说，习近平不是胡锦涛、温家宝，而安倍上台以来从来没有认识到所面对的对手的变化，在判断习近平强化钓鱼岛海域力量存在、在坚持历史问题立场的决心上，尤其是外交接触并不能与关系解冻划等号方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误判，至今尚未完全读解到中国在处理中日关系时的新常态模式已经显现。安倍政权可能必须适应一个强硬的对手，避免再以之前旧有的逻辑思维来看待今天的中国。对于日本来说，这一转变即使很痛苦，但也不以其意志为转移。曾任日本《朝日新闻》（Asahi）主编的船桥洋一表示，亚洲正在经历一场“板块运动”。在性质上，它与1894年到1895年期间日本在中日战争中打败中国时发生的巨变类似。那次战争的胜利以及10年后日本在日俄战争中的胜利，将日本送入了主导亚洲的世纪。然而，中国在经历30年无与伦比的飞速增长之后，正再一次站稳脚跟，并重返在亚洲的传统地位。“无论是心理上还是政治上，日本都很难适应这一新的力量转移。日本从未相信‘日本全球第一’，却一直相信‘日本亚洲第一’……对日本来说，现在是一种痛苦的觉醒过程。”
而习近平已经接受了要长期面对一个右翼势力不断冒出挑事的政权的现实，这也是不以其意志为转移的。同时，在未来5到10年尚不足以对日构成绝对的压倒性优势、迫使其接受地缘政经格局变化之前，习近平也要化被动为主动，迫使日本接受现实的逆转趋势，以冷峻乃至坚持不接触的强硬姿态令安倍政权清醒认识到，试图再以之前的思路，诱导中国就范已经不可能。日本必须接受中国崛起的节奏和趋势，跳出那种“轮回”的状态。当然，中日之间的政治僵持和对立势必造成经济合作的全面收缩，有数据显示自2012年，日本对华投资规模已经削减33%。但是，但是相对于这些，中国能承受政治上不接触的不便，也能经受经济上的困境。中国已做好长期与日本僵持的心理准备，并且对一个没有或者说缺少日本存在感的政经环境表示不那么“感冒”。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