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有一段时间曾经受到虚无主义影响,讨厌人类,觉得人类很丑恶,就像matrix提到的对白一样,人类就像病毒一样,周围寄生、破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如果人类消失那么世界将会变得更为美好。我把这种情绪称为「厌恶人类症」,患上这症的人有时恨不得人类全被毁灭。但后来我就想到自己也是人类的一份子(在之前我并没有这样的自觉,我怀疑一些患者也可能没发现过这是自我指涉),如果厌恶人类,那就无可能不厌恶自己,于是我也曾有一段时间很厌恶自己,同时令我想到「自杀」的问题。
自杀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如哲学家卡缪所言,第一个真正的哲学问题就是自杀。人世间种种荒谬的事情都无所不在,我们不禁会问人生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们信奉绝对的虚无主义,那么没有价值的生命实在没有任何理由要它苟延残喘,于是自杀成为了合理的行动,任何人都没有理由要求别人不能亲自了结自己的生命,除非你先能证明有一些反对「绝对的自我拥有权」的普遍道德原则存在。但不容许自杀似乎会诞生另一种荒谬的境况:人无法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原则可以把这个那么基本的自主权利压倒?对此我表示怀疑,况且有这样的道德原则存在,也无可能阻挠到自杀者的决心与行动,因为自杀就是个人对所有价值的否定,在这样的行动动机与心理状态底下,作为价值之一的道德又怎可能驱使自杀者不去行动?因此自杀的问题难以用道德框架进行有意义的讨论,除非我们想到方法限制人们自杀或惩罚自杀的机制--但这相当滑稽。
但如果自杀真的能够是合理且它是由绝对的虚无主义所推出,那么杀死他人也同样是合理的。因为绝对的虚无主义否定人生的价值,所以个人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按照相同逻辑,那么杀死他人的生命也没有什么错误,就像撕烂一张废纸、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没有分别,或者说,把对人生价值的否定推至极致,那么杀死全人类也似乎没什么错误可言,反正生命都是毫无意义。因此,自杀与摧毁人类摧毁一切在虚无主义框架下可谓一体两面:如果自杀是错误的,那杀人也必定错误;如果杀死他人是错误的,那么自杀的合理性也会被否定。
然而,自杀是什么?我一直认为自杀就是否定,而自杀的人最终要否定的不是或不只是自己的生命,生命结束只是一种手段,自杀的终极目的是要否定这个世界强加在他人生命的种种痛苦、荒谬,甚至一切价值。自杀者要通过自我摧毁而毁掉这些强加在他身上的种种价值。在这个意义下,自杀的人其实是勇敢的,就像面对失败与放弃一直坚持的理想与目标一样,其实也需要有某种勇气与意志才能下决定,它并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懦弱。问题是,自杀是要向价值提出否定,然而这种心理层面却掩藏了另一个真相或价值,就是对于自杀者来说,其实有一些事情是他无法去漠视忽略,他才对世界不满、对荒谬不满,要以死亡的方式把一切都从的他的世界里带走与消失,否则他不需要去否定这一切而选择真正的漠视或像机械一样继续冷漠无感地在世界运作他的生命。
如果我们接受上述的推论,那么自杀其实内含矛盾,它一方面企图对价值否定,但另一面却隐藏对某种存在与荒谬无法漠视的控诉,因此自杀并不能将「绝对的否定」得以实现,如果人们在行动前深刻地发现到这个事实,那么「自杀」与否的问题就不会是人生中最后一步反而是开端,它其实是更迫切与具体地把荒谬境况重新呈现且驱使人们去认真回答:面对荒谬,我们应否选择绝对的虚无主义,或者说,绝对的否定又如何可能?当绝对虚无主义的判断出现,那么它就会陷入自我推翻,因为这判断如果为真,那么它的意义就在于告诉我们一个真相,引领我们行动;而如果宣称这个判断没有意义,那么我们就无须理会或认真对待这个判断。由此可见,吊诡毫无避免,除非虚无主义者选择沉默。但沉默是什么,这是另一个大课题,有机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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