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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仓健:中国人的国民偶像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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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悄无声息地终结,中国历史在上世纪70年代下半叶出现拐弯,被革命宏大叙事遮蔽的个人的七情六欲虽然犹抱琵琶半遮面,却已开始自觉地追寻它们的合法性,喇叭裤流行,万元户出现,伤痕文学诞生。革命退潮了,生活登场了,改革开放就是在这种巨大而无声的推力下蹒跚起步的。

1978年上海电影译制厂译制了日本电影《望乡》、《追捕》等,主演高仓健让不少中国女性观众如痴如狂,并喊出“寻找高仓健”的呼声。有人调侃,女性的荷尔蒙从此喷薄而出。

高仓健无疑是一代人的“国民偶像”,但他的少年轶事却少有人知。这位在银幕上以扮演硬汉着称的明星,也曾经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也曾经饱受战争之苦,而饥饿、病痛与磨难,也正造就了他坚强内敛的独特性格,与其说高仓健是在银幕上扮演硬汉,倒不如说,他是在成功地扮演自己。

寻找高仓健

在传媒不太发达的30多年前,他仅仅依靠电影媒介便赢得了当时女青年的青睐,高仓健是对改革开放后中国人偶像崇拜的第一次启蒙,这个刚毅、坚韧的银幕形象第一次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梦中情人,所以中国流行歌手常宽在后来专门写了一首歌《高仓健,你快走开》来表达中国男人的“羡慕和妒忌”。

当年高仓健扮演的蒙冤警官杜丘冷峻的眼神,竖起衣领、不拘言笑的样子令长相俊美的“奶油小生”望尘莫及,让当时不少中国女性振聋发聩地喊出“寻找高仓健”的呼声。他与中国银幕惯有的银幕形象里男性的大河东去,慷慨激昂不同。竖起衣领,寡言少语的高 仓健是沉敛的,更私人化的,所以,他表现柔情时,也就是男性所特有的拙朴的,但又绝对东方的美,一下子改变了人们几十年的审美情趣。一时间,高仓健成为当时中国女性寻找伴侣的一道标杆,成为中国女影迷心目中的理想男人,甚至改变了中国女性的审美标准和择偶条件。

著名剧作家沙叶新为此顺势推出了一部话剧《寻找男子汉》,讲述女主角在中国寻找高仓健那样的硬汉的故事。为《追捕》女主角真由美配音的著名配音演员丁建华,还一脸笑意地回忆当年她回家要求老公也要像高仓健的趣事。

“到哪里去找高仓健?我真不明白,中国真的缺少男子汉吗?我们的古代史上、近代史为新中国而奋斗的革命史上,出了多少铮铮铁骨的硬汉呀!”1985年第2期的《中国青年》杂志上,刊发了一篇署名水竹的文章《到哪儿去寻找高仓健》,作者感慨“可为什么在今天就不容易碰到这种气质的人呢”,并大声疾呼:“中国的男子退化了!”

这篇文章,将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寻找男子汉”热推向了高潮。对当时的中国女性来说,高仓健和阿兰·德隆等银幕硬汉的出现,有一种启蒙的意义,让她们看到男性魅力的空前释放,也从此改变了对男性的审美观。作家万方回忆道,一般年轻女孩喜欢阿兰·德隆,高仓健则更吸引有些阅历的女人或男人,“(他们)虽然是‘冷面英雄’,但并不是‘文革’期间电影中那些硬邦邦的英雄形象,可以说是打破了人们心灵的那一层厚壳”。

高仓健=一代男子汉

从五六十年代的革命英雄到80年代的改革英雄、“男子汉”,再到90年代以后的成功人士、财富英雄,不同时期男性典型形象的变化,折射的是社会价值取向的转折和变迁。

张辛欣可以说是最早发出“寻找男子汉”声音的作家之一。她的短篇小说《我在哪儿失去了你》刊载于《收获》1981年第1期,主人公“我”是个大龄回城知青,现实环境的磨砺使她变成“一个男性气质过多的女性”(不就是现在流行的“女汉子”么)。因为“不得不像男人一样强壮”,她对男人的期望也更高:她不指望那些挤车像个勇士,却在售票员冲着他们喊“让座”时摆出凝神沉思模样的男孩;也不留意那些专在大街上惹眼、戴着留有商标的蛤蟆镜的男青年;那种实惠、能干的男人,她可以跟他们互相客气地点头,但彼此都不会感到需要;她也不能接受那些“像一只听话的兔子,为了社会需要的文凭,在划好的白线内顺从地跑”的男人。她自比为一只固执的乌龟,凭着感觉和信念,在另一条路上慢慢往前爬。所以,对男人失望,那是一定的事:“我倒常常感到遗憾的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男孩子缺乏本来应有的男子汉的性格!”

《中国青年》则从1983年起频频关注“男子汉”的话题。1983年第6期,《兄弟,愿你具有男子气》一文为一位来信的读者答疑: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要抛开抽烟、喝酒的世俗气,追求更高的、内在的“男性美”。1985年第2期,在刊发《到哪儿去寻找高仓健》的同时配了一篇《编者沉思》,把“男人素质”上升到等同于“民族素质”的高度:“她(水竹)的失望,并不仅仅是对某些男人的失望,同样也包含了更深刻的内容----对我们民族素质的忧虑”;“在大规模的不正常的政治运动中,‘刚’是最容不得的气质。刚则断,不刚则屈……这种不正常的社会环境更容易造就出的是软骨头的懦夫,阿谀奉承的‘马屁精’,平庸的小市民----这种磨平棱角、打消刚勇的不正常的政治运动,给整个民族素质带来了无法回避的灾难。”

一个日本人带出全民审美启蒙

值得注意的是,“寻找男子汉”首先是由女性发起的。就像《我在哪儿失去了你》中的“我”一样,她痛恨自己身上的“男式外衣”,希望遇到真正的男子汉,能让自己恢复女性的特质。寻找男子汉,其实是女性建构自我的一种努力,她们需要在两性关系中寻找自我、见证自我,解决“我是谁”的困惑。

“文革”后,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的旗帜下,“人”、“人性”、“主体”等成为主流话语,高大全们也就过时了。不是人人都能成为“高大全”,但成为平民化的“男子汉”,则是可以达到的目标。“男子汉”的背后,则是对民族、国家、社会发展的责任感和担当。

而只有在女性看来是“男子汉”的男人,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男子汉。就像学者薛毅在《张承志论》中所说:“姑娘的眼光在小说中决非可有可无,不仅仅帮助主体净化了自身,也使主体获得了男子汉的身份。小说中主体一与姑娘结识,那些男子汉气息十足的动词、形容词就不断地用在主体身上,主体立刻成了一种自尊、自强、刚勇的形象。”也就是说,在男性气质的建构上,女性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在“成功人士”成为90年代以降的男性典型形象后,仍然出现了中性男、都市美型男这样的分支。所谓男色消费,是以女性尤其是有一定财力和阅历的女性作为预设目标的。洪晃就曾直言:“现在新出来的男人想成名,无论做什么,都要够帅,够好看价钱就高。”她举例说,歌星、影星长得对不起观众自然不行,就连搞体育的也要看外貌。无数女球迷狂爱意大利、英格兰、葡萄牙、德国球队,其实还是迷上了球星们的俊朗外表。

高仓健后来多次来到中国,他曾坦率地表示“完全没想过《追捕》会带来这样的影响”。2005年,74岁的高仓健正在中国主演由张艺谋导演的《千里走单骑》,这是高仓健的第204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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