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2日,在北京人艺举办了杨婷作品讨论会,学者黄纪苏、沈博、林蔚然、编剧郭琪、演员赵红薇、吴琼等人作为嘉宾出席。从演员转型为导演的杨婷今年有两部作品与公众见面,新戏《我的妹妹,安娜》首演获得众多业界好评,而《开膛手杰克》的复演票房却并不如期待,这部口碑与票房分极的作品多少折射了当代中国戏剧市场的现状。不过向来性格乐观的杨婷似乎并没有受到市场的影响,她开玩笑地说,现在作为一个小剧场导演如今每天都能吃得起火锅,已经很知足了。

杨婷
《开膛手杰克》北京复演之前,在第二届乌镇戏剧节上受邀演出,乌镇版的《开膛手杰克》与之前首演时有所差异,凤凰娱乐在乌镇版首演之后专访了导演杨婷。
凤凰娱乐:《开膛手杰克》在乌镇的演出与在北京演相比,有何不同?
杨婷:不一样。因为是戏剧节的概念,它让人很容易就变得特别地放松,就不是像在北京的那种商业性演出,然后你会有一些压力。戏剧节好像就是大家出来的一个艺术交流,人的那种心态都会挺放松的,包括在剧场的,你去对光合成的时候,好像都没有像以前崩得那么紧,都是一种挺自然的状态。然后再加上那个场地,场地特别好,场地刚开始我问他,他说七米乘四米,我想七米乘四米这个台子好像非常小,大概有几步就到观众席了。但是我过去一看,它叫“秀水廊”,也是挺古典的那种建筑,我往里头一走,我就想起我那会儿去英国的时候,在伦敦有一个莎士比亚黄金剧场,它是室外露天的,专门上演纯古典的莎士比亚戏剧。凤凰娱乐:我看完陈明昊乌镇演的《开膛手杰克》,我个人的感觉是他的激情运用得太过自如,不知道从一个导演角度来说,当演员过于熟练地调配自己的情感,对表演是好事还是坏事?
杨婷:有天晚上我们还在聊这件事,在乌镇第一天演完了之后,我们出去吃饭,聊到有夜里两三点,在一个演出的时候,对待一个戏的时候,因为你之前经过了两个月的排练,你所有的戏的节奏,大家共同探讨,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对来说稳定和精准的状态了,你在演了三轮、四轮之后,当你之前的那种陌生感和紧张感消失了,变得更加自如的时候,你的节奏是不是相对应地就会有一些改变?然后,我们昨天探讨的就是说,是戏的节奏重要,还是演员自身的感觉重要?最好的天人合一的就是感觉和节奏是融在一起的,否则的话,可能就会出现感觉戏的节奏有的地方该快的,但是没快;有的地方该慢的,反而没慢;或者有的地方有激情的东西,又过早地流露了;或者有的地方,激情的东西,反而变得很平静。
凤凰娱乐:他是一个好演员,可能他有一点跳脱出来,被他个人的激情所影响。你们讨论之后,他自己是什么感觉?
杨婷:因为演员他都可以意识到,他们在台上,他们其实都是有意识的。我们其实只是在探讨,就是说,当你一个戏不断地在演出的时候,有的时候就会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机械化的一种表演状态。就因为一个戏,比如说你一直在演,一直在演,你怎么可能保持你刚开始的激情和那种真诚的东西,其实有一点难,后面是需要一些技巧的,要用一些表演上的技巧来弥补渐渐消退的热情。
我为什么也没有太控制他?因为我觉得演员需要在台上自己给自己找一些刺激自己的那些点,其实我觉得明昊、包括红薇,其实他们也都是在找,有没有找到一种,虽然一个戏已经排好了,但是实际上还有一些东西,每一场演出的时候他会有一些即兴的发挥,他即兴的这个点,你不能说他都对或者都不对,有的点可能确实合适,但是有的点可能确实不合适,但是你得试过才知道。所以,每一场演出也是一个重新建立和打破的过程,其实昨天晚上就是在试图找另外的一种表演状态,其实昨天是。
包括昨天探长,他妻子死了之后,他在念信,其实之前我们的那个念信是用一种特别平静的,是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方式去念这个信的,但是昨天明昊,他自己在寻找,他用了一种讽刺的口吻,他换了另外一种方式,让这个人物带有了某种,比如说他用了一种压制的愤怒,来表达他对于当局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他也用了一种非常蔑视的态度,来对待当局对他妻子死的看法,不对他妻子死,是对待开膛手杰克这件事情的看法。然后,昨天我们又在讨论,我说其实你用的这个方式,首先我不否认它是错的,我觉得可以尝试,我说但是你尝试目前完了之后,他是从昨天下午彩排的时候就开始尝试这种方法,到昨天晚上他也是这样做的。我说下午你尝试的时候,我没有直接跟你说到底对还是不对,因为我也在做判断,我不可能一上来就说你这个就对、你这个不对,要完全按照之前地去演。一直到了晚上演完了,咱们坐在这儿,我刚才出去吃饭上厕所,我还在分析念这个信的时候,我说我现在可以,我觉得一个正确的方法,我认为是不应该带有感情色彩的。因为有的时候,人处在一种比如说极端的愤怒或者极大的悲痛状态的时候,其实人是平静的。我说你带了色彩了,你反而把这件事情看重了,当你不带色彩的时候,你是彻底地一个蔑视。然后我们昨天就是在沟通这事儿,所以每一场他们都会有一些调整,你必须让他们有一些调整,然后你去做出判断他的调整到底对还是不对。
凤凰娱乐:之前《我的妹妹,安娜》采访你时,你说自己不太愿意在作品中承担一些沉重的社会责任,但《开膛手杰克》却很有现实主义参照,如今观众好像不太愿意接受残酷作品。
杨婷:这个好像确实是。大家觉得这个东西有点重吗?我是没觉得,这是喜剧。后来他们说这个是很正常的,因为有些人是过来放松的,可能有点不合适,不过有些人想要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凤凰娱乐:《开膛手杰克》复演之前,今年的新戏《我的妹妹,安娜》的演出,你感觉怎么样?
杨婷:说实话,《我的妹妹,安娜》有点超出我的意料,当时咱们聊的时候,我也跟你念过对联,反正死不了(笑),我是觉得这个东西反正挺大的一个作品,我们反正就这么改了,演出来。反正我当时是觉得70分是有的,但是并不觉得能够会得到大家认可或者不认可,这件事也没想过,而且我也觉得好像没有那么重要,好了就好了,不好就不好,反正我也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结果那个戏演完了,所有的、几乎听到的都是说那个戏好,所以我也有点奇怪,我没想到反响会那么好。那当然被夸好,你还是挺高兴的,超出你意料的那种,你还是挺高兴的。所以,大家一说好,我好像就更无所谓了。
凤凰娱乐:因为《安娜,我的妹妹》之后上了一个电影叫《黄金时代》,有些民间的讨论还围绕着箫红的生活作风问题作,《黄金时代》其实更能映射一下当下民众对女性的态度。
杨婷:一直都是这样,那你没办法,女人永远是被要求温良恭俭让,没有说要求哪个男人温良恭俭让。然后男人吧,你想想,从古至今,人家三妻四妾地,这些东西虽然现在被取缔了,但是它有这种影子在这儿。咱不是说鼓励这种事情,还是婚姻和谐、家庭美满是最重要的。
凤凰娱乐:你最近的一次感动是因为什么作品?
杨婷:我其实没看完,但是它是打动我的,让我觉得特别棒的,有一本书叫《追忆似水年华》,上、下两册,其实它是纪录,它是流水帐,但是它所有的字都是押韵的,你念,我在看的时候,我就特别想,我就放声地念它,因为它所有的字全是押韵的,你怎么读,你说当成摇滚乐,它也是摇滚乐;你当成弦乐,它也是弦乐;你当成诗,它也是诗;你当成台词,它也是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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