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网

艺术从来就不是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声明:本文转载自 「方小小博客」, 或因排版与篇幅原因进行过编辑,内容未经本站独立核实,不代表本站立场、观点或建议。 如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核实后立即删除。 [ 免责声明 ]

得出标题所显示的结论,还得从小时候学画画说起。记得第一次同小伙伴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出去写生,无比兴奋与激动,在路上的感觉如同郊游一样美妙。而肩上背着的绿色画板,总感觉是那么与众不同,能够收获新鲜而又艳羡的行人目光,小小年纪,却满足了不小的虚荣心。

总之,在到达目的地正式开始写生之前,自己还坚信画画只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事。然而,待到在夏天的草地上呆了一整个下午,全身被蚊虫叮咬了大约三十几个包,妈妈给带的橘子汽水也被大队蚂蚁偷袭,放眼四周,荒郊野外,幸好有小伙伴将她的水分了些给我喝。而自己所选的那个该死的绘画角度,随着太阳光线位置的挪移,变得巨晒无比,暴露在外的皮肤犹如烤鸡一样,在回来后的几天内就开始发红脱皮。

那是一张风景画,如今已经再也找不见。用颜料描绘出的蓝天碧草,还有几栋影影绰绰的三四层小楼,绝对让人想象不到:那绿草地上有那么多该死的蚊子苍蝇蚂蚁蚂蚱。那太阳光则如此毒辣。而画画的那个人,必须连续几个小时坐在那里,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忍受各种想要玩儿会儿的念头,以及大自然粗犷的拥抱:浑身都好痒啊!躲没处躲,藏没处藏!

打那以后,写生就多多少少在心中留下了点点的童年阴影,开始意识到画画不是那么“好玩儿”的事。待到有了自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有着正常思维的“大人”,希望女儿们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外加学习成绩恨不得总拿第一。也就无法免俗地为她们报各种各样的课外班。当问到怎样才能弹好琴的时候,不同的专业人士都在不停地强调两个字:“多练”。我开始彻底明白:什么天赋啊,艺术细胞之类的固然重要,但远远不及“多练”这两个字来得更加实在。就好象当初一个一起学画的小伙伴,那时候在美术班里毫不起眼,很少画出什么让老师兴奋地大加赞赏的作品。可她就是那样一路默默无闻地坚持走了下来,一直到中央美院的研究生毕业,偶然见到她的作品,不禁会想:当初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们,都跑到哪儿去了?

再到后来,看了《月亮和六便士》(英国作家毛姆根据印象派画家高更生平所写的一部小说),对艺术的敬畏之心油然而起。艺术的背后,不仅仅是枯燥的“多练”,更重要的,是它在“当事人”心中的位置。

用现在的话说,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看(这里的正常人,指的是在乎凡间事,为各种“俗事”所困扰的人),无法想象,一个有着丰厚工作体面生活的男人,有妻有子,有房有车。然而,有一天,没有任何堂而皇之的理由,他说走就走,抛家弃子去“画画”了,甚至对于妻子同几个孩子以后的生活来源,连最起码的善后都没有。他深入原始部落,在那里娶妻生子,安家落户,创作出大量优美的画作,即便穷到没钱买颜料,他却依然执着。那到底是怎样的艺术?众叛亲离,亲情友情亦被踩在了脚下,衣不遮体,食不裹腹,疟疾,梅毒,麻风病-----挣扎在生死线上,打交道的人大多都是体力劳动者:水手,文盲,杂货店主-----毫无疑问,他们的生活中没有艺术,也没有人能读懂他的画。甚至,在他交不起房租,拿自己的几幅画作去抵的时候,房东将画拿到集市,只换到了一盏最普通不过的灯。

待到医生宣判他已经到麻风病晚期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镇静地问:“我还能活多久?”言外之意:“我还能画多久?”正如贝多芬耳聋后依然谱曲,高更失明后坚持作画,艺术的背后,是发自内心的巨大热情与积极主动性,让他可以享受枯燥,孤独,贫穷,不被世人所理解-------等等一切的一切。

在他死后,他的画被奉为“臻品”,被高价拍卖,挂在了各种“阳春白雪”的地方,成为社会上层的风雅之士才能够接触到的“艺术”-------最终回到了在他四十岁后就选择抛弃远离了的浮华生活。

而回过头看看他的画,明亮的色彩,干净的线条,牧歌般的美好,谁又能想象得到,那是从熙熙攘攘的渔船码头,从粗鄙不堪的小酒馆中,从原始部落的灌木丛里走出来,在他死后却最终登堂入室,被挂到了他已不再熟悉的地方,让讲究的人家用来装点“讲究”的生活。那个在画布背后的人,在全心全意的绘画路上,却曾为了编织自己的梦想,为维持最基本的生计,用拿画笔的手,去卖苦力。

但可能高更本人并不因此而感到遗憾。因为对于他而言:功名利禄从来就不是诱惑,而他所经历的各种苦难也都不算什么。他在艺术世界所享受到的快乐,常人无法理解,但他却乐在其中,所有的身外物,则都是浮云。

亦正由于此,不可妄谈“艺术”。当普通人偶尔写字,画画,弹琴,唱歌的时候,那只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点缀,是一个正常的平庸的凡人在享受生活。

而对于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来说,它却是生命的全部。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