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共元老杨尚昆逝世三年后,中央文献出版社于2001年9月出版《杨尚昆日记(1949年至1965年)》上下卷。日记问世后即受到各界关注。2011年以来,网上流传《杨尚昆日记启封:胡耀邦临终忏悔》一文,此后又有《胡绩伟谈杨尚昆日记》一文在网上出现。两篇文章都假托《杨尚昆日记》的名义,互为托衬,互作伪证,编造出许多抹黑攻击胡耀邦和邓小平的邪恶说法。对此,2013年10月25日出版的共识网-《领导者》杂志总第54期刊登署名盛平的文章《质疑<杨尚昆日记启封>》指出,《杨尚昆日记启封:胡耀邦临终忏悔》系一篇彻头彻尾的欺世之作。

《杨尚昆日记(1949年至1965年)》上下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01年9月出版
该文充满对邓小平、胡耀邦和其他一些老同志的刻骨仇恨,作者为什么这么做?耐人寻味。在文中,
盛平表示:“
是国内的什么政治势力,抑或海外的什么政治势力?希望编造者站出来对质辩论。该文出自海外‘网’,没有署名作者。据网显示:编者按:投稿者未注明出处,网络搜索结果显示,可能来自‘新华文摘’。来自‘新华文摘’肯定是假的,莫非是网自己的大作?”
伪造政治领导人的日记,编造历史,传播谣言,是近年互联网某些人的一大发明。2006年8月,香港《争鸣》月刊曾发布《林彪日记》档案,事后证明这个日记是伪造的。2007年初,网上流传《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3月23日,有关机构和个人发表声明:《邓颖超日记》系伪造。近来流传的《杨尚昆日记启封:胡耀邦临终忏悔》(以下简称《杨尚昆日记启封》)一文也系一篇彻头彻尾的欺世之作。
杨尚昆是中国党史和国史上的重要人物,其一生波澜壮阔,历经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开放草创、板荡各个历史时期;从毛泽东时代的中办主任到邓小平时代的国家主席,经历跌宕起伏。2001年9月,在杨尚昆去世三年后,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了《杨尚昆日记(1949年至1965年)》上下卷。《杨尚昆日记》是国内迄今出版的地位最高的中共前领导人的日记,也是内容最为丰富、部头最大的一部日记,日记问世后即受到各界关注。“文革”十年,杨尚昆受到监禁,绝少可能写有日记;其复出后,升至党内中枢重臣,参与党内重大事件,动向引人关注。但期间是否记有日记,坊间说法不一,官方亦无公告。杨尚昆日记启封>2011年来,网上流传《杨尚昆日记启封》一文,此后又有《胡绩伟谈杨尚昆日记》一文在网上出现。两篇文章都假托《杨尚昆日记》的名义,互为托衬,互作伪证,编造出许多抹黑攻击胡耀邦和邓小平的邪恶说法。该文捏造1988年7、8月间,杨尚昆6次到胡耀邦家与胡深谈,胡向杨透露党内重大机密,杨将谈话内容写入日记。经笔者考证,以上均系捏造。现对《杨尚昆日记启封》一文真伪做一个详细说明,以正视听。
一、杨尚昆日记档案纯属捏造,胡绩伟也从未发表对《杨尚昆日记启封》的看法
《杨尚昆日记启封》文中称:“(2005年)11月18日到11月21日,中央党校、中央理论研究室、中央党史研究室召开‘胡耀邦同志诞辰90周年研讨会’,开了四个下午。会上首次公开了杨尚昆日记档案、公布了胡耀邦病危期间与杨尚昆的谈话档案。”笔者曾询问过曾任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的章百家,他驳斥了这种说法。他说:2005年11月,中央党史研究室没有和中央党校组织过这个研讨会,中共更不存在中央理论研究室这一机构,所谓“首次公开杨尚昆日记档案”和“公布胡耀邦病危期间与杨尚昆的谈话档案”纯属子虚乌有。他也从未耳闻有“杨尚昆日记档案”和“胡耀邦病危谈话档案”之事。胡耀邦1989年4月8日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突发心脏病,住进北京医院,4月15日早晨不幸病逝。在病危期间,胡耀邦亲属始终陪伴在胡耀邦同志身边,身边工作人员也守候在北京医院病房。杨主席去北京医院探过病,但与处于病危状态的胡耀邦没有单独交谈过。据《胡耀邦年谱资料长编》1989年4月8日至15日条:“护士轮流守护。病情有波动,一天比一天趋于稳定。很多人来探望,医生不准进入病房。……一再要求看书看报,医生不准,叮嘱护士和陪护家属,不要同他谈时事政治,以免激动。”
杨尚昆和胡耀邦没有在胡耀邦病危期间单独交谈过,所以不可能有这种所谓的政治“日记”,也不可能有记录,更不可能存档成为归档的“档案”,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对于《胡绩伟谈杨尚昆日记》一文的真伪,在胡绩伟生前,我们曾经向他核实此事。胡绩伟是《人民日报》正部级退休干部,他表示,他看病住院都在北京医院,从未在西安住过院,他90多岁了,怎么可能去西安住院?他也从未就杨尚昆日记启封一事接受过采访,《胡绩伟谈杨尚昆日记》完全系伪造之作。近日,我们又向胡绩伟女儿胡雪涛核实,她表示,他父亲胡绩伟从未接受过他人就杨尚昆日记的访谈。胡雪涛对伪造他父亲的访谈来丑化胡耀邦和邓小平的作法,表示愤慨。
二、《杨尚昆日记启封:胡耀邦临终忏悔》严重抄袭《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造假手法如出一辙
仔细阅读《杨尚昆日记启封》,我们发现该文与《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的写法如出一辙,无论是文章标题、段落编排、遣词用句,还是内容情节的杜撰,完全是一个套路。当然抄袭时也有变化,杨文抄邓文时,很多人名换了,汉字数字改成了阿拉伯数字。1、关于《杨尚昆日记启封:胡耀邦临终忏悔》的文章标题。相信同时看到《杨尚昆日记启封:胡耀邦临终忏悔》和《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的读者,一定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两篇文章的标题何其相似,党史大人物“临终忏悔”,确实能够吸引眼球,但如此一模一样,杨文编造者也太缺乏创意了,连文章标题也不避抄袭之嫌。
2、关于中央党校等召开“胡耀邦同志诞辰90周年研讨会”。《杨尚昆日记启封》中说:“2005年11月18日,中共中央举行座谈会纪念胡耀邦同志诞辰90周年。11月18日到11月21日,中央党校、中央理论研究室、中央党史研究室召开”胡耀邦同志诞辰90周年研讨会“,开了四个下午。会上首次公开了杨尚昆日记档案、公布了胡耀邦病危期间与杨尚昆的谈话档案。这一切,可以从杨尚昆日记中得到印证。”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一文的开头:“今年一月八日,是周恩来逝世三十周年。中央党校、中央理论研究室、中央党史研究室,曾召开‘周恩来思想研讨会’,开了四个下午。会上首次公开了邓颖超日记档案、周恩来病危期间与邓小平、叶剑英的谈话档案。……这一切,可以从邓颖超日记中得到印证。”(笔者注:本章引文部分用标黑提示两文一致处)
本段文字基本一样,不过换了人名和时间而已。中共中央没有中央理论研究室这样一个机构。抄袭者把这个错误也照搬过来了。据查,中央党校、中央党史研究室没有开过“胡耀邦同志诞辰90周年研讨会”,更何谈公开杨尚昆日记档案。
3、关于杨尚昆日记档案的保存。《杨尚昆日记启封》中说:“1997年11月,杨尚昆就自己的日记向中央政治局请示:我身体极度虚弱,有可能去见马克思,如何处理有关我的日记资料档案?李鹏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告知杨尚昆:现在工作繁多,也很复杂,还是你保管好”。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一九七八年十月,邓颖超就自己的日记,向中央政治局请示:‘如何处理有关资料档案?’叶剑英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告知邓颖超:‘现在工作繁多,也很复杂,还是你保管好。”
本段文字基本一样,只不过将人名和时间替换而已。
4、关于杨尚昆同志日记档案解密。《杨尚昆日记启封》说:“1998年3月2日,在中共第十五届第三次全会后,杨尚昆又提出有关资料问题。中共中央主席江泽民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对杨尚昆说:‘常委和部分政治局委员都看过,还是由你保存比较合适,考虑到多个方面:党内团结、党的形象、邓小平同志功过评价等方面。’直至杨尚昆逝世后,他的日记一直由中央政治局属下的机要局保管。2009年3月,中央对杨尚昆日记作了启封,有限范围作党史研讨,不作政治结论。”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该文说:“1981年7月2日,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后,中共中央主席胡耀邦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对邓颖超说:‘常委和部分政治局委员都看过,还是由你保存比较合适,考虑到多个方面:党内团结、党的形象、毛主席功过七三开评价、人民对总理热爱等方面。’直至邓颖超逝世后,她的日记一直由中央政治局属下的机要局保管。二〇〇四年三月,中共对邓颖超日记作了启封,有限范围作党史研讨,不作政治结论。”即使是抄袭也是漏洞百出,缺乏对中共历史和现实的基本常识。比如,“中共第十五届第三次全会”的表述,而且1998年3月前召开的是十五届二中全会,而不是三中全会。
再有,把江泽民称为“中共中央主席”,显然抄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中所说中共中央主席胡耀邦如何如何。众所周知,中共早在1982年9月十二大以后就不设中共中央主席一职了,此后中共最高领导人是中共中央总书记。
第三,《杨尚昆日记启封》说“他的日记一直由中央政治局属下的机要局保管”。这依然是抄自《邓颖超日记启封》“她的日记一直由中央政治局属下的机要局保管”。实际情况是,中央政治局属下机构中没有机要局,只有中央办公厅下设有机要交通局,负责中央文件传送等工作。
至于说2009年3月启封日记,“有限范围作党史研讨,不作政治结论”等,经笔者向中共中央党研室原副主任章百家询问,他说这完全是子虚乌有。
5、关于胡耀邦突然发病。《杨尚昆日记启封》中说:“1989年4月8日上午9时,耀邦在出席中共中央政治局第17次会议时,突感胸闷难受,经过一时抢救后住院,直至4月15日突然逝世。在这七天中,中央医疗小组先后在4月12日、4月14日和4月15日发出三次病危通知。”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一九七五年一月二十四日,周恩来病情恶化住院,直至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逝世。在这一年中,中央医疗小组先后在五月七日、七月十一日、九月二十五日、十一月十二日、次年一月五日发出五次病危通知。”
据胡耀邦女儿满妹《思念依然无尽》一书记载,胡耀邦住院期间,北京医院从未发出过病危通知,更没有发出3次病危通知。至于《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中所说周恩来住院发出5次病危通知,据《周恩来年谱》记载,1975年1月24日,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接见香港客人费彝民;5月7日,周恩来前往北京医院看望谭震林、汪东兴;7月11日,周恩来同朱德谈话;9月25日和11月12日年谱无记录;1976年1月5日凌晨,周恩来做最后一次治疗手术,下午至夜间,在京大部分中共中央政治局成员接到周恩来病危通知,分批前往医院探望。邓文中关于周恩来病危通知的说法纯系瞎编。
6、关于请小平探视耀邦。《杨尚昆日记启封》中说:“1989年4月13日,邓小平在家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会上,李鹏和乔石提出:‘小平同志能否安排到医院探望一下耀邦?’邓小平迟疑一下说:‘我可不是大夫。他的情况我了解,不是大病,住几天医院就好了。’”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该文说:“一九七五年五月三日,毛泽东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会上,叶剑英、陈锡联提出:‘主席能否安排到医院探望一下周恩来?’毛泽东迟疑一下说:‘我可不是大夫。’”1989年4月13日,邓小平在家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显然是编造者的杜撰。《邓小平年谱》没有这次会议的记录。另据《十三届中央政治局工作规则(试行)》,中央政治局会议应由总书记主持召开,并在《人民日报》公开报道。此时总书记赵紫阳并未出访,即使有这样的一个会议,也应该由赵紫阳主持。根据《周恩来年谱》记载,1975年5月3日,周恩来去中南海参加了毛泽东召集的政治局会议。大家在同一个会议室开会,何必还要去“探望”周恩来?
7、关于胡耀邦同志病危。《杨尚昆日记启封》中说:“1989年4月14日,在医院第二次发出胡耀邦病危通知后,江泽民,李鹏,乔石,杨尚昆等联署上书邓小平:‘盼小平能到医院看望自己五十年的战友。’邓小平委托邓林传话:‘我从不勉强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勉强自己’”。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该文中对应的内容为:“一九七五年九月二十八日,在第三次发出周恩来病危通知后,叶剑英、李德生、朱德、李先念、许世友、陈锡联、韦国清等联署上书毛泽东:‘盼毛主席能到医院看望自己五十年的战友。’毛泽东委托毛远新传话:‘我从不勉强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勉强自己。’”
1989年4月14日,江泽民的职务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他不可能排在常委和杨尚昆前面,联署上书邓小平。中央既然没有发过胡耀邦的病危通知,何来大家联署上书邓小平呢?此时的总书记是赵紫阳,造假者却没有把他编排进联署第一名。同样,1975年9月25日中央并未发过周恩来病危通知,叶帅等人9月28日何必要联署上书毛泽东呢?当时毛远新正在赴新疆参加新疆自治区的庆典活动,怎么能受毛委托传话呢?
8、关于胡耀邦同志追悼会。《杨尚昆日记启封》称:“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逝世。19日,中央政治局请示邓小平的意见:‘是否出席耀邦同志的追悼会,是否由邓小平致悼词?’邓小平口述指示:‘不要唯心,也不要勉强’,‘紫阳致悼词便可,我身体不好,就不便去了’。但4月22日邓小平在卓琳的劝说下,还是参加了胡耀邦的追悼会。”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该文说:“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周恩来逝世。十二日,中央政治局请示毛泽东的意见:‘主席是否出席追悼会,是否由邓小平致悼词?’毛泽东口述指示:‘不要唯心,也不要勉强’,‘邓致悼词恰当’。”
“不要唯心,也不要勉强”。相隔十多年,毛泽东和邓小平说的话竟然一样,造假者的水平和创造力可见一斑。9、关于杨尚昆总结自己走过的道路。《杨尚昆日记启封》1989年6月23日处写到:“人民军队怎能向人民开枪?我(指杨尚昆)常在总结自己走过的道路。我坚信马克思主义道路,坚信共产主义是人类奋斗理想的目标。改革开放有十年了,可是物价飞涨,官倒横行,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强烈不满。64事件中学生是有错,可也不能开枪呀。”本段文字抄袭自《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中1975年10月3日一段:“我(指周恩来)常在总结自己走过的道路。我坚信马克思主义道路,坚信共产主义是人类奋斗理想的目标。建国二十六年了,政治斗争一个接一个,这样下去,把国家带到灾难境地,这还叫社会主义社会,还叫人民当家作主的人民共和国?我的一生还留着书生气、失望走向归宿。”
“我常在总结自己走过的道路。我坚信马克思主义道路,坚信共产主义是人类奋斗理想的目标”,这三句套话完全是抄袭,足以判断《杨尚昆日记启封》的真假。
通过以上9段文字的比对分析,《杨尚昆日记启封:胡耀邦临终忏悔》无疑是一篇托名伪作,完全是模仿抄袭《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或许是出自一人之手也未可知。
三、对《杨尚昆日记启封》捏造历史情节的批驳
《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周恩来临终忏悔》已被中共有关机构和周恩来、邓颖超亲属证明是伪造之作,抄袭《邓颖超日记终于启封》的《杨尚昆日记启封》一文自然更是欺世之作。既然该文已被证伪,本无需多费笔墨,但是鉴于该文在网络上流布甚广,且掺杂着若干坊间流传的涉及胡耀邦的谣言和诬蔑之词,笔者在此,对该文中涉及的有关内容作进一步的批驳:
1、关于胡耀邦和杨尚昆是否有六次谈话。《杨尚昆日记启封》说:“1988年7月13日—8月24日,杨尚昆去胡耀邦家6次,每次长谈约5个小时”。即7月13日、7月14日、7月19日、8月5日、8月6日、8月24日共6次。据向胡耀邦警卫秘书、中央警卫局李汉平了解,时任国家主席的杨尚昆欲见胡耀邦,作为警卫秘书的李汉平不可能不知道。几乎时刻不离胡耀邦同志左右的李汉平回忆,在8月1日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建军节纪念活动上,杨主席见到胡耀邦。胡坐在沙发上,杨俯下身,关切地询问胡的身体情况,建议胡出去走走、散散心。除此之外,1988年7、8月间,胡耀邦同志和杨尚昆同志不曾在胡耀邦家里会过面,也不曾在其他地方见过面。如果按《杨尚昆日记启封》所说,杨尚昆见胡耀邦是了解情况,并无其他不可告人之秘密,则没有必要避开身边警卫人员。根据中央警卫工作的规定,李汉平职责所在是每天始终不离胡耀邦左右。首长6次会见杨主席,每次5个钟头以上,警卫秘书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简直是匪夷所思,何况杨尚昆贵为国家主席。据向胡耀邦同志的亲属了解,他们也从来不知道这件事。结论是,除了8月1日胡杨在公开场合偶然碰过一次面之外,在这段时间内胡杨没有见过面,故也没有6次累计30个小时以上的谈话。既然会面都不存在,又何谈杨尚昆记有见面谈话内容的日记?又何来关于杨尚昆日记的“档案”呢?另据2005年出版的《胡耀邦年谱资料长编》记载,1988年7月,陆定一、胡绩伟和秦川曾拜访过胡耀邦,并没有杨尚昆见胡耀邦的记录。8月1日后,胡耀邦同志去山东烟台疗养,何来杨尚昆去胡耀邦家六次?据沈宝祥编印的《胡耀邦诗集》一书记载,8月初,山东省原团省委书记林萍看望在烟台休养的胡耀邦,胡耀邦赠林诗一首;8月10日,胡耀邦赠作家魏巍诗一首:“禹域乾坤变,人间爪鸿新。梁音千百啭,此曲最牵情!”胡耀邦在同日给魏巍的信中说:“我现在在烟台治疗,情况甚好。”8月14日,胡耀邦在烟台又赠肖克诗一首:“寂寞沙场百战身,青史盛留李广名。夜度将军罗霄曲,清香伴我到天明。”诗后注“8月14日”。8月下旬,胡耀邦在烟台东山宾馆接见来烟台疗养的中央党校副校长陈维仁。陈曾在中央党校做他的秘书,两人相见甚欢。9月1日,陈维仁又来胡耀邦住所看望,胡耀邦并于当日诗赠陈维仁:“碧海秋昊又相逢,忽闻退作长寿翁。十载辛耘莫嗟少,栽得桃李到瀛蓬。”陈维仁吟诵赞老首长诗,有4句是:“戎马倥偬为大同,十年开拓振雄风。壮心难酬忧国运,神州功盖有三中。”胡耀邦在与陈维仁的谈话中说:我们党犯过错误,有的错误往往重复多次都没有接受教训,搞个人迷信,历史上大的有两次,结果都不好。但看来有的人至今没有吸取教训。
有文字记录的胡耀邦在北京和在烟台疗养时的活动,再一次证实7、8月间杨尚昆不可能像基辛格秘密会见毛泽东一样,在北京秘密会见胡耀邦,也不可能从北京坐飞机到烟台秘密会见胡耀邦。
2、关于华国锋职务变动及民主墙问题。《杨尚昆日记启封》1988年7月14日称:“耀邦告诉我,没想到小平同志这么霸道,听不得任何的不同意见。竟然搞垂帘听政。很后悔采用卑鄙手段搞倒华国锋,扶持邓小平。耀邦说,西单民主墙就是在邓小平的怂恿下搞起来的,目的就是搞臭华国锋,让邓小平上台。但没想到,邓小平上台后便把民主墙封掉了,把魏京生也抓进了大牢。”
华国锋同志的职务变动,是从1980年下半年开始酝酿的,在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上公之于世。华国锋去职以后,胡耀邦正确对待华国锋,反对丑化华国锋同志。
1980年下半年,党内和社会上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舆论,认为华国锋在打倒“四人帮”以后,犯了严重错误,如宣扬个人迷信,坚持“两个凡是”,影响老干部的解放使用,要对“洋跃进”负责,有的老同志还指责他是“文革”中的造反派。党内也流传有“八人帮”的说法。胡耀邦不赞成说华是“文革”中的造反派,也不赞成说华是“坐飞机”上来的。他说:国锋同志是一九三八年参加工作的老同志,也应该说是一个老同志了。国锋同志也是一级一级上来的,确实是由区的工作、县的工作、地委的工作、省的工作到中央工作的,有同志说是坐直升飞机上来的,我个人觉得这么说不妥当。(见《胡耀邦思想年谱》(上)P551)。关于“洋跃进”,胡耀邦在政治局会议上讲,这个责任我们大家都有份。因为当时大家都同意了。处理华国锋的决议,胡乔木起草,经胡耀邦修改,措辞较和缓。当时形成的主流意见是华的党中央主席的位置应该变动。在杜导正的回忆录中记录了赵紫阳的一段回忆,赵紫阳说:叶帅不赞成动华国锋,他和胡耀邦也不赞成动华国锋。“耀邦不愿动华国锋,主要考虑是怕自己来接”。
耀邦同志认为动华而引起的人事变动,不是一件小事,甚至还是一步险棋。据胡德平1980年10月12日日记记载,胡耀邦说:新的考虑,我认为是步险棋,我、赵(紫阳)、胡(乔木)都不太同意,但想的也并不完全一致。……把人事放在第一位,不是把原则放在第一位,不行!关于中央领导体制,胡耀邦设想:“我想设一个主席团,我在主席团中占据一个很不突出的角色。我也认为我在主席团中也不合格,……在这样的位置上多做工作。”(1980年11月23日胡德平日记)他认为党的最高领导最好搞主席团制,职务都是主席,制度是常委(制),每个人都是一票的关系。我们索性在最高的领导中,搞彻底的民主制,彻底的集体领导。……我只是其中之一,七分之一,这样我可以做更多的工作。(1980年12月27日胡德平日记)胡耀邦的设想在中央的会议上提出过,但没有被接受。
实行主席团制,华国锋是党的副主席,是主席团成员,这是胡耀邦针对华国锋退出党的最高领导职位之后的一种设想。为了实现这个构想,他找了很多党内同志讨论此事。他为此构想一直努力到十一届六中全会之前。十二大上,华国锋落选政治局委员,十二届中央委员会只有6位常委,第7位华国锋落空。在胡耀邦的推动下,将党的主席制改为总书记制。
胡耀邦还向邓小平等几位老同志谈到:“党的主席我不能当!”前后共达10次之多。在1980年12月5日的政治局会议上,选举胡耀邦为中央委员会主席时,胡耀邦没有参加投票,他提前到湖南向地方说明中央政治局会议对华国锋问题的讨论意见。
1984年1月9日,胡耀邦在湖南溆浦视察,听取省委负责同志关于湖南整党工作情况汇报后,对在湖南要不要提肃清华国锋影响的问题,明确指出:不要搞,不应该搞,不能搞。否则,势必引起混乱。他说:如果提肃清华国锋同志的影响,无非是两种办法:一是宣布华国锋的错误,层层讨论;第二是要说清谁跟华国锋犯过错误。这样做下来,后果难以预料。层层讨论,则势必搞成层层揭批,凡是和华国锋有过接触的,都得讨论一番,自我解剖一番。那就可能搞成上挂下联,以人划线,显然会引起混乱。胡耀邦指出:党内斗争决不能搞以人划线。如果在整党中去划分谁是跟华国锋的,谁是反华国锋的,人为地划分这个派那个派,这实际上是以人划线。我们一定要牢记历史的经验教训,以人划线的事,再也不能干了。
华国锋落选后,陈云讲不再做工作了。但胡耀邦坚持给华国锋政治局委员的待遇。新当选的办公厅主任胡启立看望华国锋,曾被老同志制止,并称“下不为例”。胡对华的态度,是邓对胡不满的原因之一,也是胡被迫辞职的原因之一。1987年初,邓与胡的几次见面中,邓都说胡对华的态度不对。胡耀邦去世前十天,曾对人谈到华国锋问题。胡耀邦认为华的主要问题是继续搞“两个凡是”个人崇拜,这是受了几个秀才的影响;他认为对华国锋的问题处理不要过急,要宽一些,保留在政治局好,不要搞丑化。胡耀邦特别强调,粉碎“四人帮”,华和汪东兴还是起了重要作用的。胡耀邦的看法得到党内大多数老同志的赞同,他的讲话彭真还特别称赞“讲得好”。
上述情况充分说明,根本不存在胡耀邦“采用卑鄙手段搞倒华国锋”。
关于民主墙,这是华国锋时代中国民主进步的标志性事件。西单民主墙是北京人民在要求平反“四五天安门”事件,平反冤假错案,批判教条主义,批判极左路线中形成的类似英国海德公园那样一块社会民主之墙。民主墙始于1978年4月清明节贴于该墙上要求北京市委为天安门事件平反的大字报《捂得捂不得》。高潮始于为《中国青年》杂志复刊事件鸣不平,与正在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内外呼应。叶帅讲,中央工作会议是党内民主的典范,民主墙是社会民主的典范。邓小平说:关于群众贴大字报的问题,这是正常的现象,是我国形势稳定的一种表现。他说:写大字报是我国宪法允许的。我们没有权力否定或批判群众发扬民主,贴大字报,群众有气要让他们出气。群众的议论,并非一切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也不可能要求都是完全正确的,这不可怕。有些问题群众有疑问,有些话对安定团结、实现四个现代化不利,要向群众说清楚,要善于领导。1979年初,在谈到全国政治思想动态时,华国锋说:要坚定不移地把我们党和国家的民主生活健全起来。这是三中全会决定的一条政治方针,是坚定不移的。这应当是我们考虑问题的前提。现在我们要避免出现一九五七年那种反复,千万要防止“翻烧饼”。当发扬民主时,号召大家鸣放,出了问题,接着又来个反无政府主义。要引导我们的民主生活健康地、有秩序地发展,避免走弯路。
西单民主墙的兴起,推动了中央工作会议、十一届三中全会、理论务虚会的进程。西单民主墙并没有针对华国锋,也不存在邓小平怂恿以民主墙搞掉华之事。
3、关于胡耀邦是否见过师东兵。《杨尚昆日记启封》称:“1988年7月19日:‘耀邦告诉我,1976年四五事件也是邓小平怂恿他搞起来了的。他已经与作家师东兵在88年3月和4月两次谈过四五事件的来龙去脉。是秘密地在家里与师东兵见的面,连家人和秘书都瞒住了’”。该说法来自师东兵的《政坛秘闻录》一书,该书所记胡耀邦见师东兵一事,2009年已被证明是编造的(详情见《师东兵中共高层<政坛秘闻录>风波》,《凤凰周刊》2009年第22期和2009年7月底《南方周末》文章)。
据胡耀邦的秘书高勇回忆,1988年春节到4月底,胡耀邦一直在解放军305医院住院,出院后到河北考察。胡耀邦警卫秘书李汉平说,胡家有中央警卫局警卫守卫,师东兵不可能进胡耀邦家而不被询问。凡要见胡的人,都须经他联系安排,在胡耀邦辞职后的敏感时期,除了中央领导人以及熟人外,陌生人都被拒之门外。况且此时胡耀邦在部队医院住院。政坛秘闻录>另据《胡耀邦年谱资料长编》记载,“春节后,因长期废寝忘食地工作落下的胃病、腰痛、颈椎病日益加重。先到怀柔休养所疗养一段时间,春节后住进解放军三○五医院治疗。带去很多书。”“3月15日至19日,中共十三届二中全会在北京举行。因病请假,未出席会议。”
曾任山东、四川省委书记的谭启龙曾著文回忆,1988年3月,他携夫人严永洁和子女到医院探望胡耀邦。于光远曾著文回忆,4月下旬他到解放军305医院看望胡耀邦。胡耀邦对于光远说:几个月来自己的体重一直下降,而且直到现在体重还没有出现回升的趋势。于光远建议,像他那样的人,那样的经历,特别是他当总书记后那几年的经历,应无顾虑地如实写出来,为研究当代中国历史提供第一手材料。(见于光远回忆)
《杨尚昆日记启封》中说,1988年3、4月份胡、师见面是瞒着家人在家中秘密会面,实际上此时胡耀邦住在305医院,根本不在家中。胡耀邦对待同志、家人一贯坦荡真诚,怎么会背着家人、秘书,偷偷摸摸在家里见师东兵?2009年,胡耀邦的几位秘书和胡耀邦亲属已经证明:胡耀邦根本没有见过师东兵。2011年《杨尚昆日记启封》还以假做真,引用师东兵的说法来散布传播谎言,更进一步证明该文是欺世之作。因此可以这样说,凡是引用师东兵描述胡耀邦的文字作品,都是造假之作。
4、邓小平、胡耀邦是否是四五运动的后台?1976年清明节悼念周恩来的“四五运动”,是中国人民反对“文革”、反对封建专制、反对极左路线的全国性抗议运动。“四五运动”奠定了粉碎“四人帮”的群众基础。《杨尚昆日记启封》重点篇幅是抹黑“四五运动”。该文7月19日日记又称:“耀邦告诉我,76年1月15日,邓小平在周总理追悼会上致完悼词后,找到我说,今天我给总理致悼词,或许我们死后就没有人给我们致悼词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搞点行动”。“4月5日清明期间,有人决定去天安门给总理送花圈。这是个好机会,要想办法把事情搞大,给主席一个刺激,证明并不是人人都听他的。”《胡绩伟谈杨尚昆日记》中说,“1976年清明节时北京的群众给总理送花圈是完全自发的。但有人张贴和宣读攻击江青和张春桥的诗歌和演讲,的确是邓小平和胡耀邦策划的”。
邓小平为天安门事件总后台的说法来源于“四人帮”。“四人帮”为了达到打倒邓小平,将邓小平置于死地的目的,诬陷他是事件的总后台,将“四五运动”描述成一场有预谋的右倾复辟活动,邓小平、胡耀邦两位革命家成了阴谋家。
姚文元在炮制人民日报《天安门广场的反革命政治事件》一文时说:“要鲜明地点出邓小平。”此后,有关天安门事件的报道、评论、文章,就把“邓纳吉”、“谣言公司的总经理”、“天安门广场事件的总根子”种种诬陷之词,加在邓小平的头上。姚文元控制的人民日报写作组与反动写作班子梁效合写的《党内确实有资产阶级----天安门广场反革命事件剖析》一文,说“到天安门广场闹事的那些牛鬼蛇神,群魔百丑,都是按照邓小平的笛音跳舞的”,邓小平“集中代表了党内外新老资产阶级和地、富、反、坏、右的利益和要求”,天安门广场事件是“邓小平一手造成的”。姚文元亲笔把“一手造成的”改为邓小平“就是这次反革命事件的总后台”。“四人帮”在《人民日报》上诬陷邓小平是天安门事件的总后台,是中国的邓纳吉,中央据此撤销了邓小平的一切职务。《邓小平年谱》1976年3月下旬—4月初条记述:“三月下旬,南京等地爆发声讨‘四人帮’一伙倒行逆施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四月一日,中共中央政治局连夜召开会议,决定向各地下发中央关于南京大字报问题的电话通知(经毛泽东圈阅),要求全部覆盖‘矛头指向中央领导同志的大字报、大标语’,彻底追查‘幕后策划人’。四月四日清明节,北京天安门广场出现了二百多万人次参加的悼念周恩来、反对‘四人帮’、拥护邓小平的群众运动,使全国性的悼念、抗议活动达到高潮。为了不使江青等找到借口,邓小平要求全家人在这期间都不去天安门广场。”
1977年3月10日—20日中央工作会议上,华国锋代表中共中央指出,经中央调查,“邓小平同志根本没有插手天安门事件。邓小平同志的问题应当解决,但是要有步骤,要有一个过程,只能在适当的时机让邓小平同志出来工作。”1977年4月10日,邓小平“致信华国锋、叶剑英和中共中央……我感谢中央弄清了我同天安门事件没有关系这件事,我特别高兴,在华主席的讲话中,肯定了广大群众去年清明节在天安门的活动是合乎情理的。”须知,此时的华国锋并不会袒护邓小平,“四五运动”也是拖了一年半后,1978年底才平反的。因此华国锋1977年3月代表中央作出的结论,并不是被迫的,也不是为了解脱邓小平而违背历史事实的。
据胡耀邦女儿满妹所作《思念依然无尽》一书记述,在1976年那个风雨如磐的岁月,胡耀邦旗帜鲜明地反对“四人帮”,支持广场上的群众。在他曾经整顿过的中国科学院系统,觉悟了的广大干部群众,不惧生死,走向天安门广场,成为那个历史事件中一道绚丽的风景线。但据后来披露的材料来看,胡耀邦只是他们的精神导师,而不是幕后推手。
在中央已经给出明确结论的情况下,《杨尚昆日记启封》编造者杜撰这些内容,与“四人帮”当年对天安门事件的栽赃和对邓小平的栽赃如出一辙,居心何其险恶。
《杨尚昆日记启封》7月19日还说:“76年4月5日邓小平专门坐车去了天安门一趟,观察广场的动静。回来后,透过家人对我说,广场人很多,干得好!但他谎称是去北京饭店理发的。其实邓小平一直都是让北京饭店的师傅去他家理发。”这也是一派胡言。
事实上,在风谲云诡的1976年3月下旬以来,作为中国头号批判对象的邓小平,此时已经被软禁在宽街家中,限制了自由,一举一动都受到严密监视。叶帅讲,当时邓小平已经做好做罗迈的心理准备。罗迈即李维汉,在“文革”中被赶出北京,仅发生活费。
《邓小平年谱》1976年4月7日条说:“‘四人帮’毫无根据地认定邓小平是天安门事件的‘总后台’,并声称可能有‘群众’要去冲击邓小平,要把邓小平抓起来。汪东兴把这一情况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表示:不能冲击,也不能把人抓走。指示汪东兴将邓小平转移到安全地方。本日下午,邓小平夫妇被迁至东交民巷一处住所住下,并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仍住在宽街的邓小平的子女和工作人员不久也接到通知:不准自行外出,就地集中办‘学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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