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时代,曰之民主,法治,文明,科学,可谓朗朗乾坤,一派盛世太平秩序井然之景象,决然不会让人产生妖孽叛贼之类的联想。可是,生活毕竟是现实,远非靠操弄笔杆子描出来的那般清新可人,这不,随着近来打虎拍蝇反腐运动的深入,徐才厚、周永康等原国家领导人的腐败轨迹,通过媒体介绍开始进入普通人的视野并引发关注。这原本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因为腐败,他们被官方媒体授之以国贼、国妖、叛徒之类带有明显历史遗痕的名头,便令人觉得恍如隔世,大以为重新回到聊斋年代。
何谓国贼?大概是为出卖国家利益和危害国家安全的罪犯或者败类。古代荀子,对其概之为“不恤君之荣辱,不恤国之臧否,偷合苟容,以持禄养交而已耳,谓之国贼。”按照当下的白话,意思大概是不念国家尊严,不顾国家利益,仅为谋取一己之私便不要原则拉帮结派,是为国贼。何谓国妖?还是荀子说过,“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譬如一边说自己最大的缺点是廉洁,一边贪贿财物富可敌国,便是国妖的典型。
荀子的话语体系,是在以君主为代表的剥削阶级的立场,维护的可不是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虽然如此,但毕竟是2000年前的事儿了,能有这样高深的见解也是难得。要不,怎么21世纪的官方媒体还会拿来这一套历史的说辞对贪腐高官进行立场分明的道德鞭笞?
近代史上的国贼或者国妖,要数五四运动时期的曹陆章。民国嘛,有其名无其实,所谓的政府,主要还是靠枪杆子来抢来争,跟民主和选票之类的现代政治文明挂不上边。面对列强欺凌,舆论的矛头总要有所指向,卖国的帽子总要找人来戴,如此,才能给政府更大的压力,才能倒逼政府维护国家主权。这曹陆章成了最佳选择。不过话说回来,这曹陆章卖国之行,果真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吗?大概最后拍板的,还是谁官大谁说了算,除非能从利益上绑架了官更大的。----至于民意,尤其是没有选票支持的民意,喊两嗓子塌不了天。
再说徐周。
徐周一边腐败一边晋升,人民群众作为政治概念是拥护的,支持的,不仅拥护支持,而且还要学习讲话领会精神,唯怕自己的政治素质理论修养达不到人家的要求,从而戴上落后分子的帽子。这就是人民群众的不负责任。既然有权利发表意见,却无视自己的权利,不能理性判断事实并因此作出盲目意见选择,确是对自身权利的亵渎。至于作为个体的人,谈不上拥护不拥护支持不支持。人不了解,性不知晓,所谓的拥护和支持不过是别有用心的献媚而已。
徐周的腐败,不是一朝一夕。那么长时间,那么多事情,总要有露出蛛丝马迹的时候,比如在官场的同事要有所议论,比如在老家的亲戚要有所攀比,比如在昔日的同学要有所交流,但是,却没有人站出来直陈弊政。不敢,是大多数人的态度选择。一个掌控司法资源的人竟然不惧法律杀人,一个掌控军事资源的人竟然不顾国防徇私,倘若一个人去举报,那本薄薄的宪法文本,真能保护他平安无事地在法律许可的天空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法律在权力面前的软弱,只能让权利在被奸污之后还得赔上一句“谢谢少爷”。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所谓的国贼、国妖,竟然是人大代表。虽然号称没有任何特殊的个人私利,虽然绝大多数国家都实施了官员财产公开,但是,中国官员财产公开的议案,20多年始终没有结果,远没有上访条例颁布和实施的运作高效,其中的疑问,据此也就迎刃而解了。试想,倘若没有东窗事发,他们还是权倾朝野,那岂不是“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现实版吗?
现在,徐周倒了,媒体像打了鸡血,以极尽意淫的能事,将其贬之为国贼国妖叛徒,好像完全忘记了当年对人家能歌善舞的吹捧和讨好。好好的国家,有民主,有法治,不去探索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才冒出妖风,却以笔杆子能白能黑的本事盯着妖孽不放,实在不是治本的良策。这年头,起妖风的地方不多,完全可以学学别人治理妖风的经验,否则,此股妖风灭,另股妖风起,国仍不宁矣。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