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9日台湾地方选举,国民党遭遇迁台以来的最大挫败,马英九被迫辞去国民党主席。尽管有不少国民党人希望借此败选机会痛定思痛,经由党主席改选和内阁改组,让国民党重燃一线生机,但12月3日宣布由副行政院长毛治国组阁,竟有超过九成官员留任,内阁毫无新意。幸好在12月12日,国民党唯一当选的高人气市长朱立伦宣布参选党主席,总算带来一点改革契机,众望所归的朱立伦,可望在明年1月17日当选国民党主席。
这场史无前例的地方选举,国民党兵败如山倒,22席县市长,民进党从6席增为13席,国民党则从15席跌到只剩6席。尤其是6个直辖市,国民党原本以4比2领先,选后竟然只剩下1比5,连泛蓝两个大本营台北市和桃园市也同时失守。台湾媒体纷纷以"政治土石流"、"灭门大屠杀"、"第二次徐蚌会战(淮海战役)"形容国民党迁台以来的空前惨败。
国民党的惨败来得如此突然,以拥有205万人口的桃园市长选举为例,民进党候选人郑文灿根本没人看好,傍晚突然接到紧急电话,表示可能有机会当选,才匆匆赶回总部。结果在当选时刻,郑不但还没准备好当选感言,现场也没有媒体转播车,堪称是台湾有史以来的选举奇闻!
另如众所瞩目的台北市长选举,自从1964年以来,国民党就从未输过一对一选举,加上连胜文是连战之子,不管是家族财富或政治权势,更是广受看好,但选举结果却让大家跌破眼镜,无党籍候选人柯文哲竟以85万3983票(57.16%)大败连胜文60万9932票(40.82%),国民党在台北市竟然输了将近25万票,而且在12个行政区都全军覆没。
这场政治海啸如何发生?一般认为是长期累积的民怨所致,包括薪资停滞、贫富悬殊、图利富人、世代不公、财政恶化、教改失败、房价飙涨、以及长达一年多的食安风暴,导致20-39岁年轻世代的全面反弹。 30-39岁选民原本比较保守偏蓝,这次不是拒绝投票,就是转向反对党;20-29岁选民原本投票率不到五成,这次可能突破六成。年轻世代的崛起怒吼,瓦解了长期稳定的国民党选举版图,也使国民党陷入不知所措的空前困境。
朱立伦在题为「找回创党精神,和人民站在一起」的参选声明中,坦承国民党的执政失败:"经济与两岸本来是国民党的优势,但执政6年多来,民众却普遍感受到荷包缩水,财富分配严重不均。失灵的市场经济与失能的政治体系,导致执政党必须付出惨痛的政治代价。两岸交流和平互利本是民众所期待的,但因分配的扭曲,特权的疑虑,加上少数台商回台后的恶劣行径,加深了人民对我们的不满。近年来的高房价,12年国教争议,食安事件等,更让民众不安,丧失对政府的信心" 。朱进而表示:"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的黑暗面已在台湾显现,国民党必须重建核心价值,提出各种符合公平正义的财税制度及法令规章,使财富分配更合理;长期重视经济成长的迷思更应转化为追求有效率、更公平的分配;青年世代只要肯努力,就应有成功的机会;土地正义与环境永续都应是我们的主张"。这些露骨的改革诉求,都将挑战执政6年的马英九路线。
问题是,即使有心改革的朱立伦,在明年1月顺利当选国民党主席,但朱毕竟只是新北市长,对于中央政务并不易介入,但朱在参选声明所揭橥的改革事项,都属于中央政务范围。换句话说,不承认执政失败的马英九,仍将透过总统独享的人事任命权,紧紧掌握中央各部会运作,朱即使能以党主席身份参与最高决策的党政五人小组(包括总统、阁揆、党主席、立法院长、党团总召),恐怕也只是"难有中央行政权、不得不与马共治"的无奈党主席。
可预期的是,明年1月上任的国民党主席朱立伦,将陆续在三个方面与即将卸任的马总统爆发权力冲突,两人较劲的结果,将决定朱主席能推动的改革力度。首先,挺王派中常委必将要求朱主席撤销马主席所坚持的王金平党籍上诉案,一般预期朱主席很可能撤销上诉,借此与王院长寻求和解,问题是国民党一旦撤销上诉,王金平就可出席党政五人小组(目前由尊马的副院长洪秀柱暂代),势将削弱马在最高决策中枢的垄断权力。王金平一旦恢复党权,很可能与朱主席联手,共同透过立法院来影响行政院运作。
毕竟,国民党立委面临空前的地方变天,对于1年后即将举行的立委改选,莫不感到忧心忡忡。 12月5日,国民党团决议未来行政院的重大法案,必须先经过党团相关委员会通过,才能列入支持法案,至于有争议法案,则需要党团大会出席立委三分之二通过,行政院才能推动。国民党团寻求主导法案的空前自觉,很有利于朱主席和王院长顺势介入运作。
其次,国民党不分区立委提名,是由党主席指派副主席、中常委及相关党员组成提名审核委员会,党主席具有颇大影响力。自从2005年8月马英九当选党主席至今,始终掌握不分区立委提名权,对于扩大权力布局助益甚大。即使马不再担任党主席,也不太可能放弃不分区提名权,特别在败选之后,马瞬间沦为党内众矢之的,更希望借由不分区提名,保留自己对立法院的影响力。
但对朱主席来说,主导不分区立委提名,不但攸关党内权力巩固,更攸关自己能否凸显出有别于马英九的国民党改革形象,绝不可能让马继续主导不分区提名。预计在2015年4月以后,马朱两人对不分区立委的提名较劲,就会开始浮上台面,朱主席很可能与反马势力结合,进一步架空马对立法院的影响。最后也是最关键,亦即国民党由谁代表参选2016年总统,最晚在2015年6月左右,就必须确定提名。尽管朱立伦在参选党主席声明中,再度表示「感谢新北市民给我再一次的机会,我非常珍惜,未来4年我会做好做满,不会参选2016的总统」,但根据最近民调,朱仍遥遥领先可能对手副总统吴敦义高达35-40%,放眼国民党内几乎无人能敌。
朱提前表态不参选总统的考量有二:一是刚当选新北市长,选前承诺做满4年,除非国民党征召参选,否则很难对新北市民交代。二是反对党在新北市议会过半,如要参选总统,很可能被迫辞去新北市长,但以目前国民党近乎崩盘的选情来看,要胜选总统并不容易,很可能导致朱立伦两头落空。甚至一旦新北市长必须补选,国民党恐怕连原本惨胜的新北市长,也可能因此失去。
问题是,朱立伦身为国民党人气最高的直辖市长,一旦当选党主席,必将如虎添翼增加泛蓝选民对他竞逐2016年总统的期待。如果到了明年5-6月,国民党各实力派(包括吴敦义、王金平、郝龙斌)都不愿为国民党背上参选总统的十字架,朱立伦恐将面临另一次艰难的政治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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