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是中国著名的女作家,她的作品主要有小说、散文、电影剧本以及文学论著。甚至她的书信也常被人们作为著作的一部分加以研究。《南方都市报》带我们走进张爱玲的书信生活。

张爱玲
1967年初,夏志清在台湾租住的公寓里摔了一跤,胳膊骨折,胳膊上打了一层厚厚的石膏板,一时间无法握笔。而此时,一直等着他回信的张爱玲,正在自己录入《金锁记》的英译稿。在此之前,夏志清在台湾替张爱玲联系了台湾的出版人平鑫涛,几乎,帮助张爱玲解决了生计问题。
1966年张爱玲的老公赖雅已经瘫痪在床,她给香港的友人宋淇夫妇寄去的《怨女》的书稿,宋淇夫妇竟然没有收到。好玩的是,不久后,台湾的《皇冠》杂志开始连载这一版遗失的《怨女》。张爱玲闻讯后,立即全权委托正在台湾的夏志清去找《皇冠》的出版人接洽版权的事情。
她在给夏志清的信里,还专门将给平鑫涛的信件附了副本,全文如下:
鑫涛先生:
前致一函,说明《皇冠》连载《怨女》系去年以为遗失之稿,经修改后正接洽出版事,突闻在《皇冠》连载,深感诧异,亟来信阻止,迄未获回音,特再申前意,免致延误,除挂号外并将此函副本寄交至夏志清教授,夏君适自美来台北,寓金华街二〇五号。兹托致语,作者决不同意根据连载《怨女》出书。倘若有意出版改正本,可就地商谈,已托夏君全权代理。
正是在和《皇冠》的合作之后,张爱玲窘迫的生活状况有了些好转。
而《怨女》一书来源于《金锁记》,而《金锁记》英译本一开始被张爱玲起名为Pink Tears,即《粉泪》。后来大概为了更有市场,自己又改了一个英文名字,翻译成汉语,叫做《北地胭脂》。1963年9月25日在给夏志清的第2封信里,张爱玲便解释了为什么要给夏志清看的原由:“你是曾经赏识《金锁记》的。”而这篇小说呢,又是根据《金锁记》改编而来的,所以想请夏志清提提建议。她第一次流露出写作上的不自信,在信里,张爱玲这样写道:“至于为什么要大改特改,我想一个原因是1949年曾改编电影,留下些电影剧本的成分未经消化。英文本是在纽英乡间写的,与从前的环境距离太远,影响很坏,不像在大城市里蹲在家里,住在哪里也没多大分别。”
热爱听市声的张爱玲,如今找不到写作的磁场,所以,觉得自己写的东西也受到了情绪的牵连。
夏志清整理的第5封信里,是张爱玲自抄的一封退稿信。大概是1957年前后,张爱玲初用英文改写的《金锁记》,当时叫做《粉泪》。结果,得到一个叫Knopf(诺夫)出版机构的退稿信。在致夏志清的信里,张爱玲这样坦白:“Knopf我记得是这些退稿信里最愤激的一封,大意是:所有的人物都令人起反感。……我们曾经出几部日本小说,都是微妙的,不像这样squalid(道德败坏)。我倒觉得好奇,如果这小说有人出版,不知道批评家怎么说。”张爱玲忘记了写信人的名字,但凭感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编辑。编辑的职务越高,那么,对张爱玲的打击越大。这封信,几乎成为对一个写作者的嘲笑和讽刺。
不久后的1956年2月3日,张爱玲又一次在信里向夏志清说了《北地胭脂》的事:“我正在把那篇小说(指的是英文版的《北地胭脂》)译成中文,一改成原本的语言就可以看出许多地方‘不是那么回事’,只好又改。Donald Keene所说的不清楚的地方当然也在内。译完后预备把英文原稿再搁几个月再译回来重打,距离远些可以看得清楚一点。费许多手脚,都是无用的练习,但是又不能不这样做。我迟早总要寄到英国去,以前因经纪人嫌版税少一直不肯送去,现在暂时也谈不到,以后有什么发展再跟你商量。”
仔细想来,这真是一个语言的游戏。张爱玲将中文版的作品《金锁记》改成一个英文版的《北地胭脂》,然而,不成功之后呢,却又可以按照英文版的内容再译回中文,便成了《怨女》。这真是一个猜谜语式的写作。自己的英语写作,在美国得不到承认,只好又转回中文,可以在香港和台湾挣些散碎的银子。然而,终究是一次受辱的写作经历。1966年7月8日,在致夏志清的信里,张爱玲又一次决定将《金锁记》翻译成英文。既然改写《金锁记》不成功,那么,直接翻译,总不至于再次被嘲笑了吧。直至1967年3月14日才将译好的《金锁记》寄给了夏志清。前后用去了这么久,译得如何呢?在10天后的信里,张爱玲这样写:“《金锁记》说实话译得极不满意,一开始就苦于没有19世纪英文小说的笔调,达不出时代气氛。旧小说我只喜欢中国的,所以统未看过。”
张爱玲对于自己的英文写作,始终是不满意的。
还好,因为和台湾的皇冠签了出版的协议,经济上有了一些收入的保证。张爱玲的自信也有了一些。知道自己虽然不能用英文写作挣到足够的生活费用,却仍然还可以依赖中文。于是,在书信里,她又有了闲暇,甚至和夏志清讨论起演员的气质来,哪个演员能演她小说中的人物呢?
张爱玲的《北地胭脂》后来终于在英国出版,夏志清的评价是:可说简直没有一点儿反应。这部以英文进行的写作,基本上是张爱玲写作上的受辱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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