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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说反党到微博反党

近日,党媒《求是》旗下的《红旗文稿》发文《维护微博意识形态安全必须纠正的集中倾向》,以近乎直接点名的方式批茅于轼、任志强、孙海英利用微博反党,此举引起了各界舆论的热议,尤其是党媒对“微博反党”一词的创造,不禁令许多人联想到文革前康生发明的“小说反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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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产党将“马克思列宁主义”尊为基本的意识形态

众所周知,在中国的环境背景下,要想仅凭小说就推翻共产党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在政治挂帅的文艺圈内,小说不仅不能犯党、不愿反党,而且往往争相歌颂党。就连“反党小说”的鼻祖《刘志丹》也不例外----创作这部小说,本是中共中央宣传部的指示,试问,中共自己的宣传部,怎会策划一部反对自己的小说?

1954年,中宣部指示,要创作一部歌颂刘志丹的小说,接到写作任务的是刘志丹弟媳李建彤。不得不说,李建彤是个理想的写作人选,她不仅熟悉刘志丹,曾在陕北苏区工作,而且写作谨慎,多次向中央和中宣部领导请求指导,以避免出现中共不愿意见到的政治问题。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习仲勋、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的贾拓夫,以及中宣部副部长周扬均参与审阅,并一致认为没有问题。

随即,小说《刘志丹》开始在《光明日报》、《工人日报》、《中国青年报》上连载。然而始料不及的是,在中共党内素有“整人专家”的康生却揪出了《刘志丹》的政治问题,一口咬定其为“反党小说”,称《刘志丹》的作用是为高岗翻案,并在当年中共第八届十中全会上给毛泽东递纸条“利用小说进行反党,是一大发明”。看过纸条后,毛泽东发表讲话:“用写小说来反党反人民,这是一大发明。凡是要推翻一个政权,总要先造成舆论,总要先做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不论革命、反革命,都是如此。”

就这样,一部中共自己策划的小说,成了反党小说,然而看似矛盾的事情背后并不矛盾。当时,毛泽东正在强调阶级斗争,小说《刘志丹》的及时反党,恰好为此提供了突破口,成为清算老干部的契机。《刘志丹》案在康生的操作下被打造为规模空前的文字狱:习仲勋被撤销一切党内外职务,被下放关押16年;贾拓夫被打为习贾刘反党集团之后,被迫害致死;周扬被捕入狱;李建彤被开除党籍,长期关押并劳改;最后彭德怀也被并入其中,定为“西北反党集团”,大量西北干部因此遭受迫害,被牵连者据称达6万余人。回头看今天,刚刚发明的“微博反党”同样充满了矛盾。且不说在中国的环境中,微博即便想反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仅说茅于轼、任志强和孙海英三人,也并非好的反党人选。

首先说茅于轼,虽然他发表过许多与中国官方论调相反的言论,比如不赞成造航母、不赞成花太多精力保钓鱼岛,公开批评毛泽东晚年迷信权力、丧失理性,驳斥马克思关于剥削的理论错误,但是他并不愿意反对中共执政,甚至公开支持中共,在十八届三中全会之前,还特意对FT中文网表达了对习近平政府充满了期待。

再说任志强,对他的反党定性就更矛盾了。众所周知,任志强具有红二代背景,33岁从部队转业后也并未完全脱离体制,而是掌管一家国资背景的房地产企业。任志强本人不仅是共产党员,并且年年被评为“优秀党员”。体制内的红二代“优秀党员”居然反党,这样矛盾的事情如果属实,恐怕要检讨的就是中共自己了。

至于孙海英,不仅和任志强一样是共产党员,有入伍经历,转业后继续留在体制内,并且由于扮演一部歌颂中共抗战的革命片《激情燃烧的岁月》中的男主角,而一炮走红。此后,也一直以“爱国”、“歌颂革命”的公众形象出现。甚至在中日钓鱼岛争端升级时,发微薄宣称申请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他将户籍转入中国钓鱼岛。

然而,近来大力宣扬“阶级斗争”的党媒《红旗文稿》,正是将这样的三个人划为了“阶级敌人”,专门发文批其“微博反党”,这种举动即便是在中共自己看来也不太明智的。在《红旗文稿》批三人微博反党激起网络一篇指责,被舆论广泛认为是文革大字报再现时,连一向立场偏左的官媒《环球时报》也立即站出来,将中共与《红旗文稿》此文划清界限:“《红旗文稿》在发稿方面有比传统党刊高得多的自由度,它指责谁“反党”,与党的机关报和机关刊物做同样的宣布是不一样的。”并对《红旗文稿》提出意见,称指人“反党”者要有担当,做好准备被贴上“左倾”标签,以及面对横跨体制内外的多种风险。

不论是已经在改革开放之后被平反的“小说反党”,还是今天《红旗文稿》发明的“微博反党”,它们不仅在普通民众看来已经是堪与北朝鲜比肩的愚昧行为,而且在中共自身“国家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要求看来,也是极其落伍的举动。时代在发展,而党媒与中国的一些官员何时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以免在“小说反党”的悲剧和“微博反党”的落伍之后,不再闹出其他“XX反党”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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