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2月17日,率团出席第25届中美商贸联委会会议(JCCT)的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在题为《中美经济伙伴之路越走越宽广》的主旨演说中明确指出,“引领世界的技术和规则仍由美国主导,对此中国有清醒的认识,中国没有想法、也没有能力挑战美国地位”,一言引爆国际舆论。伴随中国经济总量以及国际影响力的不断提升,已有越来越多的分析将中国视为美最有力的挑战者以及潜在的世界领导者,在这样一种现实之下,北京罕见俯首称臣有何蕴意?

中国罕见向美国“低头服软”寓意颇深
以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身份担任国务院总理,并成为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副手的汪洋,虽然当前分管“三农”和对外经贸等领域。但从其近期接连出席习近平召开的“依法治国”党外人士座谈会与列席人大司法相关会议,并在今年二十国集团峰会(G20)期间,接任时任副总理王岐山的工作陪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出访来看,中共对其重用显然不减当年。也正是因为此,汪洋在美国发表的公开言论,可以被视作在向外界传递习近平最想要表达的信息。只不过冷眼一看,这样一种表态显然与此前中国的“咄咄逼人”大相径庭。
作为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倡导者,中国方面一直以来似乎都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能够表达此种愿景的机会,从领导人外访到内政会议召开,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总是频频出现在各种语境之内。而近来中国官方的种种表态,更是被西方看作这只东方“醒狮”已然伸出利爪、跃跃欲试。今年5月,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亚信峰会)在上海举行之际,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倡组识亚洲安全合作新架构,以协商解决主权及海权争端,同时警告任何国家不得谋求垄断地区安全事务,强调“亚洲的事由亚洲人民办”之言,被称为“明显针对美国”而发出的信号。仅在此后不久,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5月29日以“当老大的感觉不错”,“中国在历史上曾做过世界老大,还不止一百年,在历史上有兴衰的经验和教训”,“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不能宽于待己,严于律人,否则老大怎么当?”暗讽美国这个“老大”当的不称职。另外,习近平以及中国外长王毅更是在周边工作会议等多个场合明确提出中国外交要从“有所作为”提升至“更加奋发有为”。而在发表以上言论的同时,从中国所采取的切实做法来看,中国也已然在成长为大国的路上。一直东海以及南海保持“低调”的中国,近年来不断划分了东海识别区,并在南海逐渐采取填岛措施,以抢建军事战略支点。除此之外,由中国推动亚洲开发银行、金砖银行,并积极谋求人民币国际化的过程当中,亦可明了中国在积极谋求对于国际经济的主导权。
然而,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并无益于中国,积极作为更有可能惹人发疑,甚至进一步加深外部对于“中国威胁论”的印象,也正是因为此,中方一再“示强”之后的此番“服软”并不出人意料,并且在此之前由中国高层的种种言论之中已然可以窥得中国确有此意。早在今年10月1日,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就曾在美《外交政策》上刊登题为《我们有许多事情值得庆祝》(We Have Much to Celebrate)的文章,向世界传递积极信息,称中国崛起是超越自己,不是压倒别人。另外,11月北京“习奥会”后,崔天凯在积极评价此次双方领导人会晤成果之际,亦再次强调,中国不会实施咄咄逼人甚至对抗性的外交政策,中方没有任何意图把美国逐出亚太。
除此之外,中国全国人大外事委员会主任委员傅莹也曾于10月20日就中国崛起的相关问题表达了自己的见解称,“中国是否会争夺世界主导权”,大多数中国人都对这个问题不太感兴趣,他们既不愿看到中国与美国争夺世界主导权,更不愿看到中国成为另一个美国。她指出,虽然对于美国和世界上大多数人而言,中国无疑已经是一个新兴的世界强国,但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且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坚持改革开放、促进发展仍将是中国的主要任务。并且中国也在努力走出国强必霸的怪圈,树立大国崛起的新范式,走出一条和平发展的新路。
事实上,中国的崛起在引来世界瞩目的同时,也引起周围邻国与美国的担忧,有关中国的威胁论更是甚嚣尘上,如何消除这样一种忧虑也因此成为中国成长道路上必须要直面的难题,不过一向习惯以行动证明中国崛起对不存在“威胁”的北京,如今直接点明这一问题,究其具体考量或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从汪洋发出此番言论的时机来看,虽然近段时间以来美国与华加强了互动与交流,今年下旬中国甚至首次参加了美国所主导的环太军演,11月举行的习奥会更是将两国关系提升至一个新的水平,然而中国不断“示强”之举毫无疑问仍令美国警觉。近日美国务院发表了一份题为“海洋界限----中国在南中国海的海洋主张”的报告,对中国南海九段线法律效力问题加以评论并予以驳斥。在这之中所体现出来的是,中美间互信仍存在问题,而这或也迫使中国需以明确表态的方式,让美国紧绷的神经稍事放松。此外,伴随美欧与俄罗斯关系因乌克兰危机的爆发而愈加紧张,中国作为俄罗斯的伙伴也不可避免地被牵扯至这一较量当中。在中俄不断靠近之际,即便中国一直强调在这一问题上秉持“中立”,但有关“东方北约”或将成型之言已开始蔓延开来,令中国不得不开口“辟谣”。虽然中俄长久以来一直积极主导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的建立,但这毫无疑问只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中国更是深知这一点。并且正如汪洋17日所指出的那样,中国目前实际上仍无力挑战美国。如此迅速地被卷入西方与俄之间的对抗当中,并明确站在美国对立面,显然不是当前的中国能够成功应对的。而鉴于当前国际以及地区秩序之中可供北京选择的现实也少之又少,这样一种战后美国所建立起来的秩序加入容易,却极难打破、推翻或脱离,均使得北京必须放下姿态。
其二,在无力挑战美国领导的同时,中国的崛起实际上也恰恰受益于美国所作出的秩序安排,以美国为主导的战后秩序的形成,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维持了国际整体秩序的稳定以及和平,从而为中国的发展带来机会。在很大程度上,中国之所以能够在战后迅速成长起来,其中最为重要的原因便是当前的中国政府继承了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席位。尽管战后中国曾在东西方对抗之际因在美苏间选边一时偏离了这样一条道路,但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实际上一直在努力重归之中。
另外,从中国的地缘政治条件来看,中国被诸多国家环绕,与中国有纠纷的国家很多,其中不乏印、日等强国,以及更多的周边小国。虽然美国一再使出伎俩,撩拨中国与周边国家关系,但从整体来看,美国所力主的“均势”政策,也在很大程度上阻止了各方为应对中国崛起结成联盟以实施强大牵制,中国也因此能够更好、更顺利地推行自己的战略。正是因为这样,在当前国际秩序仍对华有利的现实之下,为争取稳定的发展环境,继续维持这样一种秩序并试图从中对不适合中国进一步发展的内容进行修正,则已成为中国目前最佳的选择。
其三,北京虽然明确表态美国才是世界的领导者、无意挑战美国,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无意成为“大国”。而从中国当前的经济体量以及整体实力来观,成为“大国”后的中国即便不谋求领导者角色,或也将被视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领导者。中国此时抛出承认美国领导之言,从本质来观依旧延续了“韬光养晦”的一贯做法。从20世纪90年代邓小平首次提出“韬光养晦”之初至今,虽然这一概念已在历史的演变中实际上增添了许多新的意义,几经发展已由最初的重“韬光养晦”,逐渐发展至在强调“韬光养晦”同时也要“有所作为”,乃至目前的在不放弃“韬光养晦”的同时谋求“更有作为”,但不难发现“韬光养晦”仍作为其中要义而得到保留。而当前现实来观,一方面,不出头、不惹事一方面可以防止中国成为众矢之的,与此同时还可以通过与美国的互动和博弈来实现一定的利益,何乐而不为。另外,作为世界领导者的同时也要付出大量军事、政治、经济代价,为整个国际社会提供公共产品,中国不谋求这一地位地位便减少了中国的支出。与此同时,即使中国经济总量赶超美国,成为世界第一,但中国的内政、周边关系仍然是高于追求世界领导地位的优先事务。除此之外,随着美国的衰落,中国对于美国的支持,或将有利于中国获得美国平等维护中国利益的隐性霸权或地区霸权,所以维护美国的霸权和中美新型大国关系是中国的最佳选择。
并且,中美关系毫无疑问是当今世界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也是未来世界的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从这一点来看,中国竭力避开“修昔底德陷阱”之举也显然有其深意。中美互动,在相互角力的同时,仍需要双方不断互相释放善意,以防止双方的误判,把双方关系推向对立的双输形势。并且正如有关分析所指出的那样,美国对中国往往采取的是一种攻击性、测试型互动关系,而中国对美国则应为防守反击性、规范型互动关系。美国偏离目标太远,中国通过反击、规范把美国拉回到中间道路。并且重要和关键的是,在不断估中美关系的同时,有可能实现中国和平崛起,以及中美共同繁荣的轨道。而如果美国将中国视为敌人,中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么双方或将有可能都真切地把对方当敌人,这对美国和中国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由当前现实来观,在中国眼中,实现发展毫无疑问远比成就霸权来得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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