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日,天气晴,比利时西部港口城市根特,一切如常,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流。位于城市东部的沃尔沃汽车根特工厂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反常,装饰一新的厂区流露出喜庆的气氛。沃尔沃汽车的大老板中国吉利汽车董事长李书福,紧张而又兴奋地反复抠着接待细节,今天正在比利时访问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在比利时国王菲利普的陪同下访问根特工厂。这不是李书福第一次与习近平会面,也不是习近平第一次到访他的工厂,但即将到来的这次访问对两人来说,都非同寻常:这是李书福第一次在国外自己的工厂接待习近平,也是习近平第一次在国外踏上中国民营企业的工厂,并且是世界豪华品牌的工厂。

习近平参观沃尔沃汽车公司
有意思的是,沃尔沃汽车的东家吉利汽车是一家中国浙江省的民营企业,也是浙江唯一的一家汽车企业,而浙江是习近平首次主政一方的“龙兴之地”,李书福也是浙江台州人。浙江,浙江,还是浙江,连续三个浙江的出现并非偶然。
浙江作为中国少有的民营经济、中小企业占主导的省份,根植于其文化、商业中的主动、务实、创新、走出去的精神,“义利并重,工商皆本”的理念,给首次主政一方的习近平留下了深刻印象。联想习近平登上权力顶峰以来,放开小微金融、融资担保、民资银行等等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举措,更有推动国有企业的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民资改造国企,对民企的重视程度前身未有,面对经济困难不再推动大规模投资而是推动转型升级,外事活动更多重视经济考量、甘当中国制造的推销员等等。这一切似乎与浙江无关,却深植于浙江的商帮文化。独特的浙江
费孝通是中国著名的社会学家,在著作《小城镇四记》中,记述了20世纪80年代江苏南部民营经济也就是所谓的乡镇企业能够打发展的缘由。一是,人多地少,为了饱肚子不得不在农业之外另谋出路;二是,靠近上海,有地利之便,自古商业发达;三是,那个时代基层官员强烈的使命感与普通百姓的闯劲。由此,缺乏大型国有企业的江苏南部与浙江并称为中国80年代乡镇企业、民营经济最发达的地区。
时至今日,江苏南部民营经济风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中外合资企业,日资、美资、台资等等。而浙江,民营企业愈发繁盛,由点及面,占据浙江全省国内生产总值70%的份额。既有娃哈哈、吉利汽车这样的民营巨头,更有众多一如温州、义乌等地前店后厂的中小民营企业。民营企业的繁盛与经济中的主导地位,可以说是浙江最大的特点。在国有企业、外资企业主导各地经济的今天,浙江民营企业主导确实是个异类。
浙江先后出现了全国第一家股份制企业、第一个专业市场、第一位个体户、第一座农民城、第一个免除农业税省份、第一个民营企业兼并世界500强等等,无数个第一,也让浙江在改革开放历史进程中,一直走在全国的前列。“民营经济”、“浙江市场”、“天下浙商”,成为浙江现象最鲜活生动的符号。
改革开放三十余年,浙江国内生产总值全国排名从改革之初第12位跃至第4位;浙江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出全国平均水平50%以上,连续10年位居全国各省区第1位,浙江农民人均年纯收入,连续27年居全国各省区首位。全国富裕城市十强,浙江占一半;全国农村养老金支付浙江最高。
居民收入地区差距大日渐扩大,是中国三十余年改革开放的痼疾之一,中国东部与西部、江苏南部与北部、广东珠三角与粤北粤西等等,差距之大,令人汗颜。而浙江,又是一个异类,其内部浙北6市与浙南5市虽有差距,在全国也属较小之列,更何况浙江最穷的地级市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可以说,共同富裕是浙江经济发展的最佳注脚。
由民营企业,尤其是中小民营企业繁盛,而经济发展均衡,地区差距较小,再而共同富裕,被誉为经济发展的“浙江模式”,为中共一直以来的宣称的共同富裕探索了一条新途径。
2002年10月,独特的浙江省迎来了中共建国后第15位省长,可能也是任职时间最短的省长,原任福建省长的习近平。次月,代省长习近平直接升任浙江省委书记,开始了主政一方,独当一面的新征程。前途远大的政治家与独具特色的浙江省,五年之间,两者相得益彰,相互砥砺。
以商为师
同样由乡镇企业、民营经济起家的江苏南部与浙江,最终分道扬镳,一个走上合资的捷径,一个在民营经济之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其根源很大程度在于苏商与浙商的商帮文化的不同。浙商根基于儒家传统文化,融汇海洋文明与大陆文明的精髓,发展出独特的以温州永嘉学派、金华永康学派为代表,“工商皆本,义利并重”为核心,敢为天下先,走出去的商帮文化。立足浙江,跳出浙江,发展浙江。
在习近平主政浙江的五年中,几乎跑遍了浙江的山山水水,其起点是宁波、台州、温州,浙江民营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习近平先后走访了吉利集团、飞跃集团、星星集团、德力西集团、正泰集团、夏梦服饰有限公司、康奈集团等民营企业。一路走来,习近平多次强调,民营经济是浙江活力所在,是浙江的品牌,是改革开放的先行者,是市场经济发展的佼佼者。
此前,祝贺浙江民营企业论坛召开的致信中,习近平更指出要重视民营企家人才队伍建设,将其纳入人才强省战略的重要内容,促进民营企业家的成长与发展。这在当时属于首创。
考察不仅让习近平摸清了浙江的家底,了解到了一个真正的浙江,更使他经历了一场浙江商帮文化之旅,令其耳目一新,有了新的思路。在主政浙江近一年时的一次会议上,习近平三叹浙江商帮文化。
一叹浙江人在文化上敢于创新的传统。于传统儒家文化中发展出重商的传统。
二叹浙江商人在计划经济年代“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精神。在那个年代,一大批浙江人离开浙江,在全国各地从事被当地人所不齿的工作,而如今浙江许多身价上亿的民营企业家就是从这些人群中冒出来的……但可贵的是,这些著名的企业家到现在也从来不避讳自己的出身,他们认为这样的创业史是人生的骄傲。
三叹浙江商人“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的艰苦创业作风。浙江许多目前已经取得很大成就的企业家到现在还一直坚持创业时候的习惯,非常勤俭节约,艰苦朴素,他们创造的财富几乎都是用来投资发展,很少考虑奢华享乐,这也是浙江经济能够持续快速良性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
习近平更寄语与会的浙江官员,浙商的文化基因一脉相承,是一种非常宝贵的精神财富,这一优势与浙江的其他优势结合,政府、民间互动,一定能使浙江的经济更加发展、民主更加健全、科教更加进步、文化更加繁荣、社会更加和谐、人民生活更加富裕。重塑政商关系
习近平参观沃尔沃汽车根特工厂,为民营企业站台,这不是习近平第一次,也绝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就算是作为站台对象的沃尔沃汽车,习近平与其也不是首次关联。
早在习近平第一次下地市调研时,就曾考察沃尔沃汽车大老板李书福的吉利汽车。在参观完吉利汽车研究院后,习近平有些激动地说,“像吉利这样的企业,如果我们不加以大力扶持,那我们还去扶持谁呢?”习近平上海任职期间,也曾视察吉利汽车旗下上海华普汽车。2010年李书福与沃尔沃汽车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签署并购协议时,时任国家副主席的习近平正在瑞典访问,专程派中国工业部门的主管首长,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李毅中出席签约仪式。
时隔四年,原本连年亏损的沃尔沃汽车凭借中国市场的强劲增长,已经扭亏为盈,迁延三年的沃尔沃国产计划已经落地,浙商李书福的沃尔沃汽车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迎来了无限美景。
习近平首次在异域为民营企业站台选定沃尔沃,有偶然,根特工厂主要产品销往中国,正逢第500万辆汽车下线,习近平正巧在比利时访问;也有必然,这是中国人自己的企业,中国人第一次在世界豪华汽车市场有了一席之地,走向高端一直是中国制造的梦想,代表了中国经济产业转型的方向,更是中国企业走出去战略的成功范本,还是民营企业取得的。李书福蛇吞象般的收购,集中体现了浙商精神。还有一层意思,可能也是对由于利益集团的阻扰,沃尔沃国产一拖三年的补偿与正名,为中国企业树立一个标杆。
政府官员,尤其是最高层的官员,大大方方地为民营企业、民营经济站台,这要放在以前,其中必有猫腻或者利益输送,是正常人的正常想法。而这次不一样,习近平树立了,只要于国于民有利,就能获得国家、政府支持、站台的范例。间接鼓励政府官员打破陋规,敢于、勇于为于国于民站台。
习近平在浙江时,还曾为浙商正名,针对近来有些地方和媒体称浙商为“炒家”的问题,直指浙商不是“炒家”。“现在有一些地方,动不动就认为浙商对某地、某个领域的投资就是‘炒’,这是不正确的。我们不排除浙商中有一小部分人有一些不健康的投资行为,但是广大的浙商到各地去投资创业,绝大多数是诚信守法的,是尊重当地各种规定、规则的,为当地作出贡献的。最终实现的双赢,是在市场经济规律、价格规律和规则下实现的,这不是所谓的‘炒’。”得益于习近平在浙江的言传身教,2008年山西煤炭改革,以行政命令整合中小煤矿时,浙商群体受影响最大,涉及450家企业,投资高达500亿,时任浙江省长大吕祖善对浙商反对强制整合做了批示。浙江省国土厅、司法厅及经济协作办等部门也完成了题为《浙商在晋投资的煤矿企业在山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背景下可能遭受重大损失》的调研报告,建议由浙江省国土厅、司法厅及经济协作办等部门组成协调小组,对外省资本在晋煤矿投资的情况作更深入调查;并与山西省政府商讨,对符合法律规定,手续完备的矿山,建议考虑到历史成因,继续允许开采。对手续不完备或有缺陷的矿山以及手续完备但浙商愿意退出的矿山,商量合理补偿原则。浙江本地媒体更在政府默许下,对这一事件做了大量报道。一省政府为本地民企站台,这是第一次。
习近平执政中国后,各种外事访问的随团企业家中,也多了许多民营企业家的身影,2013年的拉美4国之行中,就有74家企业随行,其中浙江企业就有6家,全部为民营企业,来自浙江5个地市。
在习近平的影响下,国家领导人外访也越来关注经济,越来越自觉成为中国制造的推销员,甘为中国企业站台。中央的经济政策也越来越将民营企业与国企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甚至推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引入民资改造国企。
浙江是中国民营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经历5年的互动、砥砺,习近平向浙商学习,将民企提到了与国企同等重要的位置,甚至因其更具活力,相比官僚气息浓厚的国企的更加重要。敢于、勇于为于国于民有利的民营企业站台,重塑为陋规所包裹的政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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