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的华野跟国民党的七十四师一直是死敌,这两只军队终于在孟良崮相遇了。张灵甫对孟良崮的“固守待援”有把握和信心,可惜,他还是走错了一步棋。与此同时,粟裕却走对了一步棋。军神之间的较量是容不得任何闪失的,最终张灵甫为他的错误付出生命的代价。

孟良崮一役国共双方同样惨重,是“砸碎珍珠换玛瑙”。图为1979年,粟裕在中国地图前留影
为了解决兵力分散的问题,蒋介石设计了“空心战术”,对解放区的全面进攻也被改为重点进攻,除了以延安为中心的陕北解放区,剩下来的就是山东解放区,他将这一战略称为“黄河战略”。集结于山东的国民党军再次突破上限,共计有84个整编师、旅,比“鲁南会战”时还多出10个师、旅,接近重点进攻总兵力的1/3。除以往的张灵甫整七十四师,胡琏整十一师外,这些部队中还包括邱清泉第五军,国民党“五大主力”一下子聚齐了仨,成为进攻山东解放区的“三大主力”。
绝密情报促粟裕临战变招 “砸碎珍珠换玛瑙”
1947年3月下旬,顾祝同开始发动进攻,其部来势汹汹。到4月中旬,他已完全占领鲁西南,并打通津浦线上的部分交通,对华野形成弧形包围态势。
1947年5月10日午夜,华野经侦察得知,汤恩伯兵团的第七军和整编第四十八师已进至沂水以南。这两支部队都处于侧翼,又比较孤立,陈毅、粟裕决定集中兵力,将他们歼于沂水。
1947年5月11日晚,当参战部队正向沂水集结时,华野指挥部又得到了一份十分重要也非常关键的绝密情报。这份情报所揭示的,是汤恩伯制订的具体作战计划。
原来汤恩伯早已侦知了华野指挥部所在地位于坦埠,他不肯坐等其他兵团,就是嫌那些部队动作太慢,兵贵于神速,他要出其不意,先一拳打掉华野的指挥中枢,陷华野于混乱和四面包围之中,然后聚而歼之。汤恩伯实施了中央突破战术,主要突击力量就是张灵甫七十四师,矛头直指坦埠。情报让大家看得一头冷汗。华野指挥部立即举行紧急会议,商讨对策。粟裕的一句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震撼,粟裕掷地有声:“不撤,也不退,就打七十四师!”
粟裕是一个成熟老练的智将,他有足够的热血和激情,但早已与冲动莽撞无缘,若不是有一定把握,绝不会想到要选择这个时候与张灵甫一决雌雄。
与张灵甫决斗,必须有兵力上的成倍优势。恰恰七十四师担负了中央突破之责,进入的是华野主力集结位置的正面,而仅仅在这个位置上,粟裕就有5个主力纵队的机动兵力,他在部署上不需要再做大的调整,便可以在局部对张灵甫构成5∶1的绝对优势。
粟裕把他的战术概括为:猛虎掏心,以中央突破对中央突破。他慨然对陈毅说,七十四师与其他敌军不一样,作为“五大主力”之首,它是蒋介石手中的最大王牌,把它打掉,可以给敌方阵营以实力和精神上的最沉重打击----七十四师都能歼灭,还有什么部队不能消灭?
听粟裕讲完,陈毅也十分激动,马上拍案而起:“好!我们就是要有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
陈、粟决心已定,作战地点定于坦埠以南、孟良崮以北,因此称为孟良崮战役。参战部队共有9个主力纵队,其中5个主攻,4个阻援,华东特纵集结待命,随时配合主攻部队。
都知道孟良崮战役极其艰苦,华野要付出的代价不小,但只要能打掉七十四师,多大代价也是值得的,这叫“砸碎珍珠换玛瑙”。
02
张灵甫遇挫不乱退守固防 置之死地待援决战
如果不泄密,汤恩伯的作战计划可以称得上是既大胆又周密。七十四师是蒋介石的王牌,也是他汤恩伯的王牌,为了确保七十四师旗开得胜,他除部署第七军等部进行策应外,还派两支部队一左一右进行掩护。因此就兵团中的位置和阵势而言,七十四师只是稍显突出,并不是完全的孤军突进。
两支掩护部队也并非俗物:左为黄百韬整二十五师,右为李天霞整八十三师,在国民党军队中都是主力。
1947年5月13日,七十四师对华野的杨家寨、水塘崮阵地发起进攻。根据张灵甫以往与解放军作战的经验,当七十四师主力向单个阵地进攻时,对方一般不会进行硬碰硬的抵抗,但这次不同,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阵地都拿不下来。经过侦察,他发现解放军部队正源源而至,约有两个纵队连夜赶到,分别向七十四师的左右两翼间隙急进,来势非常凶猛。割断了七十四师与左右两翼的联系。
尽管如此,张灵甫并没有表现得慌乱无措,他相信以黄、李的能力,分别对抗华野一个纵队应该可以,用不着过分担心。
但是,右翼的问题令张灵甫始料未及。李天霞与王耀武是黄埔的同期同学,他当过张灵甫的上司,比张灵甫的资格老,但是后来在仕途上,一直被张灵甫所超越,因此他对张很忌妒,两人的私下关系也出现了裂痕。
张、李的性格脾气也不同,张灵甫为人较为耿直,打仗不会投机取巧,李天霞正好相反,打仗时惯于保存实力,自诩为打巧仗,不打硬仗,早在苏北作战时,就因此受到过撤职留任的处分。
按照汤恩伯的部署,李天霞应以一个旅进出沂水西岸,以确保七十四师右侧的安全,但李天霞并未按照命令行事,仅派一个连,带着报话机,冒充旅部番号在沂水西岸“打游击”。这就等于说,七十四师的右翼是空的,李天霞主力距离七十四师还远得很呢!
粟裕抓住右翼的空当,不断插入部队,至5月14日凌晨,右翼已被塞3个纵队,对七十四师形成半包围态势。
张灵甫立即向汤恩伯请示撤退,得到同意。出乎意料,解放军既未侧击,也未追击,使七十四师得以顺利地撤回汶河以南。
张灵甫那时候当然不会知道,粟裕的胃口大得很,他要的是七十四师这整条大鱼,而不仅仅是其中的一块鱼肉,暂时的“放虎归山”,只是因为整个包围部署尚未完成,怕打草惊蛇,导致七十四师过早脱离战场。
张灵甫知道的是,他遇到了劲敌,华野主力上来了。
对在沂蒙山区遇到的困境,张灵甫不是没有准备。张灵甫曾对好友说:“我是重装备部队,如果在平原作战,炮火能发挥威力,陈毅二三十万人都来打我,我也力能应付。可是现在却逼我进入山区作战,等于是牵大水牛上石头山。”最后张灵甫愤愤地说道:“有人跟我过不去,一定要我死,我就死给他们看吧!”
撤到汶河以南,七十四师还没有脱离华野的包围,张灵甫完全可以继续往后撤,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准备充当一下“牺牲者”,以七十四师为饵,吸引华野主力与之决战。张灵甫把这一战术命名为“固守待援,中心开花”,并且与汤恩伯达成了一致。
既是“固守待援”,就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固守点。摆在张灵甫面前的地点一共有二:一为垛庄;一为孟良崮。垛庄四山环抱,无险可守,华野控制了四围的山头,就可以居高临下对七十四师进行打击。苦思之后,张灵甫采纳幕僚建议,选择了孟良崮。
据说黄百韬曾劝告张灵甫不要固守孟良崮,对他说:“你的装备重,车辆多,怎能上得山?而且山上如果没有水,你怎么办?”
张灵甫的回答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机不可失。”
03
2万“隐形部队”出手必杀 胜负之机取决一字:拼
七十四师退守孟良崮,与左右两翼的黄百韬、李天霞应在位置(实际仅为罗文浪团),相距不过十来里路,且有通讯联系,加上汤恩伯在后面不停地催促各部前推,使得张灵甫对“固守待援”又多出了几分把握和信心。
可惜,他还是走错了一步棋,这步棋的位置在垛庄,不久以后他所有的部署都将被这步错棋所搅乱。
与此同时,粟裕却走对了一步棋。
华野跟七十四师一直是死敌,而在所有纵队中,最恨七十四师,也最想打七十四师的,又非王必成纵队莫属。二战涟水,王必成指挥的第六师不仅损兵折将,还丢了涟水。王必成其实是一员非常能打的战将,苏南老百姓称其为“王老虎”。这事曾把他委屈到不行。自此便铆足了劲,一心要找七十四师算总账。
在10天前,王必成纵队奉命南下鲁南。在这10天里,王必成按照粟裕的要求,暂时停止攻击,只进行隐蔽战备,行踪从来没有暴露过,从顾祝同到汤恩伯、张灵甫,都不知道鲁南还潜伏着这么一支“隐形部队”,更不知道它会成为粟裕在孟良崮战役中的必杀技。1947年5月12日,王必成收到华野指挥部的电报,电报由陈毅、粟裕、谭震林三位华野最高首长共同签发,十万火急。要求王必成纵队以急行军速度,在48小时内赶到前线,并抢占垛庄,切断七十四师的唯一退路。
从鲁南回师垛庄,有200多里,沿途重峦叠嶂,道路崎岖,纵队急行军速度超过粟裕的要求,用王必成后来自己的话来形容,是“飞兵激渡”,前卫提前8小时便到达垛庄以南。垛庄是七十四师的后方补给点。张灵甫只留了一个辎重连进行守备。王必成纵队有2万余精兵,并且还是从根本没有预料的后背袭来,一个连的辎重兵又岂能招架得住。
七十四师唯一的后路被截断了,张灵甫唯一可以利用的防御地形,只剩下了以孟良崮为中心的狭长地带,他被包围了。
在以往粟裕指挥的战役中,只要对敌军完成战役合围,基本就可以收工吃饭了,但这次情况不一样----蒋介石亲自调度,包括第五军、整十一师在内,三大兵团中的10个整编师已向孟良崮战场逼近,对七十四师进行增援。
在所有增援部队中,距离最近的黄百韬、李天霞自然首当其冲。李天霞的增援的势头并不猛,根本不用粟裕担心。可是黄百韬不同,他能打仗,而且打仗的风格与张灵甫一样,向来不计工本,能玩儿命。尽管有叶飞纵队进行阻击,黄百韬仍然一路猛冲,不顾一切地向七十四师靠拢,已经冲到了距孟良崮10里的黄崖山附近。
一旦黄百韬越过黄崖山,他的部队将与七十四师连成一片,王必成见状急忙插上,与黄百韬抢夺黄崖山。王必成和黄百韬都派出了擅长山地作战的部队,两军几乎同时赶到山脚下,一个在西坡,一个在东坡,展开了令人窒息的登山竞赛。
解放军先一步占领制高点,往下一看,敌军离山顶也仅有四五十米了。就是这四五十米,把黄百韬给挡住了。之后,黄百韬下达了“只准进不准退”的命令,仅集团式密集冲锋就组织了十几次之多,正面不行,迂回,白天不行,晚上,上一个营不行,上一个团,然而他再未能够如愿登上黄崖山顶。10个整编师,多数距孟良崮仅一到两天路程,光凭黄百韬当然没法一下子夺取黄崖山,要是第五军、整十一师赶到呢……更加不堪设想的事还在后面,假如粟裕不能在短时间内消灭七十四师,战场将会出现极不寻常的态势,即这10个整编师反过来把华野的参战部队全部围住。
后面这一点正是张灵甫“固守待援,中心开花”的最终目的。他之所以退守孟良崮,就是要以自己为“磨心”,拖住华野主力,并将对方“碾碎”。战场风云瞬息万变,不到最后一刻,谁困住谁,谁吃掉谁,都是件很难讲的事。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已没有一点讨巧的可能和回旋的余地,胜负之机,只取决于一个字:拼。
04
以硬对硬血拼到底 悍猛七十四师死据华野总攻
1947年5月14日,粟裕集中特纵及各纵队的火炮,对孟良崮进行猛烈轰击,孟良崮是石头山,难以构筑步兵掩蔽所,七十四师只能被动挨打,人马被炸得到处乱窜。15日上午,解放军继续炮轰孟良崮,并开始为总攻做准备。下午1点,粟裕正式下达了总攻令。
沂蒙山有七十二崮,孟良崮是这七十二崮中最大的一个崮。所谓崮,是说山的形状奇特,一般山的山顶是尖的,崮的山顶却好像是平的,犹如被什么东西削去一样。不过这只是站远了看,接近以后你才会发现,上面怪石嶙峋,龇牙咧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而崮的四周,则是悬崖峭壁,陡不可攀。
显然,对进攻一方来讲,它绝对不是一个理想地形。孟良崮主峰有五百米高,解放军必须从下往上仰攻,往往经过数次乃至十几次的反复冲锋,才能攻下一个点。
攻守双方,一个是针尖,一个是麦芒,在战斗过程中均以硬对硬,以狠对狠。由于战况过于激烈,素以悍猛著称的七十四师也出现了一线士兵偷偷往回溜的情况。华野进攻部队亦前仆后继,刺刀见红,拼死搏杀,有的连先后换了7个连长。仗还没有打完,孟良崮的主峰山顶已经被削去了好几尺。
陈毅、粟裕经历过的大仗数不胜数,但是在观战中,两人也都有了触目惊心的感觉。粟裕评价这是一场血战到底的恶仗,其激烈程度,为解放战争以来所少见。据说,陈毅也发出了感叹:“今后永远不让儿子当兵!”总攻一直持续到晚上,在付出惨重伤亡代价后,华野终将七十四师压缩到东西3公里、南北2公里的狭窄山区。可是这次总攻毕竟没能彻底解决问题,与此同时,阻援部队因抽调主力参加总攻,也多次险象环生。
黄百韬还在拼命捞张灵甫,除争夺王必成纵队驻守的黄崖山外,他还向叶飞纵队驻守的天马山一线发起猛攻。尽管遗尸遍地,但他仍不惜采用人海战术,组织整团整营往解放军阵地撞,炮火不分间歇,部队不分队形。一山之隔,黄百韬终于还是没能挤进孟良崮,但是第五军等部也越逼越近,粟裕预计,如果到第二天拂晓前,还不能歼灭七十四师,华野将陷入重兵包围,并可能被敌消灭!硬仗、恶仗转眼又变成了险仗,华野指挥部内的气氛由此变得十分紧张。
粟裕决定再发动一次总攻,假如这次总攻再不能“取上将首级”,就不得不下令撤兵,在某种程度上,也就意味着他在孟良崮战役中失利了。
1947年5月15日,晚上10点,陈毅、粟裕商量一致后,由陈毅亲自打电话给叶飞,授权叶飞统一指挥纵队突击:“无论如何要在16日拂晓前拿下孟良崮。为此,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哪怕拼掉两个纵队,也要完成任务!”
白天的大规模血拼,已经让七十四师筋疲力尽。华野兵力是七十四师的许多倍,粟裕可以采取疲劳战术,利用交换攻击的间隙,让参战的各纵队轮番进行休息,但七十四师几乎无喘息之机。
张灵甫据守孟良崮,本身有利有弊,有利之处是便于防守,不利之处则如同黄百韬曾担忧过的----此乃不毛之地,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看不见一根草木,更无水源。不能烧火做饭,官兵渴得不能忍受。此外,七十四师所配备的重机枪许多都是水冷式的,因无水制冷,也打不响了。当然还有弹药。
张灵甫曾急电南京方面,要求空投粮水和弹药。可是空军胆子太小,飞行高度过高,加上七十四师的对空电台已被击毁,导致投掷极不准确,许多物资都空投到了解放军的阵地上。
七十四师官兵苦不堪言,有些军官已在私底下抱怨张灵甫不该听信幕僚建议,退守孟良崮,以至于犯下兵家大忌,重演了“马谡拒谏失街亭”的历史故事。
深夜,当陈毅、粟裕给叶飞打电话时,张灵甫也亲自给五十七旅旅长陈嘘云打去电话,命令他于第二天拂晓前,将部队全部撤至孟良崮高地,陈嘘云先行上山,他认为援军已经无望,就算他的部队撤上山来,也没什么用。不如沿山向黄百韬部突进。没有人赞成,张灵甫亦默不作声,此议只得作罢。陈嘘云以为,张灵甫的一条腿有残废,如果随部队突围的话,会很困难,这是张灵甫没有拍板的主要原因。陈嘘云当时的想法是,张灵甫还是私心重了。但其实,在5月15日白天的交战中,张灵甫已经做了突围的所有尝试,向南,向西,又向东,不仅没有任何一个方向能突出去,还遭到惨重杀伤。
1947年5月16日,凌晨1点,华野对着孟良崮又是一顿猛烈炮击,炮声惊天动地,炸得孟良崮犹如火山爆发一般。战斗空前激烈,七十四师全线告急,但是这次总攻并没有能达到一击而中的目的,孟良崮阵地仍在张灵甫掌握之中。
05
决战令人窒息:粟裕血压220 陈毅为张灵甫殓尸
粟裕已经连续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由于患有高血压和头痛症,整个人脸涨得通红,战后测量血压,竟然达到了220。这是意志和耐力的大比拼,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撑到最后。
1947年5月16日,凌晨4点,经反复10次冲锋,华野终于攻克540高地,七十四师的防御体系被撕开了口子。双方前线部队都到了疲惫不堪的地步,但这还仅仅是开了个头,没有生力军补充上来,就可能一步不能动。粟裕把预备队派了上去。
时间停留在上午10点,又攻不动了。继续抽调兵力,组织第三次总攻,这是粟裕唯一能做也必须做的。
前线伤亡实在太大了,当粟裕电话打过去,要某纵队全部压上时,这个纵队的司令员渐渐表现出不满情绪,说着说着,竟然还在电话里朝粟裕叫嚷起来。声音很大,陈毅听到了,便主动走上前来接电话:“怎么,还要讨价还价?刚才粟司令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你们要坚决执行,不要讲什么价钱!”
1947年5月16日,下午2点,第三次总攻的号角吹响。炮弹从四面八方飞向孟良崮山顶及七十四师仅剩的600高地,无粮无水又无援军的七十四师终于垮掉了。
下午3点,王必成纵队特务团突破孟良崮西侧,逼近山顶的七十四师指挥所。张灵甫在指挥所外只有一个师警卫连,他情知大势已去,用电台发出了绝命书:“今弹尽援绝,水粮俱无,我决定……战至最后以一弹饮诀。”下午4点,华野突破了七十四师在孟良崮的所有阵地,师指挥所亦被攻占。
张灵甫怎么死的,却成了个谜。按照绝命书的内容,以及国民党阵营提供的说法,应该是自杀,但华野方面则认为系击毙。
江渭清回忆说,他在把纵队特务团拉上去投入总攻时,曾专门交代一条,即尽量争取活捉张灵甫。因为华野能够截听七十四师的电台,曾听到张灵甫呼救,所以他确认张灵甫还活着,而能够活捉张灵甫,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而喻。
没有料到的是,在押送过程中,特务团的一名排长出于对七十四师的仇恨,突然对张灵甫开枪,将其打成了重伤,急忙送到野战医院急救时,已经无效死亡。
不管怎样,张灵甫是死了。一个带兵之人,能在绝境中打到战无可战,就已经算是条汉子,一定要人家自杀,那只是东方式战争伦理的过度要求。
江渭清接到特务团的报告后,很恼火,说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马上派人把尸体抬回来,保管好。
第二天开祝捷大会,陈毅见到江渭清,第一句话就是:“张灵甫的尸体在哪里?”陈毅下令将张灵甫的尸体擦洗干净,换上干净服装,又弄口好棺材,入殓之后,通过各种关系运回南京浦口。陈毅是有雅量的,尽管张灵甫曾打败过他,让他蒙受羞辱,事业也一度因此跌入低谷,但他知道,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就在孟良崮战役接近尾声时,粟裕突然接到华野情报处的报告,称孟良崮还有电台在联络救援。粟裕警觉起来,立即下令对孟良崮进行严密搜索,结果让他大吃一惊。7000人实际就是没能上山的五十七旅余部,不肯投降,粟裕只好把华野3个纵队都派上去,予以全部消灭。
在国民党阵营中,很少有军队具备七十四师这样的单兵作战能力和困兽犹斗的意志。七十四师一名被俘的营级军官说:“如果七十四师被歼灭了,就没有任何部队能抵抗解放军了,解放军不仅可以收复一切失地,就是要到南京,也没有人能够阻拦。”
1947年5月16日,傍晚6点,七十四师成编制地消失掉了。
孟良崮战役前后长达4天4夜,这4天里,没有下过一滴雨。然而,仗一打完,天空却下起了大雨。一名被俘的七十四师军官仰天长叹:“天也要灭七十四师了!”战役结束,叶飞忽然听到垛庄方向传来一片枪声,他赶紧派人前去查询。垛庄由王必成纵队所把守,纵队司令部的参谋给叶飞写了一张回条:“万枪齐鸣,山呼谷啸,并非敌骑进攻,而是我军战士胜利后略表狂欢之情耳。”
据华野方面提供的数据,孟良崮一战,华野伤亡高达12,000人,但这个代价是值得的,“砸碎珍珠换玛瑙”,他们从此少了一个最大劲敌。
“鲁中决战”计划鸡飞蛋打,七十四师的覆灭,让蒋介石痛心疾首,一再说“伤心不已”、“真是空前的大损失”。除了蒋介石,最难过的人大概要数王耀武了。他军旅生涯中的一大半辉煌,要依靠七十四师,可以说这是他的一大精神支柱。国共谈判时,王耀武在济南会见陈毅,曾不无炫耀地说过,国民党军队中,只有他苦心孤诣,一手培养出来的七十四师能打仗。现在起家的老底子没有了,王耀武有如丧考妣之感:“七十四师之失,有如丧父之痛。”
战后追究责任,汤恩伯撤职,陈诚降为东北行政公署长官,李天霞送军事法庭,连其实已经很尽力的黄百韬也落了个“救援不力”的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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