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凤鸣、杨继绳于赵紫阳最后岁月出版的两本书,记载了赵紫阳本人亲口叙述他在六四事件中与邓小平发生分歧并遭李鹏等暗箭中伤,最后因坚决反对戒严而下台的经过。两书并披露胡赵时代,中共一批顽固老人垂廉听政,操纵权力的大量内幕资料。本文特作摘要介绍。

赵紫阳与妻子梁伯琪1993年在北京家中合影
在赵紫阳生命的最后时候,曾在赵漫长幽禁岁月中拜访过他的老友宗凤鸣和新华社记者杨继绳相继出书,披露赵紫阳软禁中的生活和思想,并录得赵紫阳对六四事件的亲口追述。
本文原载于《开放杂志》2005年2月号,作者蔡咏梅,原题为《赵紫阳亲口说六四》
宗凤鸣是赵紫阳软禁中对外联络人
宗凤鸣是赵紫阳河南同乡,抗战时期加入中共,为中共老干部,早年作过赵的部下,与赵紫阳的友情长达六、七十年,至死未变。一九八九年六四后赵紫阳被囚,完全被隔绝于外界,宗凤鸣是少数获准可以常到富强胡同六号探望这位中共“张学良”的极少数人士之一,因此成为赵紫阳失去自由后与外界沟通的最重要的联络人。因为宗凤鸣会气功,以气功为赵治病养生名义是他获准探望的原因。杨继绳也是在宗凤鸣引见下得以访问赵紫阳。
本刊一九九七年一月号曾长文报导赵紫阳软禁中的生活,是六四后赵紫阳实况的首次披露。现在可以透露,该报导的消息即来自宗凤鸣。该期开放杂志封面赵紫阳与妻子梁伯琪的合照亦是宗先生提供,原是宗与赵紫阳夫妇的三人合影,只是宗凤鸣的影像被裁去了。
宗凤鸣的《理想·信念·追求──我的人生回顾与反思兼和赵紫阳谈话的一些回忆》,即如书名是作为中共老干部的作者对自己参与中共革命一生经历的沉痛反省,与赵紫阳的谈话仅为其中一部份。杭州作家傅国涌已在本刊上发表两文作过介绍。宗凤鸣在这本书中证实赵紫阳确实在中共十五大曾上书中央要求重新评价六四事件。三十五年经验的新华社资深记者
《中国改革年代的政治斗争》作者杨继绳,是有三十五年新闻工作经验的新华社资深记者,对文革结束后中国政治的风风雨雨,高层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知之甚多。他掌握很多第一手资料,本人也作了大量踏实的采访工程,包括访问赵紫阳、朱厚泽、李锐、任仲夷、安志文,甚至田纪云等重要当事人。据北京一些读过此书的学者说,杨继绳这本书,应是迄今为止有关文革后中共高层政治斗争内幕最有资料价值的一本书,在六四事件的披露上,也远比海外出版炒得很热的《六四真相》更真实更权威可信。
杨继绳在赵紫阳软禁后共三次亲访赵紫阳,头两次分别于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十六日和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九日,经宗凤鸣引见,到富强胡同六号赵家访问。
第三次访问于二○○○年五月二十八日在赵紫阳一个广东友人的北京之家,在座尚有数人,都是中共老同志,杨未透露姓名,此次访问目的是由杨继绳为赵紫阳纪录口述历史。但赵此行很麻烦,未来之前当局已在其友人家那条街作了严密保安戒备,先是中央警卫局把街上汽车全部赶走,接着北京警卫局和当地派出所又派人来守卫,赵紫阳来时还有几个中央警卫局陪同监视。据赵说,警卫人员每天要向上面汇报他的情况。他并要求杨继绳将录音机放在桌子下,不要让他身边工作人员看见。这三次访问,杨继绳都作了详细纪录。
杨继绳在该书导言指出,赵紫阳六四下台的大背景是文革后形成的双峰政治,即陈云意识形态派系,与主张改革的在中共十二大形成的邓胡赵体制长达十七年的明争暗斗。到六四时,邓胡赵体制瓦解,陈云派胜利,原因除陈云派系不断发动倒胡倒赵的阴谋外,最主要原因是这个体制的龙头邓小平并不想搞彻底的政治改革以威胁到中共一党专政(赵紫阳对杨继绳说,“小平在政治上绝不放松,经济上他无所谓,只要把经济搞上去就行了。”),一旦他警觉到胡赵越过此底线就毫不犹豫地阵前换马,自残左右手。
八九年春邓曾打算交军权给赵
杨继绳说,在六四之前邓小平对赵紫阳是很信任的。一九八九年春节,邓小平、李鹏等在上海,上海市委领导人(编按:当时江泽民任市委书记,市长是朱镕基。江泽民被视为陈云系人马。杨继绳指江泽民任总书记,是李先念推荐,陈云背后支持。一九九二年邓小平南巡,打算再废江泽民,陈云明确表示,江李体制不能变。薄一波也反对,说“事不过三,你已换了三位领导人了。”)向邓反映了赵紫阳不少问题,但邓小平当场明确表态,“不能倒赵”。而邓回北京后不久即向赵提出要把军委主席职务让给赵,自己完全退下来。杨继绳说,“如果没有六四,赵紫阳将会成为真正掌握权力的党和国家一把手。”处理学潮发生分歧李鹏进行挑拨
赵紫阳对杨继绳说,邓小平与胡耀邦在政治上分手有几年的发展过程,而他和邓小平关系破裂则纯为六四事件而起,他同情学生,邓小平主张镇压,两人严重分歧,其中陈希同、李鹏起了挑拨离间的作用。
胡耀邦逝世引发学潮,在胡耀邦追悼会结束后,赵紫阳提出三项处理意见:一、劝导学生复课;二、对学生要疏导,展开对话;三、避免流血,如有打砸抢违法行为,依法惩处。当时赵向邓小平汇报,邓表示同意赵紫阳这一温和的对策。四月二十三日赵紫阳访北韩,向李鹏交代了这三条意见,但赵一走,李鹏二十四日晚主持常委会,听北京市委书记李锡铭和市长陈希同汇报学运,他们讲形势,说得很严重,谎报军情。赵紫阳说,“李锡铭比较老实,就是保守传统,陈希同比较鬼。”这次常委会把学潮定性为“少数人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地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政治斗争。”赵指这个定性“李锡铭、陈希同、李鹏是始作俑者,万里上了当”。
李鹏邓朴方影响邓小平定性动乱
第二天二十五日,李鹏、杨尚昆又去向邓小平汇报,把学生的过激言论,特别是针对邓小平的过激言论加以渲染,把学潮说成是针对邓小平的,给邓很大刺激。赵紫阳说,邓小平很在意学生对他的看法,说“小平您好”他特别高兴,说他不好就很生气,赵紫阳听说学潮中邓小平长子邓朴方对人说“现在我们不能外出,他们会把我们剁成肉泥。”
于是就有了邓小平将学潮定性为“动乱”的“四二五”讲话及以此为基调的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李鹏还有意地将邓小平讲话向各级干部传达。赵紫阳说,邓对李鹏将他这篇杀气腾腾的讲话大范围公开很不满意,在决定戒严后对李鹏说,“这次不要像上次那样搞了,不要把我决定戒严的事捅出去。”邓小平的子女对李鹏把邓推到前台也很不满意。赵紫阳发表安抚学运的五四讲话,邓小平女儿邓榕特别打电话给讲话起草人鲍彤,要他加上一段邓小平爱护青年的讲话。
赵紫阳说,他访问朝鲜,李鹏从来没有向他谈过这些看法,他一走就搞了这么多动作,他不知道是否有预谋。赵紫阳认为四月二十五日李鹏、杨尚昆这一汇报是整个学运无法解决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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