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热捧到痛打 中共党媒自定义主流文化

如果要找一个人物来观察当下中国，赵本山必定是个绝佳的符号。从铁岭农民，到东北名片，再到如今深陷争议泥潭的“囚笼人”，赵本山这二十年来身上的标签不断变幻着主题词。从1990年登上央视春晚开始，赵本山就具有了一种神奇的“钉子户”技能，其参演的小品连续15年获央视春晚小品类一等奖，每每临近春晚，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少不了一件事：赵本山今年演什么？

借助央视这个平台，他登堂入室成为全民争相目睹的明星；依靠本能的政治嗅觉，长袖善舞，赵本山从一个民间二人转艺人成长为文化娱乐界大佬级的人物。赵本山在很长一段时期得到了舆论的热捧，是公认的接地气主流文化的最佳代表。

除了在商界的成功，与政界的密切关系，让赵本山的身份更为复杂了些。2012年12月，《南都周刊》登出两张照片，一张是2010年时徐明、赵本山等围观王立军的现场书法秀；另一张是2009王立军在办公室会见徐明和赵本山。随着2012年薄（熙来）王（立军）事发的爆发，赵本山的好运不再。不仅与春晚彻底分手，还因为多张和王立军的亲密合影，被舆论不断拿出来说事儿。2014年赵本山过得很不好，“被缺席”中央、辽宁省、铁岭市三个级别的文艺座谈会，乡村爱情8停播，退掉私人飞机……关于赵的讨论和传言不断发酵，家藏20吨黄金、涉黑、自杀，种种传闻总让人浮想联翩。自12月27日起，赵本山“涉黑被抓”的消息开始在中国大陆网络广为流传。28日晚，中共党媒发文称：没法让中华民族发笑的赵本山，已然脱离主流文化。而这，对一个艺术家来说，无异于进入了一种囚笼。从“热捧”到“痛打”，中共党媒自定义主流文化，自己滑稽地给大众上演了一出现实版“二人转”。

带头老大一入“囚笼”不主流赵本山自1990年第一次上春晚，迄今24年，在众人眼中已然是一超级不倒翁：15次央视春晚一等奖；二人转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2007年《乡村爱情》获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2009年《乡村爱情2》获第十一届辽宁省“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在东北三省，赵本山就是辽宁的骄傲，多年来一直是当地最大的“招牌”。在二十年间的前4次辽宁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代表大会中，都能看见赵本山的身影，他和他的作品都曾被写入工作报告，那时，他是官方多方嘉奖褒扬的喜剧小品带头老大。小沈阳与赵本山娱而优则跨界，几乎已成为当下中国的不二公式，赵本山又顺势开始了煤炭生意，进军地产和足球领域，成立传媒集团。早在2003年赵本山就创立了本山传媒，歪戴着破帽子的小品大叔摇身一变成为了堂堂董事长，随后刘老根大舞台更是全国开花落地，排在门口想拜师学艺的徒弟更是络绎不绝。据陆媒报道，本山传媒连续三年成功入选“全国文化企业30强”；刘老根大舞台跨省连锁经营，2012年的演出收入达2.5亿人民币（1人民币约合0.16美元）。2013年小品编剧何庆魁在接受《西安晚报》的采访时称，“本山传媒每天的收入都在60万元（人民币）以上，做得比较成功。”

今年赵本山“出事”的消息已不是第一次被放出，只不过这次的消息来得尤为迅猛。近几个月，几位知名学者纷纷发表文章抨击赵本山的小品、电视剧格调低下，更有人断言赵本山时代已经过去。9月23日，本山传媒集团新拍的电视剧《爹妈满院》开播前被紧急叫停。今年10月15日、22日、29日赵本山接连缺席中央、辽宁省和铁岭市的三次文艺工作座谈会开始，之后，各种传言便愈发缠上了他。种种回应现象，虽不能断定赵本上已是笼中之囚，但墙倒众人推的“多米若骨牌效应”无情地在“笑星”赵本山身上显现无疑。大众看到的一个现实是：赵本山的片子已经没人敢买了，也没人敢再请他登上央视或者地方重要舞台。12月，有消息称一直与赵本山密切合作的辽宁卫视终止了与其的合作。还是在这个12月，各种网传称赵家班多位二人转演员与赵本山脱离师徒关系，小沈阳的微博介绍从“赵本山徒弟”改为“艺人”。27日，电视节目《造梦者》官方微博发布三位导师为姜文、姚晨和洪晃，而此前宣传中洪晃的这个位置一直都是赵本山。

赵本山作为辽宁的骄傲，多年来一直是当地最响当当的“品牌”。时下，除了中央级媒体对赵本山的集体“发难”，更令赵本山心寒的应该当数他家乡的那些媒体作为了吧。28日当晚，《辽宁日报》刊发由宁新平撰写的《辽宁文艺如何引领这个时代的风气》一文，文中列举了多年来辽宁省的优秀文艺作品和作者，结果有心人发现：其中未提曾被辽宁视为至上骄傲的赵本山及其作品未被提及只言片语。

这现实与其说是讽刺了赵本山，不如说是更讽刺了别的谁？主流文化的标尺到底在哪主流文化是一个社会、一个时代受到倡导的、起着主要影响的文化。中国内地有种解释说主流文化又称官方文化，“又称官方文化”，一语道尽了多少事！《人民日报》海外版微信公众号“侠客岛”发文《各类谣言传满地 本山能否挺过去》说：大家意识到，那个在台上插科打诨的东北老大爷，挣了许多钱，买上了飞机，娶上了年轻媳妇，有了漂亮女儿，收下了许多跪拜的徒弟，认识了好多牛领导，多出了好几层神秘感，当上了一个霸道总裁，走上了人生的巅峰！从那时起，没法让中华民族发笑的赵本山，已然脱离了主流文化。而这，对一个艺术家来说，无异于进入了一种囚笼。党媒对赵本山脱离主流文化的定性，已完全可以终结赵本山的艺人生涯。“已然脱离了主流文化”的前提必然是以前是主流文化，以赵本山为代表的辽北小品根植于东北特有文化，黑土地深厚的文化底蕴滋养了赵本山，加之他骨子里天生的那种喜剧感觉，形成了赵本山小品独有的艺术魅力。生活中的一应事物，经过赵本山的嘴一说，便是笑点，便是抖得特别响的舞台包袱。在微博微信等社交工具尚未盛行的时日，赵本山春晚小品当中的调侃和段子往往就是那一年的流行语。朋友同学聚会，席间偶然冒出一两句本山大叔的经典名段，气氛肯定能活跃不少。必须承认，本山大叔给一定时期的中国人带来了欢乐，“赵本山及其小品艺术拨动了时代的笑神经，使中华民族迎来了一个大规模的笑的时代”，这是学者余秋雨对赵本山较为中肯的评价。

赵本山当初就这样以北方农民独特的幽默、夸张和滑稽瞬间征服了亿万观众。这本身没有错，但错就错在当初把这样一种小品艺术形式抬得太高，给赵本山加冕了太多主流文化的华服。一个社会的主流文化当初不应该，也绝不能仅仅是由那种夸张滑稽的笑料构成；是不是主流文化，或许不全是由社会民众最接地气的接受度来决定，但它现在也断然不应该是由党媒下一纸判书来决定是不是尚在主流文化之列。

中美政治学者牛白羽在他的《赵本山最好做好最坏打算》一文中曾指出赵本山的三宗罪，即：作为民营企业家和中共官场敏感人物王立军等走得太近；作为文化艺人把市场化的做法推到了极致；作为表演艺术家没有把握好表演内容的雅俗之“度”。牛白羽称，“这三条原因，几乎条条都犯了中共忌讳······一个艺人只要犯了其中任何一条，都可能再无露面机会，更何况赵本山接连撞上以上三条红线。”但很显然，这三条罪名还不够，所以我们现在才又见识到了赵本山“涉黑”的传言。如果赵本山真的涉黑，那么就正常以法律途径处理好了，犯不上以“没法让中华民族发笑的赵本山，已然脱离主流文化”这样的大帽子来进行口诛笔罚。乱戴帽子，不仅难堵众口，反倒让人生厌，引致现实层面的更猛烈反诘和抨击。

主流文化的标尺不是能不能上春晚，不是能不能上新闻联播，主流文化只有深深地扎根于大众文化鲜活的土壤之中，才能成为我们中华文化融合、文明传承复兴的中坚力量。当下的中国，早已过了数亿人同一个时点搬把椅子电视前等着看一台小品的尴尬岁月了，大众文化的表现形式、传播方式和运营机制愈来愈去意识形态化，面对文化传播渠道多样化和个性化的多元文化消费趋势，什么是主流文化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好回答。但退一步想，这不也正是社会的进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