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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性自由 探寻神秘的中国士大夫精神

与中国社会不同,西方并没有士大夫这样的特殊群体,或许正是这样的区别,致使西方人对中国的士大夫精神以及中国文化产生更多的关注。士大夫阶层究竟有什么神秘之处呢?岳麓书院院长朱汉民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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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雕塑

在凤凰网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朱汉民谈到,“士大夫”这个词,其实包含两个词:一个是士,一个是大夫。在西周,士、大夫均是指贵族阶层,但是,“士”到后来成为一个读书人的泛称,而“大夫”是一个官员的泛称,“士大夫”合起来就是书生加官员。所以,士大夫翻译成英文就很简单,就是“学者—官僚”,士大夫既有文人学者的身份,是现在我们讲的文化精英就是这个阶层;另外他又是朝廷的官员,是官僚。

除了这两重身份之外,士大夫还有一个特点,其实也是古代的经济精英,因为大家知道传统社会是农业经济,那么士大夫往往也都有一些的田产,当时他们都是占有农业经济资源的一个群体。除此之外,士大夫还有一个特点,也是西方更没有的,士大夫往往兼有传教士的职责。西方社会也有官僚、有学者,还有一个群体就是僧侣,他们在社会基层从事道德教化。其实中国士大夫还要承担僧侣的道德教化功能。可见,士大夫作为社会阶层,要承担很多社会职能,仅仅是“官僚”或“学者”,还远远没有揭示出他的内涵和所承担的社会职责。

“士志于道”的士大夫精神

“士志于道”是士大夫精神的第一个阶段,时间也就是从战国时代形成士大夫之后,到两汉时期。这段时期是士大夫精神的奠定阶段。当然,朱汉民认为奠定士大夫精神传统基础主要是儒家,当然也包括道家、法家等等,几个不同学术的流派,因为事实上诸子百家各种学说,后来均成为士大夫精神的来源。但是,在这些文化思想来源中,一直是儒家居于核心地位。士志于道,作为士大夫的志向是什么,使命是什么,孔子讲得非常明确,“士志于道”。士大夫来到这个世界上来,他的人生目标就是道,所以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说你早上得道之后,哪怕晚上死去也心满意足了。为什么要把道作为士大夫精神的核心、基础?这可能与春秋战国时代士人的社会、文化的双重焦虑有关系。士大夫作为一个精英阶层,他天生就是说他对这个社会有责。所以,孔子总是有一种非常强的社会焦虑,他有一句话:“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他认为天下无道,社会秩序混乱,君主不像君主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关爱他的臣民;而臣也不像臣的样子,一个臣子也不知道尊敬、服从他的君主。父亲不知道怎么慈爱他的儿子,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孝敬他的父亲。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士大夫必须承担社会责任,要重建一种好的社会秩序。如何建立一个好的社会秩序?孔子认为必须要恢复西周所创立的礼乐文明。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礼乐文化没有了,大家都不愿意遵循礼乐文化,先圣先贤们所创造出来的文化礼乐面临危机,所以孔子同时感到一种文化焦虑。

孔子希望重建一个“天下有道”的世界,他希望士大夫“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作为一个士大夫,必须以“道”为原则去侍奉君子。他还提出,“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君子务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与是,颠沛必与是。”他认为士大夫必须坚持自己社会秩序的道,同时也是一种文化理想的道,以“道”作为自己的神圣目标。

包括还有孔子的一些弟子,都提出了一些相应的思想,像曾子说:“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他知道“道”实行起来非常难,所以叫任重而道远,必须坚持下去,死而后已。还有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士大夫总是要面临很多问题,包括面临自身命运的主宰,面临其他权贵的压迫,但是孟子认为作为一个士大夫,应该是一个大丈夫,应该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有一个士大夫的浩然之气,这个浩然之气就是一种士大夫精神。西汉陆贾也说:“夫君子直道而行,知必屈辱而不避也。故行不敢苟合,言不为苟容,虽无功于世,而名足称也;虽言不用于国家,而举措之言可法也。故殊于世俗,则身孤于士众。”陆贾认为,作为君子、作为士大夫,就应该是直道而行,尽管坚守道而有屈辱,也不回避它;他认为如果坚持道的人可能会身孤于世众,但是仍然不会改变自己的信念。这就是由儒者所创立的“士志于道”的士大夫精神。那么这个“道”究竟是什么?这个“道”是包括文化理想和社会理想的一套价值体系,他能够化解士大夫的社会焦虑和文化焦虑。所以,士大夫是这个“道”的价值承担者。他必须把这套价值承担下来,因为他是整个社会的精英阶层。这个“道”靠什么来支撑?本来这个道是人道,儒家认为人道来源于天道,也合乎天道。它不仅仅是儒家学者主观追求的一个“道”,比方说我们知道,孟子说“尽心、知性、知天”,就是认为你内心的价值追求,其实是和天道相通的,所以“道”就成为一切士大夫的精神目标和信仰支柱。这一点,是士大夫精神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

对与士大夫来说,能够构成对他的信仰的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是现实君主的政治权力。士大夫不仅是追求知识的学者、追求信仰的圣徒,同时还是一个庙堂的官僚。作为朝廷的官员,他必须遵守政治秩序,必须服从君主、皇帝、天子的任何命令,因为君主的权威是至高无上的。那么,士大夫作为一个身兼学者与官僚为一体者,他必然面对两个东西。一个是所谓“道统”,就是他作为一个学者的士君子,必须坚守从孔子、孟子传过来的文化理想、价值理想,他必须要坚持“道”的信仰。但是另外一个方面,他作为一个官僚的士大夫,他必须服从现实的君主,他必然面临一个“治统”。士大夫作为既从事社会管理又从事文化创造的“学者—官僚”,首先必须面对精神权威的“道”与政治权威的“君”的关系。士大夫的一个最好的理想,就是道统和治统合一,一位士大夫说:“天下所极重而不可窃者二:天子之位也,是谓治统;圣人之教也,是谓道统。”在士大夫的文化理想与政治理想中,“道统”与“治统”必须合一。但是在历史现实中,“道统”和“治统”总是分离的。但是,历史现实中“道统”与“治统”往往分离。道统如果没有治统,士大夫的理想就不会成为现实,这个道是空想,只是学者观念或者书本里的东西;但是,这个治统如果没有道统的话,天下也会乱,出现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的局面。“道统”与“治统”的分离会导致治统无序、道统孤悬的状况,对两者均是严重的伤害。作为“士”,一旦“道”与“君”相冲突,士大夫该如何?他应该是“道”的坚定维护者,还是“君”忠实服从者?士大夫的回答:“从道不从君。”这是荀子在战国时期讲的,他认为士大夫在面临道和君的冲突时,应该是是从道不从君。所以历史上有很多士大夫,就是为了这种理想的道,而和君权发生冲突,导致种种悲剧发生。

实质上,“道统”与“治统”的分离而导致治统无序的情况,在东汉的时候就发生了。作为一个重要的士大夫群体出现在历史上,应该是东汉。大家知道在春秋战国时代,那个时期的士大夫都是非常分散的,秦朝的政策是“以吏为师”,儒家士人没有地位。西汉采用“独尊儒术”、察举制度,使那些读书人能够通过儒家经典的学习而选拔为朝廷官员,就开始形成一个士大夫群体,官僚队伍中的儒家士大夫比例越来越高,在国家政治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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