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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养老金并轨:虚晃一枪的公平

中国国务院副总理马凯12月23日透露,机关事业单位与城镇职工统一的养老保险制度改革方案已获通过。而财政部长楼继伟则在12月28日专门为该项改革方案背书,他表示中国的养老保险改革“不能再等,要快”,财政部会对社保改革进行担当。但舆论界对这项期盼已久的并轨并未表现出欢欣鼓舞,因为风传随后的三项措施将接踵而至:公务员加薪,建立职业年金,延迟退休,三件事所引发的争议都不比废除双轨制的论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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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心而论,任何一项备受诟病的政策推出,都有它背后不得不为之的理由。比方说公务员加薪,以中国之大,分配格局呈现出异常复杂的态势。有人就说了,公务员里也有弱势阶层,中西部的基层机关事业单位人员,两千块的月工资,如果只是强行应缴,可能吃饭、生存都成问题。就算发达地区广东,前不久有传言出现“集体退休潮”。倘若真的出现这种局面,连窗口办事都没人理,甚至夜间上街安全感都会下降,那到头来不还是纳税人吃亏么?此前黑龙江多地爆发的教师“停课”事件中,教师们的主要诉求之一,就是退出养老金并轨试点,恢复原有双轨制下的退休金制度。他们的工资本就低得可怜,现在还要个人拿出百分之八的收入缴纳社保,多年积怨终于爆发。

但另一方面,我们必须看到,以前公务员不用缴纳养老金却能享受到80%甚至90%的养老金替代率,即退休金约为在职工资的八九成;企业职工一直缴纳养老金,养老金却只有在职工资的约四成。实际上“养老金替代率”的双轨制是造成公务员和企业员工退休待遇差距过大的根本原因。那么今后养老金的并轨是怎么个并法,是都像公务员水准看齐,还是都向企业员工养老水准看齐,或者取个折中数?至今莫衷一是。既然眼下资金不足是明摆着的,并轨若能严格执行,只能是就低,也就是向企业人员养老标准靠拢。如果这项政策推进过快或太过剥夺被改革者的利益,有可能受到强烈的反弹而难以推进。那么,按照此次改革方案所设计,推动“职业年金与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同步建立”,会成为解决问题的钥匙吗?如果真这么干,表明未来职业年金将成为机关事业单位人员的标配,用于弥补加入基本养老金保险之后替代率下降的缺口,最终达到改革之后养老待遇不降低的目的。 但逻辑悖论和现实矛盾在于,一般企业不会给员工购买也买不起职业年金,而机关事业人员职业年金则是由财政买单。本质上,购买职业年金花的是纳税人的钱,也就是说,是前者用纳税为后者买单。其意味着,一旦从制度层面坐实职业年金,等于将朝三暮四改为朝四暮三,所谓“机关事业人员养老金和城镇职工并轨”,恐怕连名义并轨都算不上。如此这般,实际上已经形成了新的隐性双轨制,其势必更加激化企业工人的“被剥夺感”,并遭致强烈反对。

再说说延迟退休,2013年,人民网针对延迟退休问题调查结果显示,68.6%受访者反对延迟退休,其中,在外资企业工作人士反对声最高,有78.8%受访者认为延迟退休不符合中国国情。而支持延迟退休者,大多是既有养老体制的受益者,如官员和专家。反对者普遍理由是“在工作岗位撑不到65岁”(59.6%),辛辛苦苦熬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了退休,却又赶上延迟退休,自然心生不满。而官员和专家大多希望延迟退休,是因为这对他们最有利。延迟的不仅是工作,更是权力利益。按现时退休年龄,一般官员到60岁就得退,很多人不适应退休后手中无权的落寞感,延迟退休等于延长了他们的政治生命。而大学和科研院所多已高度行政化,不过是官场翻版或“二官场”,相对于多工作几年的权力利益,退休院长教授少拿几年养老金又算得了什么?将机关事业人员纳入社保体系,实际上是将“分配者”和“受益人”合二为一,寄望民众在这场博弈角力中胜出成为赢家,恐怕难令人乐观。

那么,就没有更公平的方式吗?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而相对的公平,从来都是在博弈中诞生的。凭心而论,从现代行政的逻辑而言,国家公务人员本应由财政供养,其退休后的养老也应由财政全部兜底。甚至,为了保证公务员队伍的稳定、吸引优秀人才投身公务员队伍,其薪资待遇也完全可以高出社会平均水平,使得这个职业成为人们羡慕的职业。但另一个方面则是,公务员必须符合高薪养廉、高薪高效,高质量服务的标准,还要接受严格乃至苛刻的社会监督。以中国的现状而言,在未来可见的历史阶段内,这样的标准能否达到恐需打个问号,因此,臃肿的公务员队伍应该裁汰,行政体系内的每一个公务员岗位是否都有必要按照精英的标准享受待遇恐怕也值得商榷。在改革方案中,公务员按照老人、中人、新人的标准分别缴纳养老基金是值得肯定的,但普涨公务员工资就是欠妥,如果再给职业年金的池子里放水,让公务员与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利益完全不受影响,继续享受超国民待遇,更是与改革的初衷背道而驰。经过18大之后的运动式反腐,公务员群体的腐败行为一定程度上受到遏制,灰色收入也有所减少,公务员群体和事业单位职工的真实收入逐渐显露,谁的收入确实偏低,又有谁在“哭穷”,也有了大致的判定依据。此时推进改革,更应有的放矢、精准到位,这也是对中共道德操守与执政智慧的考验。

至于延迟退休,说穿了,本质还是在为三十多年前激进的计划生育政策买单。人口爆炸与老龄化恶化相当于十七层地狱与十八层地狱的区别。即使西方富裕的福利国家,也在酝酿延退的开展,只是中国在这一命题上面对的考验更加严峻而已。让更多尚有活力的老年人继续工作已经是无奈但必须的选择,社会情绪并不能改变现实。客观讲,老年人延退,并不会减少年轻人的工作机会,反倒是增加了商品和服务,减轻了年轻人的负担。而年轻人减负,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创新、创业,才能制造更多的就业机会。政府干预总是会为未来制造难以承受的痛苦后果,随着时间的推移,痛苦的程度还会加剧。这个时候,需要中国的百姓,保持“公民理性”,共度时艰。但也正因如此,养老金分配体制的相对公平,就更显得重要,中国人民需要发挥“公民热情”去监督和纠正,这,是一个漫长的博弈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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