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欧元区所面临的经济困局,欧央行再度出台庞大的QE政策,试图通过“大水漫灌”式的廉价货币将各国经济拉出通缩的泥沼,由于欧央行的QE规模远远超出市场预期,全球金融市场随即陷入动荡之中,欧元对美元汇率一路下滑至11年来的最低水平。观察人士认为,欧元区走出困境在于各国实行经济结构变革,而非廉价货币政策的恩惠,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倘若德国难以忍受通胀侵蚀被迫退出,将会对欧元区形成重大冲击,欧元,也将成为历史。

欧洲央行“输不起的战争”
欧洲庞大QE方案终于出炉,1月22日欧洲央行行长正式宣布扩大资产购买规模,即从今年3月起每月购买欧洲债券资产的额度提高至600亿欧元(1欧元折合约1.1203美元),并且一直持续至2016年9月份,这意味着,若欧元区通胀率在此期间没能达到2%目标值,欧洲央行将最多向市场投放1.14万亿欧元。欧洲央行QE规模远超市场预期,消息发布之后随即引发全球金融市场震荡,22日当晚,欧元兑美元创下过去11年以来的最低值1.1318,原先疲软的黄金价格一度上涨突破1,300美元/盎司,欧美股市踏上刷新历史新高的征途。
“原先多数资产管理机构认为欧洲央行最多释放5,000到6,000亿欧元QE资金,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欧洲版QE规模超过市场预期值的一倍。”市场某投资基金经理称,无可否认,欧洲央行QE政策将带来一系列多米诺效应,这仅仅拉开了2015年全球货币战争的序幕。据悉,在欧洲央行宣布QE规模的5分钟后,这位经理所在的对冲基金投资委员会就迅速做出一项重要决定,将沽空欧元的资产比重调高至40%,抛售所有固定收益类产品,转而增持欧美股票和基金。
欧洲央行庞大的QE政策令全球市场哗然,从侧面也反应出欧元区经济形势依然严峻,欧央行指出之所以宣布推出更大规模的资产采购计划主要基于两个不利变化:欧元区通胀的发展趋势继续低于央行预期,另外受欧元区经济疲软的影响,各国货币和信贷趋势继续受到抑制。“去年6月和9月所公布并随后采取的政策措施虽然促进金融市场价格改善,但当前货币宽松度仍不足以充分化解各国通缩压力,因此,采取进一步扩大资产负债表的举措对于欧央行具有必要性和使命感。”欧洲央行称。
欧央行在进行一场输不起的战争,美联储经过几轮量化宽松货币政策成效已经显现,美国经济开始全面步入复苏阶段,美元也开启了新一轮的升值周期,作为竞争对手欧元区各国经济目前仍处于衰退低迷状态,这让欧央行倍感压力。另外,欧债危机爆发以来,欧央行的救市政策成效甚微遭到成员国的普遍质疑,欧洲央行迫于政治压力也不得不出台这项举措。
分析人士认为,问题在于欧元区所处环境与美国存在很大不同,首先美国经济危机爆发从金融领域展开,随后蔓延到实体经济环节,美联储和政府首先针对金融机构进行救援,通过购买不良资产和收购的方式建立起一道防火墙,随后让实体经济在宽松信贷刺激下逐渐复苏。而欧元区危机根源于实体经济层面,之后向金融领域扩展,因此关键在于欧元区各国实体经济的调整和恢复,欧洲央行当下的救市政策只是延缓危机的深化并医治不了根本。
另外,美国拥有统一的金融市场,美联储的救市政策能够得到很好的贯彻和传导,而欧洲央行面对的是不同主权国家,不仅各国之间经济实力存在较大差异,而且各个国家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也处于严重的分割状态,这也使得欧央行的政策缺乏整体有效性。更重要的是,目前欧元区主要成员国的长期利率已经处于历史最低点,即使推出QE最终取得的成效也不会很大。反而会促使各个成员国产生廉价货币依赖症,长期看将对欧元区经济造成严重影响。
德国经济学家、欧洲央行前执行委员会成员斯塔克(Jurgen Stark)也持有同样的观点,他认为欧央行购债政策将减少各国政府进行改革的动力,这是一个风险很高的做法。况且欧元区并没有面临通货紧缩的困境,近期通胀率的低迷是由于国际能源价格走低,这有利于欧洲各国的实体经济。德国首屈一指的经济智库Ifo经济研究所领导人、经济学家Hans—Werner Sinn日前也表示,欧洲央行的决策者将通缩的风险作为推出QE项目的借口,以此帮助欧元区弱小国家,德国可能陷入按国内宪法不得不脱离欧元区的境地。
德国是否该和欧元区说再见?
作为推动欧盟经济发展的“火车头”,德国一向主张实施严谨的货币和财政政策,倡导各国财政收支平衡,尤其反对欧洲央行“货币扩张”,在德国社会和政府看来,毫无节制的货币宽松政策只能产生日益严重的通货膨胀,导致货币购买力缩水的同时,动摇欧元的国际货币地位。
观察人士认为,德国对于通货膨胀有着极深的恐惧心理,上世纪20年代初期的魏玛大通胀至今仍让德国民众心有余悸。因此,维护社会物价稳定是德国各届政府施行经济政策所考虑的重点。而且,如今德国经济以制造业为主,通胀会提升国内企业的生产成本,对整个经济的长期发展将会产生不利的影响。欧债危机爆发后,德国反对欧洲央行实行无限制的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倡导陷入危机的各个国家实行紧缩性财政和经济改革,希望通过提升劳动生产率的方式恢复经济竞争力,虽然这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但必须以经历“阵痛”为代价,这对于包括希腊在内很多成员国都是严峻的考验。
“德国坚持的紧缩性改革政策对于欧元区多数成员国都是难以承受的,并且欧洲央行本身也并不认同德国的观念,欧洲央行庞大QE政策的出台意味着德国被彻底孤立,这增大了德国退出欧元区引发欧元解体的可能性。”分析人士称,德国是一个民族主义情绪浓重的国家,当欧元持续贬值引发国内通胀时,德国民众就很有可能强烈要求退出欧元区,届时默克尔政府只能顺从民意。另外,德国凭借强大的制造业即使退出欧元区其经济也不会遭遇重大冲击,相反,甩掉欧洲这个包袱后,德国坚挺的马克和工业实力能够吸引更多国际资本,从而确保其经济得到更好的发展,而倘若德国离开就会使欧元区失去核心驱动力和国际影响力,国际资本会纷纷选择逃离,导致欧元剧烈贬值最终被人们抛弃,欧元区本身也会由此分崩离析。
根据中国经济趋势研究专家时寒冰提供的资料,2011年10月5日,德国《明星》周刊公布的福沙舆论调查所民意调查显示,54%的德国受访者表示愿意重拾马克,这一比例在原民主德国的受访者中甚至达到67%。虽然默克尔屡屡强调德国不能回到马克时代,因为强势的马克不利于德国出口,但很多分析人士认为,默克尔只是用这一点作为掩盖自己宏大目标的就挡箭牌而已,默克尔政府之所以愿意出钱拯救欧猪国家的根本目标,是让欧元区国家交出权力,从而建立起一个以德国为核心的政治同盟,当德国意识到自己这个目标无法实现,而通货膨胀又将吞噬自己真实财富时,德国选择离开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目前情况看,欧元区各成员国只有进行大刀阔斧的经济变革,才能防止可能最终解体的情况发生,而这对于很多国家尤其民众是难以容忍的。分析人士认为,其实,欧元区各国领导人或许都看清了欧盟体系自身所存在的脆弱性,也或许都意识到自己国家经济结构需要调整,但内心意愿往往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例如希腊,很多民众宁可退出欧元区也不希望政府削减自己的福利,希腊左翼联盟党宁愿通过赖帐也不接受紧缩政策下经济结构的调整,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欧元区只是各国间利益上的联合,而非德国和法国充满理想化的区域共同体。
这也正如素有“末日博士”之称的鲁比尼所说的那样,欧元从未完全满足其作为一个理想货币区域所必备的条件,所有成功的货币联盟,最终都绕不开政治和财政联盟。但欧洲走向政治联盟的步伐已经停顿,而迈向财政联盟的努力,将需要可观的中央财政收入,以及为欧元债券提供的普遍保险,就此而言,德国纳税人的税收不只是本国债务的后盾,而且也是欧元区外围成员国债务的后盾,德国纳税人不可能接受这一点。因此,欧元区本身只是某种程度的脆弱联合,前景不容乐观。
欧元区自身固定的缺陷和央行的QE政策或许已经让德国失去了信心,前德国央行行长韦伯认为:“欧元区如何存续下去的问题将一直存在,问题应归责于各国政府疏于改革,而不是欧洲央行的行动力度不够。意大利、希腊、西班牙、葡萄牙的改革是不到位的,欧洲央行的量化宽松政策只能修补一部分问题,而央行做得越多,政府改革的动力就越小。利用欧洲央行廉价的政策无法掩盖欧元区内部深层的经济和政治裂痕,若欧元区各国不进行结构性改革促进经济长期增长,欧元区有可能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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