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六便士》是威廉·萨默赛特·毛姆的三大长篇力作之一,完成于1919年。小说的情节取材于法国后印象派画家高更的生平,主人公原是位证券经纪人,人届中年后突然响应内心的呼唤,舍弃一切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与土著人一起生活,获得灵感,创作出许多艺术杰作。毛姆在小说中探入探讨了生活和艺术两者的矛盾和相互作用。

月亮与六便士
粗略来看,这个世界上其实只生活着两种人,一种人不能独立于他人而活,所以被这世上茫茫碌碌的众生拖拽着前进,另一种人清楚地明白他们为什么而活,但是却被凡世的红尘俗物拉扯着后退。因此,不论是哪一种人,只要活着,最后无不殊途同归,被淹没在滚滚生活的红尘之中,柴米油盐酱醋茶、子子孙孙无穷尽,爱和恨都能构成牵绊,所以有一句看似充满哲理的句子不停的在我们耳畔反复吟咏:生命最终都要归于平凡。人生,说白了不过生老病死,生活,无非生下来,活下去……
那要是拒绝被生活牵绊呢?前一种人必然会因背离了生活的常态而失去活着的信念,所谓行尸走肉是也。你试着去一点点剥夺一个平凡人的事业、爱情、家庭儿女,到最后,他必会同余华笔下《活着》的主人公福贵那般,最后也只剩下活着了。但是对于清楚的明白自已为什么而活,或者我们称之为有真正梦想的人而言呢?他们的心灵不会因为物质的缺席就变得枯竭,甚至会因为少了俗务的干扰而更加趋近于内心的神性,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类人生活上若全部依靠自我则必然困苦潦倒,悲惨早逝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所以说,这世上本不缺第二类人,第一类人更是无法计数,但是无论是哪一类人,深陷于生活的泥潭中无法自拔的占绝大多数。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普遍无力突破生活的深井去拥抱广阔的蓝天,所以看到一个自由自在在精神天空翱翔的生灵时自然会发出一声声惊羡的慨叹。这个自由自在、抛却俗世,一心追求灵魂所求、像被魔鬼附体般的生灵便是英国作家萨默塞特•毛姆笔下,小说《月亮与六便士》中的主人公查尔斯•思特里克兰德。欣然追求其厄运的人
学者刘瑜在《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起头看见了月亮》一文中如此评价思特里克兰德:全世界都在追逐着梦想,查尔斯却在追逐他的厄运。这个拒绝了一切社会身份、生活头衔、家庭爱情、物质需求的伦敦证券交易员将自己孤寂的灵魂放逐到法国、放逐到地中海、放逐到远在南太平洋与世隔绝的塔希提岛上,一路上踩着自我与他人不乏腥风血雨的牺牲,抛下因为他的离去而彷徨无助的一家三口,不在乎因为爱慕他而自杀的友妻,忘掉自己几番从生死边缘上挣扎过的事实,仍是一路绝尘、马不停蹄,最终在塔希提岛简陋的海边小屋里,让灵性的光辉与神性的癫狂完成了至高的统一。思特里克兰德死的时候,一把火将自己肢体残缺、让人不敢正眼看的可怕病躯和屋墙上与神灵对话般的画作付之一炬,带着绝对的平静离开了这个世界,因而他那远离尘嚣的饱受折磨的灵魂也就得到了安息。其实,或许他四十岁以后的人生就是在寻找一条通往神界的路径,通过他的画笔和血肉之躯,思特里克兰德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作为第二种人的典范,这位半路出师的画家将生活那张絮絮叨叨的嘴脸毫不留情的打翻在地,生活便也会给出它最翻脸无情的打击,这毫无疑问。在小说的世界,亦即思特里克兰德的世界里,人世的享乐变得没有丝毫意义,生的颠嗔痴喜和人的七情六欲全部都让位给了绘画,甚至连我们永恒歌咏的爱情,都成了思特里克兰德眼中的“一种疾病”:“我不需要爱情,这是人性的一个弱点。我无法克服自己的欲望,我恨它,它囚禁着我的精神……爱情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是一种疾病。”在这里,我们实在无法弄得清是生活无情的剥夺了思特里克兰德享受生活爱与美的能力,还是其实是思特里克兰德同生活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你们尽可能的去追求你们心目中愚蠢的爱情和功勋吧,那些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或许无需自问为何现实中没有、或是极少有人能够达到思特里克兰德那种充满了神性光辉,只知追随着苍穹明月的神圣理想而不知有他的境界,因为这种追求于这位年过不惑的画家而言,恰恰是人生的常态罢了。换言之,被我们看做是“厄运”的他所孜孜追求的人生,于斯特里克兰德看来,恰恰是他的好运,用穷迫潦倒和惨死于麻风病来换取与上帝沟通的画作,这样的交易我们不可想象,思特里克兰德却能够欣然接受。
所以别再说什么世人应该敢于突破生活的藩篱,突破平庸的人生去追求理想的高度之类的话了。每一种人生的背后都有人们必须为此付出的代价,权衡与自问应当存在于人生每一个彷徨的十字路口。但若一旦想好了未来要走的路,也能接受这条路上的荆棘或一切别的什么改变、苦难与挫折,那么就请勇敢的上路,不管是年界四十的证券交易员,还是白发苍苍的耄耋老翁,不管是想画画想写诗还是想环游世界,如果死神都不能减退那种对那梦想的热忱,那么请上路吧,从踏上征程的第一步起,生命便已经嫁接了那种神性的光芒。上帝的磨盘
在小说《月亮与六便士》的结尾处有这样的一句话:“上帝的磨盘转动很慢,但却磨得很细。”初看时对这句话所言之物和将其放在思特里克兰德结局的引证上颇不明所以,但是细想之后这又似乎是作者对于正处在人生路上的世人发出的一句隐晦的忠告。是一种在思特里克兰德离经叛道的故事激励和振奋人心之后的尾音和回旋。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和事,若真的有一只上帝之手在操控的话,那么这“磨盘”是转动的很慢的,所以我们大可不必操之过急。就像有如神助的命运之光在四十岁时才突然降临在思特里克兰德身上一样,颇有一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味道。上帝的磨盘尽管慢,但却磨得很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要被命运之神击中的头脑,包括思特里克兰德,包括那名放弃英国医院里飞黄腾达的前程,却选择在埃及的一个港口过寒酸清贫日子的医生。
命运之神在某一日选中你,你便会在突然的顿悟中能够得以寻求到人生的终极平静。中国古谚中说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从心所欲不逾矩。毛姆却将这种顿悟的境界放在了一个更加模糊的语境当中,他不说时不我待,不宣扬英雄出少年,只是含含糊糊的告诉人们,慢慢走,慢慢生活,终有一日,上帝的磨盘会轮到你,那是一口磨得很细的磨盘,绝不会错过关于你的任何一个点滴。
上帝的磨盘,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另一层含义包涵在对未来的憧憬和灵魂之光世代延续的不确定性当中。在听到这一句话后,故事中的“我”突然想到思特里克兰德在塔希提岛上的情妇爱塔给他生的那个活泼开朗的儿子,在想象中,“我”看到一艘双桅大帆船,这个年轻人正在船上干活,他浑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粗蓝布;天黑了……思特里克兰德的孩子同另一个小伙子跳起舞来,在喑哑的手风琴中,他们疯狂地跳着,头顶是一片碧空,群星熠熠,太平洋烟波浩渺,浩瀚无垠。”
看到这里,你不禁会想,这个小伙子知道吗?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知道他是一个伟大的画家吗?更或许是,上帝在他的身上打开的是流着思特里克兰德血液的新的篇章,崭新的生命带着命运中的无限可能展开全新的生活。上帝的磨盘仍在无休无止的转动下去,尽管转的很慢,但是毫无疑问,磨得却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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