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伊斯兰极端分子萨义德•库阿奇(Sa d Kouachi)和谢里夫•库阿奇(Cherif Kouachi)血洗法国巴黎《沙尔利周刊》,以报复其“侮辱先知穆罕默德”的事件发生后,法国各地举行了参加人数多达370万人的纪念系列恐怖袭击案死难者的大游行。六十多位外国元首、政府首脑或国际组织领导人与法国总统奥朗德携手并肩走上街头的壮举,瞬间将欧洲基督文明、法国的“自由浪漫”与伊斯兰教间的冲突推向极致。尽管“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宣称对袭击事件负责,但欧美多国还是将军事打击目标锁定了“伊斯兰国”(ISIS)。

被美国总统奥巴马称为当今世界三个威胁之一的“伊斯兰国”,是一个神秘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极端组织。没有人知道这一极端组织的明天会怎样,然而了解它的“成长”轨迹似乎有助于我们解读今天波诡云谲的中东局势,及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用刀枪剑戟蘸着鲜血书写而成的千年恩怨。因为该组织的诞生、发展、壮大既反映了中东错综复杂的阿拉伯世界,也见证了外部势力在该地区的起伏跌宕。
当“伊斯兰国”掠夺世界时,它又得到了什么?
在萨达姆、卡扎菲、阿萨德等泛阿拉伯世俗主义政权式微的今天,中东正面临着伊斯兰教逊尼派和什叶派的宗教混战危机。此时,一个恐怖主义极端组织不断扩张势力,它就是“伊斯兰国”。此前,全球媒体在报道该组织时,使用最多的称呼是“ISIS”或“IS”,甚至有媒体仍然沿用“ISIL”,那么它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本文将寻根溯源追迹它的前世今生。
TOMJ:黑暗的萌芽
提到“伊斯兰国”的起源,不得不提一个人,他的全名唤作阿布•穆萨布•扎卡维(Abu Musab al-Zarqawi)。扎卡维就是该组织的创始者,一位出生在约旦的巴勒斯坦人。1989年,扎卡维以圣战斗士身份前往阿富汗,可是他未赶上那场始于1979年苏联武装入侵阿富汗的战争,决计回到约旦,但中途他又返回阿富汗,并在20世纪90年代初建立了“伊斯兰国”最早的雏形----“一神论和圣战组织”(TOMJ)。扎卡维表面上声称要在阿富汗对苏作战,实际目的则是培训用于颠覆约旦政府的武装分子。只是谁也未曾料到,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最终会发展成一股恐吓全球的极端势力。“一神论”是指这一组织从成立之初便实行严格的伊斯兰教法,要让被统治的民众“成为真正服从真主安拉的穆斯林”,实现“伊斯兰化”----信主独一。
“圣战”字面意思是神圣的战争,通常被认为中性词。“圣战”一词源于阿拉伯语(英语:Jihad,汉语音译为“吉哈德”),是伊斯兰教及穆斯林常用的宗教术语,出自阿拉伯语词根“Jahada”,即“作出一切努力”或“竭力奋争”之意,原义并非“神圣的战争”,较准确的翻译应该是“斗争、争斗”或“ 奋斗、努力”。由于很多极端组织严重歪曲和滥用伊斯兰宗教术语“吉哈德”一词,导致西方学者将“吉哈德”误译为“圣战”。
话题回到TOMJ。TOMJ最初得到一系列叛乱团体的支持,包括伊拉克伊斯兰国(ISI)、伊拉克基地组织(AQI)以及Jaysh al-Fatiheen、Jund al-Sahaba、统一圣行拥护者、胜利军等叛乱组织和一些逊尼派的其他派别和部落。
JTJ:短暂的过渡
2001年,美军进驻阿富汗,随后塔利班政权垮台,TOMJ在阿富汗也受到重创。同时由于萨达姆政权于2003年被推翻,伊拉克北方许多地方出现政治真空,于是扎卡维等人趁机打着“基地”的旗号进入伊拉克,形成了“伊拉克基地分支”。扎卡维一路稳扎稳打,逐渐巩固了势力。这就是最先创设于阿富汗的恐怖组织后来盘踞伊拉克的原因,是伊拉克局势为它提供了天然的“养分”。
萨达姆的倒台,打开了伊斯兰极端运动的“潘多拉魔盒”,为“伊拉克基地分支”传播极端主义理念提供土壤。在伊拉克,该组织与以东北部为基地的库尔德伊斯兰辅助者组织(Ansar al-Islam,AI)有密切的关系。
2004年初,TOMJ领导的松散的组织统一更名为“统一圣战组织”(JTJ)。美军占领伊拉克后,“统一圣战组织”发展成为包括外国参战者、“伊斯兰辅助者组织”残余和本地的逊尼派穆斯林极端分子组成的专门对抗以美国为首的占领军和伊拉克当局其他盟友的反叛组织。
不过JTJ的名称没有延续多久,再次更名前,“统一圣战组织”在伊拉克境内策划了多起恐怖袭击案件,扎卡维和他所领导的“统一圣战组织”因此被美国列入“外国恐怖组织”黑名单。QJTR与AQI:伊拉克之殇
2004年10月17日,“统一圣战组织”时任领导人扎卡维宣布效忠本•拉登(Osama Bin Laden),声称“统一圣战组织”已与“基地”组织就战略和联合达成一致“共同御敌”。“统一圣战组织”在10月19日以其新名号----“两河国家基地组织”在网上发表声明,宣布对当天美军车队在费卢杰西部遇袭事件负责。改名后扎卡维立刻对美军车队发动自杀袭击。
这次,扎卡维领导的组织名称变更为“两河国家基地组织”(QJTR,这里所说的两河流域就是伊拉克境内著名的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也就是通常所称的“伊拉克基地组织”(Al-Qaeda in Iraq,简称AQI)。但该组织从未用“伊拉克基地组织”这个名字指称自身,而多是外界用来称呼它和它的各种化身。
QJTR为自己挂上了“正宗的基地分支”这样一块“恐怖金字招牌”。这样,原“统一圣战组织”不仅可以壮大声势,得到人力与财力上的补充,还能够更加“名正言顺”地领导伊拉克境内的大小恐怖势力。当然,可以预料到驻伊联军与伊临时政府对该组织的打击也会更加强烈。
据分析,扎卡维组织此番先发动袭击、再发表声明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外界宣告,“伊拉克基地组织”已正式投入“基地”组织的怀抱。然而,此时扎卡维领导的这一组织依然不足以威胁全球,它的武装人员也以外国雇佣兵为主。

“伊斯兰国”的旗帜沾满鲜血
ISI:极端势力的壮大
2006年对“伊拉克基地分支”而言是糟糕的一年。1月,“伊拉克基地分支”与几个较小的伊拉克叛乱组织合并形成伞式组织“圣战者协商会议”(Mujahideen Shura Council,简称MSC)。这次改名不过也是一次宣传手段。可就在“圣战者协商会议”成立不久,当年6月7日,美军对巴格达以北的村庄实施空袭,组织头目扎卡维在空袭中被炸死。扎卡维毙命后, “圣战者协商会议”一度受到严重削弱,遂顺势于10月12日和提克里特附近的一些逊尼派部落武装,诸如Jaysh al-Fatiheen、Jund al-Sahaba、统一圣行拥护者、胜利派之军等四个叛乱组织及一些伊拉克部落的代表联合,组成反美的“圣战者联合委员会”。
2006年,圣战者协商会议同时宣誓遵守阿拉伯传统“香气者的誓言”(Oath of the Scented Ones),并于10月13日,宣告“伊拉克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of Iraq,简称ISI))正式成立。由此,ISI成为该组织统一的正式称呼。ISI也被视为今天的“伊斯兰国”首次亮明建国诉求,但遭遇伊拉克境内和多个 国际“圣战”组织的反对。反对者认为,在伊拉克成立另一个伊斯兰国家,与国际“圣战”运动建立泛阿拉伯联盟的目标不一致。
2008年,ISI以伊拉克平民为袭击目标的错误战略使“觉醒委员会”等伊拉克逊尼派武装组织开始放弃反美立场,转而与“基地”组织和ISI等外国势力作战。ISI陷入严重危机中。转机出现在2011年爆发的叙利亚内战,叙内战为ISI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壮大良机。特别是美国自2011年撤出伊拉克后,对于一些伊斯兰极端组织的关注度便不如从前,很大程度上导致极端组织势力蔓延。
2011年,ISI组织的武装分子通过伊叙边境进入叙利亚,又在叙利亚组建了一支名为“胜利阵线”的激进组织。经过伊拉克战场的洗礼,ISI的战斗力比绝大多数世俗武装都强得多,在很多地区击退了叙利亚巴沙尔•阿萨德(Bashar al-Assad)的政府军队,也严重威胁了美国对中东的治理。
后来成为ISIS头号人物的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当时在一份声明中说:“‘胜利阵线’只不过是‘伊拉克伊斯兰国’的延伸部分。”行文至此,当今恐怖主义头目巴格达迪登场,他的“故事”直接关连着“伊斯兰国”的崛起。
巴格达迪原本只是一位“知识分子”、伊斯兰教学者,在巴格达的伊斯兰大学获得伊斯兰学博士学位。直到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他才开始在反美武装中崭露头角。当时,形形色色的逊尼派武装团伙,如圣战者协商会议、萨哈巴战士、战胜军、安萨尔统一圣战组织等趁乱兴起,其后均被“伊斯兰国”的前身----“基地”组织分支“伊拉克基地组织”(AQI)吸收,并在2004年宣布效忠本•拉登。当扎卡维成为该组织首位领导人时,任“圣战者协商会议”主席一职的,正是巴格达迪。
2006年6月,扎卡维被炸身亡,AQI大权落入埃及人阿布•马斯里和伊拉克人阿卜杜拉•拉希德手中。同年10月13日,马斯里宣布成立“伊拉克伊斯兰国”(ISI)。2010年4月18日,马斯里和拉希德双双被美军导弹炸死,巴格达迪趁机上位,于2010年5月16日正式接掌ISI,并利用该组织行至今日。作为“伊斯兰国”组织头目,他拥有众多引人注目的头衔----“世界上最危险的人”、“新本•拉登”等。ISIS:“邪恶轴心”本质
2013年4月,巴格达迪宣布将“伊拉克伊斯兰国”和“胜利阵线”合并成一个组织“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in Iraq and al-Sham,简称ISIS),又名“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Islamic State in Iraq and the Levant,简称ISIL)。两种不同译名的产生是由于对于叙利亚及周边地区,阿拉伯人使用“Shaam”(译为“沙姆地区”),而欧美对相近的地理概念惯用“黎凡特”一词。
沙姆,阿拉伯语音译,原意“左边”,当年生活在汉志地区的阿拉伯人面朝东,右边是阿拉伯半岛腹地,左边就是沙姆地区。而“伊拉克和黎凡特”则代表了西方世界的语境,与“al Shams”所指向的区域是一样的,泛指东地中海塞浦路斯、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约旦、巴勒斯坦和土耳其等现存主权国家和地区下辖领土。借此,ISIS清楚表明了最终诉求是建立地跨多国多地的宗教大国。
事实上,Islamic State in Iraq and al-Sham,即“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还有一种叫法是“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叙利亚”(Syria)可追溯得更久远,词根与“亚述”(Assyria)有关联,在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的记述中,它们经常互换。叙利亚民族主义的主要缔造者黎巴嫩思想家安东•萨阿德将他的民族理解为苏美尔人、迦南人、腓尼基人、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阿拉伯人的混合体。所以“大叙利亚”的称呼接近叙利亚民族主义。
且不谈所谓的“伊斯兰国”,无论是“沙姆”还是“大叙利亚”,都带有强烈的泛伊斯兰或者泛阿拉伯寻求联合的意义;而“伊拉克与黎凡特”则有更残酷的含义,它已经在西方世界的话语体系中被塑造为必须清除的恐怖主义。

阿布•巴克尔•巴格达迪IS:恐怖“帝国”的强盛
2014年6月29日,巴格达迪宣布将“伊拉克和沙姆”字样舍去,直称“伊斯兰国”(The Islamic State,简称IS),正式建立一个宗教“国家”,作为原组织头目的阿布•贝克尔•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成为“国王”,同时“伊斯兰国”内阁还明确设置了各部“部长”和各省“省长”。巴格达迪建国的初衷突显他如今进一步膨胀的野心----统治从地中海到波斯湾的整个地区。
直到今天,“伊斯兰国”这个政治实体也未获国际社会认可。它宣称自身对于整个穆斯林世界(包括整个中东、非洲东部、中部和北部、黑海东部、南部和西部,亚洲中部和西部、甚至欧洲的伊比利亚半岛、印度大部、中国西部地区)拥有权威地位。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伊斯兰国”并不谋求参与所在国家的政治权力分配,它的根本目的是要在中东地区建立政教合一的极端伊斯兰国家。
各方对“伊斯兰国”的态度
单就“国家”而言,这只是巴格达迪及其组织的个人意愿。阿拉伯世界各国政府和反对该组织的人,则用阿拉伯语的缩写DAESH(中文音译“达伊沙”)称呼“伊斯兰国”,DAESH取其阿拉伯名的首个字母组成。广大阿拉伯国家认为,使用“伊斯兰国”一词既亵渎了伊斯兰教,也会赋予该组织某些合法性,而“达伊沙”有“散播动乱者”、“践踏事物者”之负面涵义。不过“伊斯兰国”视“达伊沙”这个名称是对自己的侮辱,因为名称中没有“伊斯兰”一词。
埃及最有影响力的伊斯兰教机构“法特瓦”委员会发起一项运动,呼吁全球穆斯林和西方媒体不再用“伊斯兰国”一词称呼控制了叙利亚和伊拉克大片领土的恐怖组织。
2014年9月,西班牙负责安全的国务大臣弗朗西斯在马德里召开的国际反恐会议时强调,恐怖组织“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对世界构成了严重威胁,而国际社会在涉及该恐怖组织时使用“伊斯兰国”,这是不合适的,应该改用“达伊沙”。
2014年12月23日,负责打击中东恐怖组织的联军司令----美国陆军中将特里(James Terry)在五角大楼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特别强调,美国和其他国家过去一直称“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武装为“伊斯兰国”,今后涉及该恐怖组织时,不再使用“伊斯兰国”这一名称,改称DAESH,而且也不再使用ISIL或ISIS简称这一恐怖组织。而法国、西班牙等国早在几个月前就呼吁使用DAESH称呼这一恐怖组织。
特里解释道,DAESH是阿拉伯国家对“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称呼的英文缩写,DAESH一词与阿拉伯文中的“踩踏”一词发音相似,用DAESH称该武装更能反映人们对它的愤怒和蔑视。虽然美国政府表明将以DAESH替代 ISIL或IS,但是在欧美国家,目前涉及到“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时,更多的报道依然采用“ISIS”或“IS”一词,甚至“ISIL”也仍在使用。只有法国、西班牙除外,法国总统奥朗德、西班牙政府和广大阿拉伯国家一样,坚持使用DAESH称呼这一恐怖组织。
在称呼的问题上,中国官方一直未予正式明确使用哪个称谓及缩写,甚至在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外交发言人几乎绝口不提“伊斯兰国”一词,只用“极端组织”或“恐怖主义”寥寥带过。中国大陆官媒报道相关新闻时通常直接使用“伊斯兰国”,或者采用“ISIS”或“IS”。目前极少有沿用“ISIL”者,而被美国正式更名的DAESH一词更是未曾见诸媒体。
日本政府以ISIL作为“伊斯兰国”的缩写标记,但未承认其国家地位。日本媒体在报道时大多直接使用“伊斯兰国”称呼该组织。
厘清“伊斯兰国”名称成型的脉络,更能得到清楚的认识,无论是初期的“伊拉克伊斯兰国”,还是随后的“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以及自称建国并已经约定俗成的“伊斯兰国”,抑或阿拉伯国家和部分西方国家所称的“达伊沙”,即使名称改变了,这个组织的极端恐怖主义性质始终没有任何改变。美国“9•11”事件、斩首多国人质事件、袭击巴黎《沙尔利周刊》等,随着一件件暴力恐怖袭击事件的发生,“伊斯兰国”这一标志性极端恐怖组织已经成为包括阿拉伯国家在内的全世界的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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