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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独裁更坏的是无序与失控

巴沙尔·阿萨德领导的叙利亚政府无疑是个独裁政权,其领导人产生模式跟朝鲜有其相似之处----都是世袭制。巴沙尔·阿萨德1965年9月出生于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是叙利亚已故总统哈菲兹·阿萨德的次子。1982年高中毕业后,巴沙尔进入大马士革大学医学院学习,并在上大学期间取得了军籍。1988年毕业后,他成为一名称职的眼科医生,后弃医从政。1994年,巴沙尔进入叙利亚霍姆斯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晋升为少校;1996年1月他进入参谋指挥学院深造,1998年晋升为中校;1999年1月晋升为上校。曾在英国伦敦攻读医学硕士学位,后来靠世袭做上了叙利亚总统。也因此,他成为美国总统处心积虑要推翻的独裁者。然而,近来,美国对着一独裁者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变化。

奥巴马政府坚持认为,达成持久政治解决方案的前提条件是阿萨德下台。但面对军事僵局、装备充足的圣战分子,以及世界上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美国正在顺应可能在叙利亚促成渐进式转变的国际外交行动。发生这一转变的同时,阿萨德的支持者和反对者还认为,美国采取的其他一些行动也可以证明,华盛顿现在相信,如果阿萨德被赶下台,就不会有人来遏制不断蔓延的混乱局面和极端主义。美国战机正在轰炸叙利亚境内的伊斯兰国(即ISIS)武装分子,与叙利亚的飞机互不干扰。美国官员通过伊拉克的斡旋让阿萨德相信,叙利亚军方不是他们的目标。美国仍在为叙利亚的反政府武装提供培训和装备,但现在主要是为了打击伊斯兰国,而不是叙利亚政府。很显然,跟ISIS制造出的恐怖与无序相比较,阿萨德的独裁统治起码能维系一个基本稳定有序的政权,这无论对叙利亚国内,还是国际社会都是一个相对有利的选择,所以,加快叙利亚的政治和解进程、以“赦免”阿萨德换取打击伊斯兰国的效力,成为美国中东政策的选项之一。实际上,奥巴马政府对“伊拉克优先”政策的反思和评估早已启动。两害相权取其轻,在武装推翻阿萨德政权与压迫阿萨德政权改弦更张之间,选择后者显然更符合奥巴马政府一贯“灵巧自利”的外交风格。美国政府的这一充满机会主义的选择其实昭示了这样一条准则,那就是在政治选择上,比独裁更坏的是无序与失控。因为独裁固然是灾难,但这样的灾难比起失控状态下的无政府主义与恐怖主义而言,却是有限和可以转变的。这在法理上实际就是个在“恶法”与“无法”之间进行理性选择的过程----这在西方也是一个已经解决了的问题。早在古希腊时期,苏格拉底被雅典城邦以“渎神或慢神和蛊惑败坏青年”的罪名判处死刑之后,在原本可以逃脱所谓的法律制裁的情况下,苏格拉底确信无论法律是多么的不公正,多么的不正义,多么的邪恶,法律都必须被尊重、必须被捍卫、必须被执行!而其共同指向一点:苏格拉底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决不苟且偷生,即使冤死在法律之下也不怨不尤。正是苏格拉底这一振聋发聩的壮举,昭示了后世法学当中恶法亦法理论的萌芽破土!继苏格拉底之后,西方又一大思想家奥斯丁对于恶法亦法曾说过:“法的存在是一个问题,法的优劣则是另外一个问题。法是否存在是一个需要研究的问题。法是否符合一个假定的标准,则是另外一种需要研究的问题。”他还说过,普遍地公开宣布所有法律是有害的,与上帝的意志相互矛盾,从而是无效的并且也是不可忍受的,其本身便是怂恿无政府主义,其对明智良好的规则所造成的敌意,以及损害,远远超过了对愚蠢恶劣的规则所造成的敌意,以及损害。这方面,中国战国时期的思想家慎子也有明晰的判断:----“法虽不善,犹愈于无法,所以一人心也”!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恶法虽恶,但它起码提供了一个行为标准,可以让老百姓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因而可以大致保持一个社会的稳定秩序。有了稳定秩序,恶法可以在各方势力博弈中逐渐改善。相反,一个无法无天的社会,在上的统治者也好,在下的老百姓也好,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则整个社会的维系都成问题,一切自然无从谈起。

和方面历史教训多多。比如2010年末,埃及发生颜色革命,推翻了穆巴拉克的独裁统治。然而,革命后的埃及却处于无政府状态。革命后一周年时,埃及还处于军队执政的过渡阶段,示威者动用一切自制武器袭击士兵和警察,冲击议会和行政机构。在经济上,埃及生活必需品价格上涨,人们的工资水平却依然很低,大众的生活比以前更加窘迫。公立大学的毕业生每天工作8-13个小时不等,月薪普遍只有1200埃镑(约合1000人民币)。有的起薪甚至不足500镑。由于革命后暴力冲突持续不断,外国游客和投资者望而却步,埃及当前的就业形势不容乐观。官方统计数据显示,失业率从革命前的9.8%升至去年年底的13%。(由于埃及工作不稳定,加之近1000万人口出生后未曾登记,一些学者估计实际失业率要比这个大得多。)因为游客数量锐减,卢克索等地长期以旅游业谋生的居民不得不到其他城市另寻生路。对于家庭观念强、迫切希望成家立业的年轻人来说,微薄的薪水和渺茫的就业机会使他们结婚、买房、抚养子女的憧憬一一破灭。与此同时,埃镑自去年第三季度起剧烈贬值,美元与埃镑的兑换率从革命初的5.1升至现在黑市上的8.0。为了获得贷款,应对外汇储备减半(与革命前相比)的危机,埃及政府不得不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要求,缩减对面包、液化气和汽油的补贴(这些补贴约占政府全年财政预算的四分之一)。然而此举一出,举国骚乱,生产停滞,近百人在冲突中丧生。政府最终只好收回成命。埃及向海湾国家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借贷、求援让民众自尊心受挫。“1.25革命”时,埃及人曾喊出家喻户晓的口号“抬起头来,你是埃及人”,争取社会正义和人的尊严。如今,人们对埃及国际地位下滑感到耻辱。现在埃及必须像乞丐一样向西方、甚至是其他阿拉伯国家要钱。那些示威者,他们没有工作、没有钱、有喜欢的人却没法结婚。他们袭击警察和政府机构,宁愿警察把自己杀死。

伴随经济低迷不振的是持续恶化的治安和层出不穷的谣言。埃及人曾经号称自己生活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如今女孩子们却纷纷表示,“不要说晚上,就是白天也不敢一个人出门”。不久前一位德国考古学家慕名前往解放广场“瞻仰”。她回来向我感叹道,“1.25革命时埃及人说解放广场是最安全的地方,今天却把我吓得半死。我到那里好像羊入虎口,晚上一路走来,处处是骚扰和猥亵。”周围一些土生土长的埃及人则说,由于安全隐患和随时可能升级的冲突,两年来从没去过解放广场周边,更不敢让孩子去。

中国文革也是例子。文革的最大特点也是抛弃法律,为所欲为:国家主席可以不经过法律程序被罢免被批斗乃至迫害致死。血脉贲张的“群众”一二人,十余人,即可自行成立组织,镇日叫嚣;百千之数的组织可就悍然动武,举国上下都成权力斗争主战场,弄堂街道,小城穷乡,则是无数次战场。那些年全国张贴的通缉令,大抵是机关单位轰然揪斗的对象,日常生活小角落,却也天天有一大群人对一个人咒骂、踢打、吐口水、围追几条街、折磨几个月:被追者,并非当时的“阶级敌人”或“走资派”,不过是邻里悍妇、不讨人喜的老头、涉嫌招摇的姑娘、趁乱偷窃的盲流、无事路过的外地人,甚至沿街瘫倒的疯汉与疯婆……亿万人里谁都有泄愤之心、凌弱之力,一旦撤除底线,对人民说:上啊,闹革命!八亿人民,就此乱套。文革这种无法无天的后果是十分惨重的,政治、经济和文化都到了崩溃边沿----这十年间,按照正常年份百元投资的应增效益推算,国民收入损失达五千亿元。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影响,中国不仅没能缩小与发达国家已有的差距,反而拉大了相互之间的差距,从而失去了一次发展机遇。文革对教育、科学、文化的破坏尤其严重,影响极为深远。很多知识分子受到迫害,学校停课,文化园地荒芜,许多科研机构被撤销,在一个时期内造成了“文化断层”、“科技断层”、“人才断层”。据1982年的人口普查统计,全国文盲和半文盲达二亿三千多万,占全国总人口数的近四分之一,严重影响到全民族文化素质的提高和现代化事业的发展。“文化大革命”造成全民族空前的思想混乱,党的建设和社会风气受到严重破坏。

唐代诗人贾岛 《渡桑干》诗有云:“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跟无序化的恐怖主义的ISIS比起来,独裁的阿萨德还真不失为可以一望的“并州”,这就是美国政府放过阿萨德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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