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总理莫迪从来不担心缺少聚光灯的关注,他总能通过各种方式让自己在大国舆论场占有一席之地。在本土先后接待中俄美领导人之后,莫迪将接下来的外交重心放在了中国,开始为期近半年的访华筹备。

中印也很快将开始第18轮边界问题谈判。而莫迪本周已派他的外长和国秘访华,强调要跳出框框(out of the box)、尽早就边界问题找到解决方案(early settlement)。同时,印度外长再次表达了莫迪赴西藏朝圣的期待,莫迪访华时可能也会前往中国西南、西北城市。一边表达加快解决边界问题的期待,一边寄望能够赴西藏朝圣,莫迪究竟有何盘算? 莫迪加快解决边界问题和“西藏问题”究竟有何联系?
边界问题一直是两国双边关系半个世纪以来的死结。西藏问题虽非双边议题,但却是中印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可以说是边界问题这一主要矛盾的一个方面,亦或是独立于中印边界问题的中国“内部矛盾”。对于中共来说,并不存在类似于台湾问题的“西藏问题”,但因历史和多方面复杂因素,它有了一定的“正当性”。
而多年来边界问题的谈判迟迟未能取得进展的根本原因也和“西藏问题”的这种正当性有关系。
“西藏问题”的始作俑者并非印度,而是英美制造。英国曾两次发动侵略西藏的战争,并最先提出“西藏独立”,后来美国接棒并引领西方国家支持“藏独”活动。印度独立后把西藏问题作为“英国殖民遗产”看待,继承了英国对西藏问题的看法,即认为中国对西藏只有所谓“宗主权”(后来印度放弃这一立场),不认可西藏是中国领土的一个部分。经历西藏叛乱、中印边界战争、“藏独”等后,“西藏问题”成为印度对华博弈的一大砝码。印度内部也存在支援“藏独”的势力。时至今日,印度政府还为西藏流亡政府提供庇护场所,尚未完全放弃以西藏问题来牵制中国。中国政府视“西藏问题”(准确说应该是西藏事务或达赖喇嘛问题)为内政,反对外部势力干涉,力阻美印等国将其国际化的企图。
莫迪的登场让“西藏问题”显得波谲云诡,但亦有云开月明之兆。从莫迪的个人领导特点、人事布局以及独立外交来看,莫迪政府在边界问题和西藏问题上担当重要角色的时机已经成熟。
从他邀请“流亡政府总理”洛桑森格出席自己就职典礼,到邀请习近平访问印度,首次接待的外宾为习近平特使王毅,再到当面向习近平承诺不允许藏人在印度从事反华活动等,都可以看出,莫迪行事果断,从不绕弯,不惜打“西藏牌”和中国打交道。就在他的外长访华前,他雷厉风行地撤换了国务秘书,由驻美大使苏杰生(Subrahmanyam Jaishankar)接任。苏杰生是印度历史上任职最长的驻华大使,曾出使美俄,是典型的知华派。他曾受中共之邀访问过西藏,并成功同中共斡旋边界紧张局势,从而促成李克强首次顺利访印,被中国国防部长称赞更像一名“战士”。陪同斯瓦拉杰访华前,苏杰生还提前就此次访问向中国驻印大使做了说明,并在早些时候会见了中国阿富汗问题特使孙玉玺。
而且,莫迪的国安顾问多瓦尔(Ajit Doval)长期关注流亡藏人事务,也将率团参加接下来的第18轮边界问题谈判。
由此可以看出,在西藏问题和边界问题上,莫迪已经有足够的幕僚支持。
从目前两国的官方声明来看,中印双方在“西藏问题”上尚存在一些不同理解。2003年6月,印度时任总理瓦杰帕伊(Atal Bihari Vajpayee)和中国时任总理温家宝签署了《中印关系原则和全面合作的宣言》,首次在“西藏问题”上表态,正式放弃“西藏独立”,承认西藏主权属于中国。但是,《宣言》中印度是这样说的:“The Indian side recognizes that the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is par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and reiterates that it does not allow Tibetans to engage in anti-China political activities in India(承认西藏自治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的一部分,重申不允许西藏人在印度进行反对中国的政治活动)。”
这里的“西藏自治区”和“西藏”有本质的区别,前者属于中共建国后至今对西藏的控制事实,后者则是指历史上西藏所涵盖的范围。西藏流亡政府在中印边界问题上则和印度政府一唱一和、步调一致,坚持认为“阿鲁纳恰尔邦”(即中国藏南地区)属于印度领土。
这使得边界问题直接同流亡藏人问题联系了起来。
据说,瓦杰帕伊当时签署这份声明在国内遭到不少人的批评,认为印度让步过大。不过,可以证明,印度政府与达赖喇嘛方面存在紧密接触,敦促后者如何就西藏问题同中共展开对话。这份声明签署之际,即2002年12月和2003年6月,达赖喇嘛代表团访问了北京,开启了彼此间的谈判,直至2010年谈判破裂。
而且,莫迪积极解决边界问题和表达赴西藏朝圣,也正值达赖喇嘛与西藏流亡政府之间、与中国政府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微妙变化。尤其是北京和达赖喇嘛之间,虽然各自表面上互不相让,但幕后进行沟通和对话的报道则不绝于耳。达赖喇嘛近年频繁对中国新领导层发出善意,甚至提到自己回国的可能。
有分析认为,当下中共对西藏的强硬姿态是一种姿态性的权宜之计,背后潜藏的是如何和解而不是对抗。北京和达赖喇嘛方面这种变化也迫使印度政府在西藏问题上持正面、积极姿态。
除了以上变化以外,国际关系及格局的演变,也让促进边界问题和西藏问题解决的“环境”有所改善。
中印边境战争爆发时,中苏交恶、美苏冷战、中美敌对,强人政治主导世界大势。时任印度总理尼赫鲁借助全球冷战背景,打破不结盟运动,拉近同苏联和美国的关系,并在这场边境战争中得到了这两大强权的支持。50多年后的今天,强人政治再次回归世界舞台,助推新的地区及全球格局的发展。中俄关系达历史最好水平、美俄关系陷入僵局、中美关系在合作中逐步升级。虽然冷战思维在强权博弈中犹在,但在全球多极化趋势下,莫迪却没有在中、俄、美间选边站。本周,上任不到1年的莫迪接待了美总统奥巴马后,派外长斯瓦拉杰(Sushma Swaraj)对中国进行了为期4天的访问,同中、俄外长举行了双边、三边会晤,就重要外交议题进行了深度沟通。莫迪一年来在三国间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没有了上世纪强权时代的霸道,西藏问题牵涉的直接利益方已经只剩下中、印和达赖喇嘛。
现在的印度在西藏问题上难以形成上世纪60年代那种反华、抗华阵线。
目前,美英都承认西藏属于中国,反对藏独,不同的国家的涉藏立场无法拧成一股绳。美国虽是干涉西藏事务的头号国家,而且奥巴马总统还计划继续同达赖喇嘛会面,但这种“常态化”会晤已经失去了其真正意义上的有效性。加上中国的全面崛起和流亡藏人的内部分裂,国际舆论对流亡藏人问题的关注已处于历史低点。西方借达赖喇嘛已经无法“绑架”中国。
据印度媒体报道,莫迪访华可能会前往普兰县境内的神山“岗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错”朝圣(Kailash Mansarovar Yatra)。
如果成型,这将是继尼赫鲁1958年短暂在西藏停留后,印度总理首次前往西藏朝圣。斯瓦拉杰抵达北京当日,两国再次确认,今年6月在中国开辟第二条从印度进入西藏“阿里神山圣湖旅游区”(神山岗仁波齐和圣湖玛旁雍错)旅游区的路线,让200多名印度教徒前往“清凉山”与 “无热恼池”圣地朝拜。这也是去年习近平访问印度时同莫迪达成的共识。莫迪去年9月曾向习近平表达过前往西藏朝圣的意愿。按照莫迪的意思,自己希望在执政1周年之际访华,也就是说应该是在5月26日前后。而前往西藏朝圣的最佳季节也是6月份。但考虑到气候因素,以及某些政治因素,莫迪前往西藏朝圣之旅最终是否成型尚不确定。
目前来看,不排除莫迪5月底访华就边界问题达成突破性成果。但是,就其朝圣西藏的愿望,中国政府没有合理理由拒绝。毕竟西藏属于中国领土,中国政府此前已允许多位西方国家官员到访。
允许外国领导人到访也是一种对主权的宣示方式。
莫迪想赴西藏朝圣,是其宗教信仰使然,但作为一名国家首脑,他的到访更重要地还是突出其中的象征意义,可以凸显中国政府在西藏问题上的开放与自信。至于其中的政治意义,还要看他本人究竟如何看待流亡藏人问题和推进边界谈判,毕竟印度政府和流亡藏人的彼此倚重一时间尚难消除。莫迪赴藏朝圣若成型,流亡藏人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中国决不能被流亡藏人问题绑架边界谈判。莫迪可以在流亡藏人问题上扮演一定积极角色,以此寻找边界谈判的突破口。但是,如果莫迪以此作为边界问题谈判中的砝码,中国就不能有丝毫让步,宁可继续单独同达赖喇嘛方面接触解决问题。这样也可以避免流亡藏人借中印边界谈判壮大自己的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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