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开幕的柏林电影节,《一步之遥》是唯一入围主竞赛单元的中国电影,尽管褒贬不一,但姜文仍是华语影视界的一个传奇,导演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就让夏雨成为威尼斯电影节最年轻的影帝;《鬼子来了》在戛纳电影节拿到评审团大奖;《太阳照常升起》又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今年《一步之遥》入围柏林,让姜文成为华语影坛内继李安、蔡明亮、杜琪峰、张艺谋、王小帅等之后又一位集齐欧洲三大节主竞赛单元门票的导演。如果这次能幸运得到奖项垂青,则将成为极少数在三大节都拿奖的国际级影坛大牛。

姜文
自上映以来,《一步之遥》就被毁誉参半的舆论裹挟,有人夸姜文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有人骂看不懂提前退场,有人为票房不佳惋惜,并极力为姜文辩护;总之,《一步之遥》不像是主推艺术电影的欧洲三大电影节能看上的片子。这不禁让人好奇,柏林电影节到底看上它什么了?这些因素能助它夺奖吗?
个性:《三枪》也曾入围 ,“自恋”不是问题
二月的柏林春寒料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冷,电影节期间的德国人显得有点冷淡,大牌明星因为天气和准备参加奥斯卡等原因也不来柏林,导致柏林电影节的红毯向来是比较冷清的。多数艺术电影本来节奏就比较慢,在这种气氛下大家看电影看得提不起精神。这时候来一个《一步之遥》这种视觉上肯砸钱耍花活的片子也不错,起码活跃一下竞赛单元的气氛,调节一下心情。
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影片呈现出来的独特气质,这与当年张艺谋的《三枪拍案惊奇》情况极为类似。后者在国内遭遇汹涌批评,被当作张艺谋的堕落之作,但却因其鲜明独特的东方色彩而被柏林电影节揽入怀中。甘肃的丹霞地貌,大红大绿的民族色彩,面条客栈等东方元素,别说是外国观众,连中国人看着都能觉出新鲜。而《一步之遥》虽也遭遇冰火两重天,但它在口碑与品质上还没有达到《三枪》那样的极端负面,在影像风格上也耍出了自己的花样。从戈登·威利斯风格的顶光运用,舞台上的绚丽色彩,凸显历史荒诞感的黑白纪录画面,到极致浪漫化的开车登月场景,影片在画面设计与镜头运用上都极为张扬,尽管有拼贴之嫌,却充满了姜文一贯的激情与冲击力。
摄影师谢征宇早年拍广告出名,跟姜老师合作多次,美术师柳青和服化造型师张叔平都是业界一流,柳青这次在美术方面的预算没有上限,张叔平为演员们准备的服装鞋帽数量是以上万件计。《一步之遥》从一开始就是用台词在带动情绪,一帮人在镜头前耍嘴皮子口干舌燥地喊台词,镜头的感觉也得能跟上才行,摄影师一个大摇臂长镜头甩出去,几百上千人都得给拍到机器里。姜文拍戏时任性,在现实生活中也很自负,这虽容易引起国内人的非议,但电影节没有这么大的道德批判性,当初严重透支成本将《现代启示录》的拍摄过程变成资本家噩梦的科波拉,最后得到了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励。电影节不怕你任性,就怕你没个性。
许多国内观众诟病姜文“自说自话”的自恋范儿,认为电影“从头到尾不好好说话”,觉得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影片捣鼓成一个舞台剧,一个相声,一场演说。其实,姜文是卯足了劲要“语不惊人死不休”,而对于柏林电影节的艺术片受众来说,艺术家的自恋总是最大程度地受到宽容,只要你具有足够的水平和魅力。
迷影:从《教父》到《月球旅行记》 姜文与西方影人同饮一泉水
多年以来,三大电影节在评价电影人的时候总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把电影当成纯粹赚钱工具,没有哪怕一点点艺术追求的,电影节就不会拿你当自己人。
姜文在《一步之遥》中对西方经典电影琳琅满目的“致敬”,向西方观众释放了强烈信号:我是真影迷;这是一部有艺术情怀的作品。电影一开场就致敬了《教父》,从镜头灯光到服装道具,乃至姜老师手里拿兔子的姿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据说马龙·白兰度演《教父》的时候为了念出沙哑含混的嗓音,舌头底下垫了卫生纸。姜文在影片一开场那两句话说得嗓子有点儿发紧,不知道有没有用一点儿邪招来达到这个效果,总之也是精神可嘉。姜文在影片中对他喜欢的西方经典影片可谓信手拈来,梅里爱电影里的子弹打月球,好莱坞黄金时期歌舞片的大长腿运动镜头,电影之父卢米埃尔兄弟,黑色电影风格和舞台剧风格,凡此种种都一股脑往《一步之遥》里放,故事逻辑暂且不说,但电影情怀肯定是够了。柏林电影节的选片人当然愿意敞开怀抱接纳这样的电影,这与马丁·斯科塞斯在《雨果》里致敬老电影,本·阿弗莱克在《逃离德黑兰》里为好莱坞树碑立传的本质是一样的,后两部片子在奥斯卡都得到了极大程度的褒奖。不过《一步之遥》还不止如此,对于西方的影评人来说,在一部东方电影里看到这么多西方经典电影的影子,心理上的距离会拉近不少,东西方的文化沟通,会因为共享同一片文化资源而更加顺畅。
最近几年的柏林几乎是接二连三地招呼中国电影到柏林参展,从张艺谋的《三枪拍案惊奇》到去年刁亦男的《白日焰火》和宁浩的《无人区》,这些影片都或多或少带着西方电影的影子,《三枪》是直接翻拍自科恩兄弟的《血迷宫》,《无人区》也能让人感到科恩兄弟附体。《白日焰火》则有明显的好莱坞黑色电影元素(蛇蝎美人,潦倒侦探),片中诈死的王学兵(微博)一角,便传承自奥森·威尔斯的《第三人》。
《三枪》、《一代宗师》、《无人区》、《一步之遥》,这些亮相柏林的影片,无一不是怀揣赚钱理想面向市场的电影,包括姜文在内,他们的导演也都有过吃饼子喝凉水,凭理想和热情拍艺术片的过往。人或多或少都有念旧的心理,电影节也是人办的,而且电影节对于电影人的印象刷新总有些滞后性,姜文凭借艺术电影在欧洲打响了牌子,现在在马珂的帮助下已经开始运作商业片了,但还未曾以导演的身份去过柏林,柏林把自己久仰多年的远方朋友邀来相会,彼此两看不相厌,互帮互助和气生财,也是一件挺好的事儿。
政治:影片社会批判意味强烈,审查阻碍是因祸得福?
柏林电影节最近十几年一直都很重视影片的政治性,艺术总监本身就是学政治出身的,他已经执掌柏林电影节十几年,去年刚刚续约,因此将来的5年柏林仍然会很政治。伊朗的贾法·帕纳西受到政治迫害,他的电影便接二连三入围柏林,柏林也毫不吝啬地给他各种奖项与头衔。而姜文的“历史事迹”与最新作品,都脱不开“政治”二字。
也许是观众对《让子弹飞》的热情反馈激发了姜文,他在《一步之遥》中继续了自己犀利的社会批判意识。整部片子以上世纪30年代的阎瑞生案为基础,但姜文却把民国妓女选美的历史变成了一次对媒体操控民意的深刻讽刺,场面与台词甚至有影射奥运会的既视感。可能是之前《让子弹飞》大量的政治隐喻触犯了禁区,这次《一步之遥》在临首映前又被要求做出删减,那英爆料“什么朱三朱四改成钟三钟四,花国名媛改成花域名媛”,说明姜文已经是相关部门不得不防的一个“危险分子”。而姜文在审查问题上也是栽过大跟头的,一部《鬼子来了》被影迷认为是中国电影史上少有的艺术杰作,但是却被有关部门认为是在侮辱中国人,姜文本人被禁止拍片五年,不得不连续接演商业电影贴补家用。不过《鬼子来了》在戛纳电影节上却收获了评审团大奖,除了影片本身品质过硬外,也与欧洲电影节持续关注政治、声援受限制的国外影人有很大关系。
对于《一步之遥》这样本身充满了社会批判性,又遭遇国内政治审查阻碍的影片,柏林电影节通过让它入围来以示声援也是十分吻合其路线的。至于能不能拿奖就不好说了,同样是已经在本国上映后才入围柏林的电影,《三枪》和《无人区》,都没有因为东方色彩或审查因素拿奖。如果《一步之遥》拿奖,姜文在三大电影节上的履历就要直逼李安(2个金熊2个金狮1个戛纳最佳编剧)以及张艺谋(1个金熊1个银熊2个金狮1个银狮1个戛纳评审团大奖1个戛纳影帝)了。姜老师能否成为国际艺术电影界的大牛,在此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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