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莫斯科来说,普京挑战美国“昭昭天命”已经显得稀松平常。俄罗斯不满足于“美国例外论”,但这并不意味着莫斯科早早拾起苏联的遗产,要与华盛顿展开“最后的斗争”。其实,当下的情况可算颇为诡吊:当普京表示自己也是在代表俄罗斯民族的天命说话时,这反而意味着从苏联“强力集团”体系脱胎的他居然要抬起帝俄的大旗,如此的特征也为此后的美、俄、欧交涉带上了几分十九、二十世纪间帝国对抗的意味在内,普京正高举着“第三罗马”的双头鹰大旗与奥巴马的“新罗马帝国”对峙,乌克兰也就成了一处最为明显的战场。

奥巴马与普京
对于当下的乌克兰危机来说,解读俄方行动的关键莫过于普京此前发表的国情咨文。必须承认,普京此前于2014年12月发布的国情咨文并没有得到分析人士的正常关注:很多挺普京人士一如既往的表示支持偶像的强硬,另一些“反普”人士则指出,普京既然已经谈及“天命”,则此举已颇有病急乱投医的无奈,更似慈禧太后重用义和团一般。
但出乎两方面人士意料的是,在此之后,欧洲对于莫斯科的态度就有了些分化,俄罗斯也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崩溃”。对于重拾东正教“强大的精神统一力量”的俄罗斯来说,将苏联遗产改头换面并使之面向欧洲的普京正在展开一场艰难的行动,他国情咨文里谈及的“克里米亚、辛菲罗波尔”等区域也仍然是乌克兰危机的最前线。
其实,对于欧洲来说,一个举起双头鹰大旗的俄罗斯并不是那么危险的。在莫斯科举起红旗,向全欧的工人输出布尔什维主义,让他们举枪造反前,沙皇和他的军队一直都是“欧洲宪兵”,是王公贵族们的最亲密战友。打败了拿破仑的沙皇还与奥地利、普鲁士一起愉快的瓜分了波兰。只不过这些光荣历史在1918年的革命之后就被人遗忘了。全欧洲从东到西,除去诅咒纳粹之外,第二可恨的恐怕莫过于红色的俄罗斯人。这一层背景也让苏联解体之后的俄罗斯殊为不快:尽管苏共已经死去,俄共已经变了口号,外国人看着俄罗斯仍用一种“小心匪谍就在你身边”的眼光。对于自解体后情绪一直低落的俄罗斯来说,普京很想重拾俄罗斯精神。但这种过程对于俄罗斯来说颇有难度:传统的俄罗斯沙文主义的宣传容易与怀念苏联相提并论,这也是莫斯科所要极力避免的:当中国的某些分析人士指责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的惨景时,俄罗斯使馆竟要出面“辟谣”,称解体后的苏联并非如中共所想象的那样凄惨。事实上,鉴于共产主义的相关要素已经成了一种禁语,这也让普京不得不学着斯大林的老样子,把东正教推上前台。
从鼓吹“第二次罗斯受洗”开始,环顾普京近年来的发言,外界可以看出一种俄罗斯要脱胎换骨的架势来。不可否认,这种行为很容易引起分析人士的诟病,考虑到东正教文化介乎于基辅罗斯的外来性,这就不难看出当下“俄罗斯的自信,俄罗斯的文化,甚至俄罗斯自身的认同”都要从外面输入。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因为从俄罗斯的历史来看,这种输入的自信、文化和认同感对于此后的俄罗斯来说往往会有助推的效果。展开改革的彼得大帝17世纪果断击溃了波兰和瑞典封建主的入侵,接受欧洲文化的亚历山大一世19世纪消灭了入侵的拿破仑军队,至于斯大林20世纪击败了纳粹德国的进攻更是自不待言。从20世纪末的灾难中刚刚恢复元气的俄罗斯,急需一场类似的变革来提升士气。
对于普京来说,俄罗斯在苏联解体之后的最大考验莫过于北约东扩造成的蚕食。对于消灭南斯拉夫,啜食东欧,挑动捷克等国“新思想”的北约来说,从叶利钦以来的俄罗斯历任首脑的哀求是难以阻挡这一进程的。当乌克兰这一俄罗斯的禁脔开始要和历史上的死敌波兰结盟,更寻求加入欧盟,进而向北约暗送秋波时。普京除了更强硬还击,恐怕也别无他路。
也许有分析人士认为,在当下发动一场战争纯属天方夜谭。但是,对于亲历了车臣战争和格鲁吉亚“奥运战争”的普京来说,推动一场小型的摩擦却并不是不可能的。对俄罗斯来说,如果夺回克里米亚是出于战略的直接需求,那么他在乌克兰东部恐怕就没有这样迫切的需要。尽管俄罗斯可以借乌东的冲突向欧盟施压,但即便是在反基辅兴致最高的顿涅茨克等地,当地民团和首领也并非真心实意的要归顺莫斯科。乌克兰去工业化的进程使该国东部原先的产业结构呈现僵死态势,莫斯科如果要与之形成对接,恐怕单单是输血都会让普京大为头疼。不过,如果以这里的战局为诱饵,倒可以让处在北约阵前的乌克兰稍稍放一点血。这样一来,当乌克兰丧失战斗力时,恐怕他身后的对头就会不得不自己站出来。
于是,当乌克兰面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自陈遭遇“慕尼黑阴谋”后,伴随着德、法等国并不肯对俄罗斯瞠目相见,普京倒也算看清了自己该怎么做。基辅的巧克力大王决计不是他的敌人,乌克兰的平原上未来只会是俄罗斯双头鹰与美国白头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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