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中国政府一直大力推行反腐运动,至今仍没有一丝松懈。最初外界猜测这只是权力斗争的幌子,不会持续太久。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反腐运动似乎是自邓小平之后中国政府重建社会秩序的重要手段。
邓小平所建立的社会秩序,是以市场带动的经济增长换取稳定的政治环境。改革期间,不少个人和家庭赚得巨额财富,当中有很多是在公平的市场竞争中获利的私人企业家,但也不乏以权谋私的政府官员。于是官场贪污成风,民怨四起。
尽管两千年以来传统中国的经济未见增长,贪污现象却十分盛行,因此有评论家认为,贪污风气或许已植根于中国文化之中。
其实在传统中国和日趋现代化的中国所出现的官场贪污现象,在本质上可说是截然不同。
传统中国经济以农为本,其一大特色是由大量分散各地、建基于亲属关系的农村社区所组成。
公元前221年(战国时代末期),中国统一成为中央集权的官僚帝国,同时把分散各地的地方农业经济体凝聚起来,但一直到邓小平推行改革才实行经济一体化。
唯才是用的皇权官僚制度成本极高,也难以驾驭。政府官吏长期收入不足,于是贪污贿赂成为他们增加收入的惯常做法。
为了杜绝贪污之风,传统中国向官吏灌输为官之道,尤其是维护儒家道德的思想。儒家思想既着重家庭孝悌,也提倡忠君爱国的观念。可惜,两种观念相互予盾,国和家的利益时有冲突。事实上,关爱家人和亲属往往是驱使官吏贪赃枉法的诱因。将家庭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至今仍是中国官场贪污问题的核心所在。
由于现代经济盈余远比往昔大,维持中央集权官僚体制的运作也变得更为容易,但这同时也给予官员更多机会贪污行贿,使腐败之风更加猖撅。
官场贪污成风,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国有经济比重愈高,官员挪用公款、中饱私囊的机会也愈大。
第二,国家监管的经济活动比例愈高,官员滥用权力、假公济私的机会也就愈多。第三,随着旧有经济行业式微,新兴经济行业相继冒起,而政府推行各项政策以阻挠或促进这个过程,给予官员更多谋取私利的机会。官场贪污现象可能会遏止或延误“创造性破坏”(creative destruction)的调整过程,从而损害经济现代化的进程。
邓小平推行的经济改革,创造了工业革命以来最大的经济奇迹。可是,政府官员几乎染指所有经济层面,与经济市场并行,也为贪污官员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30年过后,当年受益于改革的官员开始抗拒进一步改革,而习近平的反贪运动正好要打击这股根深柢固的政治势力。
要推行反贪运动,建立习近平的威望也许是必然要走的一步。虽然不少人揣测,集权于最高领导人将会减低进一步改革市场的意欲,但中国的领导班子也深知当中的危机。
除非中国政府减少对经济的干预,并扩大市场功能,否则反贪运动只能收一时之效。
要建立真正有效的竞争式现代市场经济,需要一个平等的竞争环境。从概念上而言,现代市场经济可减少中国官员贪污的现象,有助维护法治。此外,中国城市化以及“一孩政策”所带来意料之外的影响, 使新一代官员不再受地方亲属关系束缚,对打击贪污也大有帮助。
如果习近平推行的反贪腐运动能精简官僚制度,并限制政府职权、提高国家的包容性,长远来说将有助促进中国经济现代化,并带来巨大深远的政治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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