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中国东北三省似乎格外寒冷，而这一区域的经济全部“垫底”更加深了严寒。东北三省，也就是平常泛指的黑龙江、吉林和辽宁，在中国31省份2014年前三季度GDP增速排行后五。它们6%的增速比全国增速低1.4个百分点。更严重的是，它们10月工业产出年同比增长仅为0.5%，远远低于国家平均值7.7%。
各种迹象显示东北再次告急。
施工人员在作业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在共和国诞生成长中，承载了无限荣光与梦想的“英雄土地”集体经济增长速度“集体沦陷”？
过度依赖投资和资源
在此轮东三省全盘“失速”中，黑龙江省尤其严重，从2014年来看，一季度黑龙江GDP是4.1%，增速在全国排倒数第一。中国重化工业的一路高歌，最先成就了黑龙江，但随着重化工业进入尾声、产能过剩凸显，黑龙江经济率先撞墙。在过去的十年间，能源工业占到黑龙江规模以上工业比重的一半以上，增速均超过6.3%。但在2013年，这一数字降到0.1%。因为能源工业在黑龙江省规模以上工业中“一柱擎天”，一直保持在50％以上，而大庆油田在能源工业中占比高达90％。这也直接导致了黑龙江GDP一路下滑。而2015年的GDP增长更是不乐观。经初步测算，2015年黑龙江省GDP将因原油“量价齐降”而减少200多亿元，财政减收60亿元左右。
事实上，多种原因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后备资源接替不足、开发成本逐年攀升，加之国际油价持续走低等问题冲击，实现原油高产稳产目标困难重重。此外，随着中国步入新常态，投资放缓、经济步入下行通道特别是制造业的低迷也在打压能源需求前景等等。支柱产业疲软直接戳中GDP增长的“命门”的现象不仅黑龙江独有，东三省包括辽宁和吉林同样存在。辽宁的支柱产业比如装备制造业、冶金、石化和农产品均面临发展瓶颈，因为，辽宁是典型的投资拉动型经济，以往过度依赖国家投资，由于目前中国对地方经济增长的考核重点有所调整，导致其投资动力减弱。一旦退出投资刺激，辽宁的许多项目就跟进不了。2014年，吉林省固定资产投资累计完成11,254.84亿元，固定资产投资额在全国排第19位，增速比去年同期下降4.6个百分点，比全国平均水平低0.3个百分点。尤其是外向度低也表现在汽车制造业上。汽车产业一直被认为是拉动吉林省经济的朝阳产业，但由于全球经济低迷，创新型不足，外资汽车产业布局下沉直接对中国汽车业形成了对冲等因素影响，汽车业今年上半年对全省规上工业增长的贡献率达到36.0%，但同比仅增长8.8%。
刺激作用已是强弩之末
实际上，东三省遭遇严寒并不是第一次，90年代初，在中央区域性政策倾斜战略的影响下，东南沿海迅速腾飞，国际开放度越来越高，中国产业结构的调整呈现大幅度的升级，由“重重轻轻”转向了“重轻轻重”。当时中国采取的双轨制体制，计划与市场并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一年吉林、黑龙江、辽宁三省国民生产总值在全国分别倒数二、四、五，特别是像辽宁这样的工业大省一直以来都与上海、北京并驾齐驱，现在却沦落为“辽老五”的窘迫地境，一时间舆论哗然。
与现在相同的是，中国经济大环境大致相。20世纪90年代初，经济在扩张性财政和货币政策以及投资潮的带动下曾以两位数增长，随后经济增速开始持续放缓。当时产能过剩被普遍认为是一个主要问题，工业企业利润率出现下滑，企业也疲于偿债当时信贷快速增长并远远超过名义GDP增速，不过这并没能扭转固定投资增速的大幅放缓，去库存也随之一直持续。
但不同的是，当时，未经改制的国有企业在经济中占主导地位，而国有企业更关心的是就业和企业规模而非利润，其运营环境的市场化程度也较低。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1992-1995年间的投资潮更多地使工业产能扩张，而当前最近几年里ZF主要刺激了基础设施和房地产投资。如此一来，当时的产能过剩情况要严重得多，产成品和原材料库存均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投资空间已经变得非常狭窄，投资边际效应也逐渐递减。
这从当前东三省集体沦陷也可以看出，过去的刺激政策已经不起作用，犹如一名医生急切希望病人好起来，开始使用猛药，但猛药效果虽好，但不可以反复且多次使用，否则轻则会上身，重则要了身家性命。打破政策扶持惯性思维
中国各地区发展都带有政策扶持的印记。尤其是东三省更加明显。东北三省有很丰富的石油和化工能源提供，人口众多决定了劳动力成本相对较低。多因素合力给予了东北地区强力发展的推力，重工业、农业、能源以及文化产业等都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蓬勃发展。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到一五计划时期都给予了东北地区极大的关注，尤其是一五计划时期，中央将156个重点项目中的58个放在东北。这一时期国家仅对辽宁工业的投资，就占同期全国工业投资总额的18.5％。通过集中投资，在东北三省创建了以能源、原材料、装备制造业为主的“新中国工业摇篮”东北工业基地，以此形成了能源重化工为主的东北产业体系。
但是东北辉煌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多久，被90年代的重提改革开放所打破。邓小平重申了资本姓“社”还是姓“资”问题，指出处理问题，冒点风险不可怕，自那时起，以上海为首的南方沿海省份获得了优先发展权。这也是歌曲中经常唱到的，“南方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不仅让南方某些城市迅速发展，更是无形中擎肘了东北地区的进一步成长。自那以后，东北地区第一次尝到了落寞的滋味，迅速被沿海各省市赶超，当沿海其他省份都在改革开放的光环下有机会亲近市场机制的魔棒时，东北地区仍然在计划经济的笼子里徘徊，重工业和农业等产业发展也遇到了瓶颈。
但多少令东北地区人民感到欣慰的是，自2003年开始，中共中央出台了一系列振兴东北老基地政策，东北地区再次令世人所瞩目。政府达到了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东北地区追上了国家增长率10%，并遥遥领先。2008年到2012年期间，它12.4%的平均增长速度，比国家高了近3个百分点，成为了中国经济增长最快的地区。
但最近两年来，尤其中国步入经济新常态以来，随着中国大规模投资的逐步退出幕后，以往投资刺激后遗症也渐渐显现出来，东北地区经济增速出现了严重的倒退，再次步入了严寒。
这也可以清晰地看出东北三省发展的高潮与低落与国家扶持政策息息相关。但单纯依靠大规模投资刺激和无节制地消耗自身资源的发展模式注定是不可持续的，政策不能永远刺激，资源也有枯竭一日。
国家扶持政策不仅会有投资边际效益递减的风险，还会引起产业结构的紊乱。因为扶持政策显著的特点就是政府的手干预过多，计划经济的遗留不可避免地渗透到经济发展过程中。在东三省的产业布局中，侧重点依次是重工业、农业和第三产业。从近年东三省GDP数据看，第二产业始终居于核心地位。三省均以第二产业占比最高，且多数年份超过50%的高值，其中，重工业占据绝对优势地位。第二产业增加值指数普遍高于GDP增速。自2004年以来，黑龙江第一产业占比从12.7%一路走高，在13%-14%徘徊数年后，于2012年超过15%，并在2013年达到17.5%的高值。吉林、辽宁两省GDP第二产业占比均超过50%。而辽宁作为GDP大省，同样难逃重工业负荷过重的历史遗留顽疾。
那么，问题来了，重工业占据重头戏直接导致东三省更加依赖国有企业，因为重工业中超过90%以上的资源都集中在国有企业手中，由于国企附带着太多的社会属性，尤其是经济拉动和就业以及社会稳定，导致国家扶持政策陷入两难：不扶持国企则令经济失速更加严重，大量工人失业，社会动荡危险加剧，但如果继续如往常一样输血，则又会进一步导致产能过剩，经济结构更加扭曲。另外，央企对地方资源的依赖虽大，但对地方经济的实际辐射带动作用却极其有限，国有企业依靠国家信用的背书不仅占据了地方自身的资源，更是挤占了民营企业的生存空间，中国政府大量的资本投资大都流进了国企的腰包，导致民营企业融资门槛高企，融资难于上青天的现象。而民营企业的发展低迷直接抑制了东三省发展活力，经济增长速度下滑也在所难免。
事实已经证明，一厢情愿地扶持政策只能让东北经济实现短暂的经济好转，东北经济失速的根本原因在于市场化元素过低，偏重的经济结构无法灵活地应对迅猛的市场变化，更无法释放企业自身的活力，也就更无法寄希望于创新了。更何况，中国目前整个经济体都在行进在从投资驱动转变到消费驱动的道路上，近两年来，中国第三产业的增长速度高于第一和第二产业。东三省仍然因循着过去的产业顺序的话，结果将是与其他省市的资源出现错配。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市场除了国内市场以外，还要充分利用好国际市场，中国高层近一年来对东三省周边区域出台了很多利好政策，比如对蒙古友好访问，奠定了经济合作的良好氛围；与俄罗斯签署了能源合作项目，必将带动周边地区相关产业的发展；中韩自贸区进入实质的谈判以及中国一带一路政策的有序推进，思路基金和亚太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金融机构的设立将会辐射到东三省区域，对民营企业的融资解决起到一定的纾解作用，同时有利于国企过剩产能的输出，解决国企燃眉之急。
但是利用市场并不是完全不需要政府了。政府在简政放权，有效疏通金融扶持的流出方向等方面可以发挥自身的作用，让国家一轮轮的定向刺激能够真正流向民营企业，增加企业自主创新的能力与空间，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和转型，逐步步入发展的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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