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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革命的即兴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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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利钦(Boris Yeltsin)时代的俄罗斯遗产往往不太容易被人惦记:“酒鬼鲍里斯”归天后,路人接受采访时就没什么好话。这也让身中四枪倒在街头的涅姆佐夫(Boris Nemtsov)先生令外界颇难盖棺定论。不同于已经因为《穹顶之下》被撕裂的中国媒体,西方世界对于俄罗斯的这场惨剧仍是相当在乎的。相比之下,北京对于此案往往只有“死者为大”式的关注,当北京的媒体人士认为此案已经告一段落时,莫斯科的后续发展就颇有些即兴戏剧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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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刺杀的涅姆佐夫

直到3月1日,追思涅姆佐夫的报道还在《纽约时报》等媒体继续霸占着头版的位置,其重要程度和埃博拉病毒在非洲的死灰复燃几乎等量齐观。根据报道,尽管在莫斯科,只有几个小党彼此串联拉起了队伍,但考虑到肯走上街头的人仍有21,000至56,000人不等,还有不少俄罗斯人在克里姆林宫的阴影下打起了“我不怕”的牌子,这似乎就是起到了点成效。

在涅姆佐夫看来,所谓的“俄罗斯革命”是根本没有任何“剧本”可言的,俄罗斯甚至还缺少“青年人”。这就让他在2014年接受欧美媒体采访时开始表现出对乌克兰示威的醉心与向往:因为这其中就有着“青年人的革命活力”,而俄罗斯在普京(Vladimir Putin)影响之下就未免变得颇有“纳粹”气息。为此,他确定自己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俄罗斯军人战死乌克兰的情报,而“被普京派往乌克兰的军队”会倾向于反对派人士,普京还将遭遇米洛舍维奇(Slobodan Milosevic)一般的命运。但问题就在这里,当普京已经和美、德、法各方屡次谈及乌克兰停火一事后,讨论俄军是否参与了乌克兰战事还有什么意义呢?事实上,俄罗斯的反对派人士正处在一种矛盾的境地:异见人士如不能赶上乌克兰的潮流,就难免会变得寂寂无名,但身为俄罗斯人的责任感又会让他们本能的和西方保持距离。《华盛顿邮报》就指出,自2014年乌克兰半自治的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以来,俄反对派就难以在该国随之而来的民族主义激情中找到立足之地。这些反对派人士而今被西方构所惦记的唯一可能就只有借着乌克兰来批评一下普京,但正如既要反普京,又不肯和西方合流的“暴乱小猫”乐队那样,尽管西方希望能有与他们相同或类似的政治派别可以在俄政坛上发挥作用,但俄罗斯的反对派人士就往往有一种骨气,哪怕势单力孤,也不肯轻易去拿美金。这就让他们的行为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却也有几分“君子不孤”的意味在内。

对俄罗斯人来说,发生在3月1日的集体追思恐怕也并不意味着涅姆佐夫的党徒们都走上了大街,很多俄罗斯人只是单纯为了哀悼死者放朵花才走出家门的。正如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所言,尽管在涅姆佐夫遇害后,莫斯科人“都是涅姆佐夫”,但很多俄罗斯人并不会顺便理解他在当政期间与此后在政坛上的所有行为。根据《卫报》等媒体披露,俄罗斯“私有化之父”、“七寡头”之一的丘拜斯(Anatoly Chubais)甚至专门出面,在追思集会上称“普京一定会把污水泼给自由派人士”。这就让有可能卷入“桃色事件”的涅姆佐夫在死后遭遇名节不保的境地:考虑到上世纪90年代的景象,恐怕没有几个俄罗斯民众会真心同情一个寡头。

必须承认,俄罗斯的示威者与普京瞠目相见是有着彼此的原因的:譬如2012年时十余万人因经济、政治等各种口号上街,这其中肯挂着“民主已死”白丝带站街的就不过区区两万多。根据《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此前对涅姆佐夫的专访,甚至连这位一度和前“棋王”卡斯帕罗夫(Garry Kasparov)合作造反的老政客也不得不坦诚,在俄罗斯夺取了克里米亚之后,身为少数派人士的他在大众沉浸于胜利的美酒时,其日子可算相当之难挨,如果2011年时他还可以自称为“反对派”,那么如今的他最多只算是一个异见人士。

这样一来,如果要让扑到在克里姆林宫阴影下的涅姆佐夫能被人所铭记,恐怕西方所能做的也只有另辟蹊径了。这也就逼着克里(John Kerry)在日内瓦因乌克兰危机去见拉夫罗夫(Sergey Lavrov)时就得劈面先说这个问题。这一点在向来关注莫斯科“非正常死亡”的伦敦媒体中更为突出,BBC比起其他的美国媒体更是早早谈及了此节。尽管这其中的细节肯定会让人感觉有些诡吊:一个俄罗斯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乌克兰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很显然,涅姆佐夫拥有的并非是“国际主义的精神,共产主义的精神”,对他来说,乌克兰的问题也许只是一种应对克里姆林宫和普京的武器,他本人在利用这种武器对付莫斯科时也一直显得力不从心。但无论如何,涅姆佐夫总算让自己在乌克兰危机中占到了一席之地,即便这是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美国国务卿克里当下已经要举起涅姆佐夫先生的尸体在日内瓦要殴打拉夫罗夫,逼莫斯科在乌克兰问题上要交代清楚。基辅的巧克力大王也表示先生是因为手握俄国出兵乌克兰的机密才遭遇不测的。这种异乎寻常的走向倒也与死者生前的评价相吻合:反正俄罗斯的“革命”是没有既定剧本可言的。

由此看去,尽管上帝带走了涅姆佐夫先生的灵魂,但他同样也把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反对派人士捏了起来,让他们可以在乌克兰危机影响俄罗斯之际多少做出些名堂来:如果从俄罗斯的角度来评价此人颇有些为难的话,至少外界还可以凑合着把他尊为乌克兰的烈士,而这也就成了他自己书写的俄罗斯“革命”剧本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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