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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巴特:事物有意义吗?

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1915-1980)法国文学批评家、文学家、社会学家、哲学家和符号学家。1976年在法兰西学院担任文学符号学讲座教授,成为这个讲座的第一位学者。是当代法国思想界的先锋人物、著名文学理论家和评论家。其许多著作对于后现代主义思想发展有很大影响,包括结构主义、符号学、存在主义、马克思主义与后结构主义。其符号学著作使他成为将结构主义泛用于文学、文化现象及一般性事物研究的重要代表。他提出写作的零度概念以反对萨特关于文学干预时事的理论,认为文学如同所有交流形式一样本质上是一个符号系统,并在多部著作中运用其文本分析法消解言语所指,尝试按照作品本身的组织原则和内部结构揭示文本种种因素的深层含义和背景。他概括出文本的三个层次,功能层、行为层(人物层)、叙述层,以此分析读者对文本的横向阅读和纵向阅读。今天节选

罗兰·巴特的文章《事物有意义吗》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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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因为是思想家,才成其为散文家。我,也一样,喜欢写短篇的故事,但我一想到我在寻找词语来表达我自己时遇到的困难就觉得恐惧。在法国,散文家总得做点别的什么东西----那就是他们的任务。终我一生,我一直充满激情地关注的,是人使他们的世界变得对他们来说可理解的方式。也就是,如果你愿意这么说的话,知性的历险,意义的问题。人给他们写作的方式以某种意义;写作,用词语创造了一种词语一开始不曾具有的意义。我们必须理解的就是这点,而我试图表达的,也是这点。

关于新小说的主题,必须澄清的是这样一件事情。我们必须认识到,社会已然成功地整合了作家。作家不再是贱民,他不再依赖于他的保护/赞助人,他不在服务于某个界分清晰的阶级。我们社会中的作家差不多是幸福的。这些,是一些简单的发现,从中得不出什么结论,但如果要理解(今日的文学的话)就必须把这些事实纳入考虑范围之内。一方面,是幸福的作家;另一方面,则是一个复杂而不断演化的社会,充满了矛盾。关于新小说,人们都说了些什么?人们说新小说远离、逃避现实;说它在寻求某种学术性的时候,放弃了它本应当担负的责任。

在从这条线索来思考的时候,人们往往会以伟大的文学模范为参照----巴尔扎克,司汤达尔,等等。但必须注意的是,这些伟大的小说家代表的是一个清晰界分,结构明晰的社会,而他们的小说,以此也就是现实主义的;他们的小说意指某种现实以及,有时----人们不常强调这个事实----某种怀旧的事实。

今天,政治事件,社会动荡,阿尔及利亚战争在新小说那里都不明显。他们说:这些作品不是介入的。这是真的,但作为人民和公民的作家却是介入的,而且,他们的的确确勇敢地承担了这种介入。

人们说:作家必须使自己的作品承担义务/介入。但这只是理论,因为它每天都在遭遇着失败。你可以为这种失败而感到奇怪……但这仅仅是因为,写作是提问的艺术,而不是回答或解决问题的艺术。

只有写作能提问,也因为写作具备这种力量,它才有能力使问题悬而未决。在提出的问题是真实的时候,这些问题,是令人不安的。新小说明确地意识到了它的角色。

卡夫卡知道,文学依赖于提问的方式。你认为使巴尔扎克甚至直到今天也迷人依旧的东西是什么?他描述生活的能力?当然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提出----也许甚至都不知道----了关于资产阶级社会的正确的问题。

今天的社会,特别地难以理解。那些生活在这个社会中的人,几乎没有能力对它进行分析。阶级问题,已经不可用五十年前使用的那些术语来进行思考。我们同时生活在一个阶级社会和一个大众社会之中。重大而直接的问题看起来混乱无序。政治文化本身看起来处于某种停滞。这些不同的要素影响了文学并在文学那里找到对应的表达。

想象(如果)一颗类似于布莱希特的心灵遭遇今天的生活吧;那颗心灵会发现自己为生活的多样性所麻痹。世界正变得如此富于刺激。

因此我想知道:新小说问出的问题是什么?它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一个全新却又简单地令人震惊的问题:事物有意义么?

知道现在,文学都不曾怀疑事物的意义。而事物的意义,在这里,指的也就是我们周遭环境、事件和客体/对象/物的总体性(totality)。因此,文学的任务也就在于提出这个问题,通过小说,任务,或客体/对象/物的叙事和元素来提出这个问题。有人又要吼了:可为什么是对象/客体/物呢?这里必须花点功夫来加以解释。一直以来,人们都在赋予对象/客体/物以某种意义,但另一方面,对象/客体/物却从未被用作文学的素材。客体/对象/物在小说中什么也不是。以《危险的关系》为例,在这部小说中唯一一个重要的对象/客体/物便是一把竖琴,而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被用来隐藏信息。因此,新小说试图在剥离对象/客体/物的通常的意义的情况下来看待客体/对象/物。罗伯-格里耶带来了一种新的看待客体/对象/物的方式。他不带回忆,不带诗意地出示对象/客体/物。这是一种无光泽的描述,非现实主义。对象/客体/物看起来也就不带意义的光晕,而这也就是焦虑的根源,而这种焦虑,则是一种深刻的,形而上学的,感觉。

这个相当宏大的事业在一方面是技术的另一方面则是哲学的。它将止于何处?我不知道。在一个作品成功的时候,它也就模棱两可地问出了它的问题,并通过这样的方式而变得具有诗意。

(新小说的)这些作品之间存在许多巨大的差异,但也许,它们也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在作品的可能性与给予作品的形式之间存在一种不合。一首诗之所以吸引你是因为它是短小精悍的,一首过长的诗也就失去了它的强度;同样,新小说也遇到了这个问题。

新小说的不同寻常之处在在于所有这些作家的平静和确定(assurance)。但读者也可以提问;他可能会问:为什么色情在文学中消失了呢?他可能会想知道是否存在真正的或虚假的无聊的方式,最后,他还可以问自己为什么这些作家除了拍电影什么都不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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