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译自《渥太华日报》(The Ottawa Journal)1974年2月16日的文章《Mao''s rival in''30s found in Toronto》这是自1968年张国焘举家迁居加拿大之后,人生最后一次接受媒体采访。5年后1979年12月3日夜,张国焘去世,被安葬在多伦多的松山公墓。

加拿大多伦多松山墓园里的张国焘夫妇之墓
在早期中国政治舞台上,这个人敢于与毛叫板;这个人深情地说“加拿大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深爱着这片土地,爱的如此深沉,如此深沉。”这个人又淡定的补充道:“政治,我早已金盆洗手,现在,我只想安稳度日。”这个就是张国焘。
上个月,76岁的张国焘正式申请他的加拿大国籍,他说,这是进入暮年之后,他最后的一点愿望。
很少有加拿大人知道张国焘是谁。如今,八亿中国人中也没有人敢为张国焘三十年代的“罪行”翻案。在反思那些所谓的罪行时,中国称之为“最沉重的一课。”
“我很自豪自己能成为一个加拿大人,我已经无意再回到自己的祖国。”在张国焘接受采访时,他如是说。这是他登陆加拿大五年以来,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
1921年7月1日,12个中国年轻的学生和学者在上海召开会议,三天之后他们在上海旁嘉兴湖的一个小渔船上决定成立中国共产党。时年23岁的张国焘参加了全程,参与了这一切。
当年的12个人如今仅有三人依然在世,其余的人一些死于狱中,一些被疾病和年龄夺取了生命,另一些则在日本侵华战争中,叛变国家,沦为汉奸。
剩下的三个人是张、毛和董必武。文革中,当刘少奇被打倒后,董必武在1966-1969年间担任代主席的职务。张和毛曾紧密工作,控制着中共不同的军队,直到张在与毛的政治斗争成为战败的牺牲品。
1919年5月4日,张参加了反抗帝国主义的五四爱国运动,并在一个月后因参与颠覆性运动,被捕入监狱。
五四运动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起因是巴黎和会中国外交失败,德国在中国山东的殖民地没有归回中国,而是托管给了日本,作为日本在一战帮助协约国的奖励。
当中共刚刚萌芽新生的时候,张被推选为主席和三人委员会的成员(三人委员会决定党的发展战略)。三人委员会是今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的前身。
但当1927年召开八七会议时,中共正面临着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后一系列的挫折,张被逐出三人委员会,并被批为“右倾机会主义者”。
他的家人说张是中共领导人中唯一一个被列宁接见过的人。1931年,当张返回中国后,他被任命为中共鄂豫皖苏区中央分局书记,随后又被任命为这一地区中共军事委员会的主席,这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
事实上,除了毛领导的农民军队外,张的部队是中共仅有的军队。
随后两位领导人合并了他们的军队,以此来扩大红军的势力范围,但随后就遭到了蒋介石国民党军队的围剿。
张在采访中说,在1935年初,是他的两支军队率先突破了包围圈,随后毛紧跟着搭便车。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是毛亲密的小伙伴,他曾写道,在大撤退期间,张是毛在领导层中“最后的宿敌。”斯诺是在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前后,对毛进行采访之后得出的结论。
毛与张最后的摊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1935年,在中国西南的贵州,中共政治局召开了遵义会议,在此次会议上对红军早期的战略方针进行了批评,并确立了毛在中共的领导地位。此时,张并不在场。
当毛在遵义扩张自己政治权力的时候,张和他的军队距离会址很远,他们采取了不同的路线进行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长征的目的是为了突破蒋介石的包围,寻找一个新的安全的地区建立中共的根据地,重新在政治和军事上与南京国民政府进行对抗。几个月之后,张和毛在四川的一个小镇懋功会师见面。张认为部队需要修正,并应该在中国的西部建立起苏维埃根据地,但毛坚持认为中共的行军需要继续。
张拒绝承认毛的领导权。他坚持认为自己和自己的部下没有参加遵义会议,因此会议的结果是非法无效的。
斯诺引用毛和周恩来----现在中国的总理----的话说,毛和张的决裂是中共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这位已经过世的美国记者将毛与张的这场斗争视为“理念之争”。
在对张的采访中,张认同斯诺的判断。
他说他与毛在个人理念上的分歧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他们在军队、政治和其他影响军队建设问题的上看法都存在着分歧。
但尽管存在如此多的分歧,张和毛两人还是保持着亲密的关系。直到1938年,张对毛在军事和党务事务的处理忍无可忍,最终离开了中共。当时,毛是主席,张是陕甘宁边区----长征后,中共唯一的一块根据地----的副主席。
张被控告破坏党内团结,违背党的指示,公开叛党投奔南京政府,最终被开除党籍。
作为一个游击战的领导者,张早年十分的硬朗和强硬。但是现在,他是一个76岁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已经十分衰弱,走路要靠拐杖的帮助才能缓慢的移动。他72岁的妻子杨子烈说,在过去的十八个月里,张多次中风,这使他的右手已经瘫痪,双腿虚弱无力。
“但我感觉很好。”张打断她的话。
张有三个儿子,两个在多伦多,一个是医生在美国。大儿子在前苏联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出生。当时张夫人作为一个革命学生被中共派往前苏联,正准备去莫斯科学习。
当被问起如何对毛做一个最终评价时,张沉吟良久,缓缓说道:“毛有很多优点,也有不少缺点,他是一个优秀的小农领导者,但不可能领导国家实现现代化。”随后他又陷入了沉思,他补充道:“当然,你必须记得,毛是一个湖南人,他们都特别拧。”
张说他并不相信现在中共的领导人正逐步的亲美反苏。
“从当下局势来看,”他说,“北京是想通过提升与美帝的关系来修补自己与苏修的裂痕。”原因很明显,他补充道:
“美国人仍然支持台湾的老蒋,而中共一直想在宝岛升起红太阳。至于苏联,中国人知道自己的水平与老大哥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但是外交政治,随时都可能发生转变。”
张说长征之后从来没有遇到过加拿大的医生诺尔曼·白求恩,而白求恩的事迹正在中国神州大地上广为流传,中国民众纷纷学习他救死扶伤的革命主义精神和奉献精神。
“但我相信,中国人民对白求恩大夫的爱戴和敬爱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他说道。
“当然,这种爱戴和敬爱是被中共利用,为了进行国际宣传而做的。”
在张与中共决裂后,他出了一本书论述中共的崛起。这本书已经被译成英文,由堪萨斯大学出版社于1971年推出。
如他所知,张说,这是第一本公开揭秘中共党史的书籍。
“这些年,我一直没有看到中共官方整编一部党史出来,”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很明显,如果要中共官方要修史,许多人那些不堪入目的黑历史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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