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奉俊昊、郭在容通常在商业上的成功,已经令韩国电影走出国门,那么像洪尚秀、金基德、李沧东这种常年坚守艺术电影阵营,并总能将自己的作品送上国际电影节甚至获得最高奖项,已经使得韩国电影成为新亚洲电影的骄傲和榜样,同时也将中日等国更加甩在身后。

韩国电影《鸣梁海战》海报
韩国电影近年连续创造奇迹,尤其是在她的紧邻中国观众看来,甚至已经成为了各个向度上的楷模榜样。不管是我们热议的《新闻直播》、《辩护人》,还是在商业版图上大踏步前进的《雪国列车》,都成了当我们审视华语电影倍感凄凉时的一种强力对比。
《走到尽头》这部新近的韩国电影,在韩国国内再次创造了票房纪录,小人物的警察身份,在更庞大的黑势力面前显得渺小、贪婪、虚荣、狡诈,这里面滋生出来的黑暗人性和反映出来的韩国政治符号,也成了近年韩国电影的一个重要元素。
李善均扮演的水源警局警官高建洙因为一场意外车祸,而陷入狼狈不堪的境地。一方面,他正出于人生的危急关头,母亲刚刚去世,丧事正在等着他回去处理;另一方面,他因为和同事涉嫌受贿而被检察官调查。在两股麻烦中,他在奔丧的路上又不慎撞死了人,高建洙的选择是将错就错,毁尸灭迹,而这样的选择为之带来了更深远和重大的麻烦。
在传统的悬念剧情片中,主人公一错再错,那么下面的情景将要演绎的则是,他是顺利脱险,还是陷入更加令人崩溃的绝境中,乃至再从绝境中完成最后的反击?这样的悬念越在最后一刻揭开,则越是可以牵动观者的情绪。而对于这部取得了2014年韩国票房纪录的影片来说,除了悬念和精心设置的种种桥段,更重要的是它依然采取了前人的成功经验,即,巧妙融入政治元素,把警界的黑暗一点点残酷地撕开给你看。
警察是国家机器,是为国家和统治者阶级的意志所服务的,他的形象当然可以代表一个国家和统治者阶级的某种形象,高建洙在公路上面对同行临检时的嚣张气焰,以及他在警局内部的非规范行为,作为韩国观众当然都可以看成是对自己国家体制腐败和黑暗的揭露。更有反讽意味的是,警察被同行监控和要挟,黑吃黑的同时,也将要上演大鱼吃小鱼的残酷。
结局在高建洙终于获得了解放,运气帮助了他解决了所有麻烦,连被调查的受贿问题也迎刃而解。高建洙为母亲扫墓时又意外发现黑势力用来储藏现金的密匙,他来到仓库,打开保险柜的大门,迎面扑来的是堆放成山的现金,镜头不断后移,那成山的钞票就像是人类无休止的欲望一样看不到尽头,而门口的高建洙则再一次陷入两难之境,是铤而走险,还是放弃这完全有可能要将自己牵扯到更大的一场黑暗较量中的巨大利益?
影片在这里结束,留下了剧情上悬念,也为人性的黑暗不见终点送上一则生动的寓意。至此,我们不能说《走到尽头》是一部艺术上多么显赫的作品,只能承认这是一部迎合了韩国主流观众群审美和需求的应景之作。但是这样中性的论断必须加上一个前提,即,韩国观众的审美能力已经非常具有国际水准,只有这样的前提条件成立下,才能使我们继续对韩国电影保持敬意。
韩国电影工业已经形成,在经过多年向好莱坞致敬、向日本欧洲学习之后,韩国电影成了他们一项新的民族骄傲。
韩国电影的骄傲和成就纵然跟批量大师和匠人的诞生有关,但这毕竟是在政策的扶植和体制下实现的。2014年是中韩合拍片的一个新起点,那么也就意味着中国观众、中国影人借此想通过学习使自己在作品上取得进步。中韩合拍片更像是个技术上的缓慢合作,乃至互换资源式的融合,而非我们一厢情愿般想象的中国电影大跃进式进步的开始。
从商业上来说,韩国电影票房高举的那些,大多是跟政治有关的作品,甚至干脆就是以政治元素作为其噱头来招揽观众买账,这种并非技术上的模仿和学习就能做到的,而是大环境和体制决定的。很显然,如果我们仅仅是与韩国电影制作人员合作,是无法在这方面取得进步和发展的。从艺术角度来说,韩国近年的成绩已经全面超越日本,成为亚洲艺术电影的代表和最显著成绩获得者,无论是三大电影节上的成绩,还是导演人才前埔后进般地成为艺术电影深入人心的力量,都已经走在亚洲最前列。艺术上的突破显然跟国民整体电影审美素质有关,更跟几代电影人走过的历程和主导电影发展的制度有关。而回观我们时,会发现诸如贾樟柯、王小帅等当年号称艺术电影导演的一代人,都已经开始在绝路上行走。贾樟柯自怨自怜地陷入久攻不下的“地下怪圈”,所谓跟政策和环境的磨合,也因为《天注定》这种本来获得审批却最终只能成为“地下电影”而宣告失败。而更多的王小帅们已经成为一叶障目的挫败型人格代表,既没法在艺术上自我突破,也没法在当代商业潮流或者新文化运动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中国电影想要真正向韩国学习并取得韩国所取得的成就,当然不仅仅要建立在合拍片、韩国电影展映、引进韩国电影等事情上,更多的也应该学习其关于电影的法律法规制定和改革举措,这才是产生优秀电影的最当先解决的背景和大环境问题。商业或者艺术,都是建立合适空气、阳光和水的基础之上产生的,历史上没有一个脱离了背景的空降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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