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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回香港民间的记忆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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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洁平/香港编修首部地方志的重大工程启动,由岭南大学刘智鹏担纲,采用民间模式,政府不干预。但首先遇到的难题是资金短缺和研究人才不足,学者希望特首担任名誉赞助人,港府给予实质支持。

作家龙应台曾有这样一段话送给香港:“人本是散乱的珠子,随地乱滚,历史就是那条柔弱又强韧的细丝,将珠子串起来成为社会。”带著一百五十年殖民烙印的香港,曾是过客、游子的暂居之所,遍布“散乱的珠子”。而从中英谈判到今天,香港回归十年,“历史的细丝”终于开始显现她的力量。

为什?湾仔社区要保育?为什?拆天星码头的日子,有十五万人送别?为什?年轻人甚至要绝食来保卫皇后码头?香港近年浓浓的怀旧潮,丁新豹博士认为是“积累多年的集体爆发”。丁新豹是香港历史博物馆前任总馆长,他对香港的变迁很感慨:“我们记忆里,干诺道是海边,现在海边已经老早不是干诺道了,已经跑到很远了。我们熟悉的东西消失得太快了。”“只是香港是移民城市,八四年中英谈判以后,才慢慢有人开始关心我们的历史。到今天,怀旧才成了一个趋势”。

从香港历史博物馆荣休后,丁新豹最新的任务,是参与修编香港历史上第一部地方通志,“为香港人做一个身份备忘录”。

什?是地方志?志不是史,历史一定带有史家主观的评价,而志则尽可能忠实记录社会方方面面的基本事实,不带评价,是修史最好的素材。浪漫者将地方志称为先人留下的钥匙,指引今人寻找过去、理解现在、发现未来;实用者则说,从古以来,封疆大吏们都是一手端著大印、一手捧著地方志上任的,这是中国最悠久的历史传统。

中国从汉朝开始修地方志,到明清最盛,从县到全国依次有县志、府志、省志、一统志。今天的台湾和中国大陆,修志的传统仍在延续。目前,中国只有香港和澳门没有地方志。

二零零三年,香港文化委员会首次公开提出应该修编《香港地方志》。这一提议历经多年咨询,在二零零七年终于落实。今年七月一日,由岭南大学牵头,《香港通志》工程正式启动。统筹修编的地方志办公室,由岭南大学历史系刘智鹏博士任主任,丁新豹博士和来自北京的香港史专家刘蜀永教授任副主任。

刘智鹏说:“地方志是全体香港人自己的地方志。它会帮我们捡起许多被遗忘的记忆。”刘蜀永则评价它为“香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文化工程”。

五十五卷六年内完成

这不是夸张。香港地方志的修编范围自远古至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贯通古今。按计划,整部《香港通志》五十五卷,分为地理志、政治军事志、经济志、社会志、文化志、人物志、大事记、专记等八个部分,共约二百五十个课题单元。全书预计分为十册,约一千万字。计划六年内完成,二零一三年七月一日出版。

为了确保学术自由,这项庞大的工程采取了学者独立修志的做法,政府支持,但绝不干预。刘智鹏说,这意味著,香港打破了中国一向官方修志的传统。“正式修志的传统是官修。中国修志的模式现在有三种,中国内地是官修,国家地方志条例规定了只能是政府部门才能修志,个人不可以修志。第二种是台湾模式,是政府出钱,学者修志,可以叫半官修。最近澳门要修订地方志,据说也是采取政府出钱,学者修订的模式。第三种模式,就是香港模式,民间修志,或者说学者修志。政府基本上不出钱,不干预。”刘蜀永认为这三种模式各有利弊,民间修志能体现学术自由,香港市民较能接受,但如果没有政府的支持和协调,操作就很困难。

《香港通志》预算经费高达二亿五千万港元(约三千二百万美元),只能依靠社会筹款来募集。这也是目前地方志工程面临的最大困境。

至今只筹得启动经费

刘智鹏说:“要用六年时间,修完整个通志,修志办公室考虑用‘发包’的形式,把二百五十多个课题分发给有关专家和社会上的文史工作者去做。这就需要大量研究经费。我们每年预算五千万港元,目前只筹到了二百万元启动资金,只够维持一年的筹备工作。所以最困难还是起资金。我们希望政府协助,社会各界支持,在年内能将香港地方志基金会建立起来。”

另一困难是人才。香港为什么至今才开始修编属于自己的地方志?为什?连本土全面整理的历史都很少见?刘蜀永教授说,以前香港在英国治下,香港历史是外国人写的,香港本地很少学者研究。八十年代中英谈判开始以后,香港问题开始受到关注,本土学者也做了不少研究,但以个案研究为主,全面整理的确实较少。刘智鹏说:“历史这个行业人太少,研究香港史的人就更少了。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有,在港大搞香港史的学者还有至少五、六个。但现在那一代已经退休了,新的香港史学者还没有起来。结果今天人们对香港历史有兴趣,但是找不到人了。”刘蜀永也深有同感,他说:“对香港史和社会很有研究的专家学者,多数已届退休年龄,如不能及时利用这些宝贵的人力资源,从速开展修编工作,将会是香港和国家的重大损失。”

人才凋零修志刻不容缓

在访问中,刘智鹏多次强调,香港修编地方志是很有意义的事,不但让香港人了解自己的历史文化根源,也帮助香港回归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大方向,“这才是真正的回归”。刘蜀永则认为,回归十周年令香港成为新闻话题,而事实上,无论在中国大陆、台湾还是海外,真正了解香港的人都是少数。“修志也是为了让香港以外的人真正了解这块神奇的土地。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从历史上看,记述一个地方的书籍很多,但能够流传下来,并且得到后人重视的,往往就是一部地方志”。

两位负责教授都认为,虽说香港是民间修志,但港府也应当发挥重要作用。刘蜀永说,现在香港的修志模式实际上是由社会热心人士替政府分担了本来应该由政府承担的职责。同时,修志的成果最终也是由市民和政府共同分享。此外,近年香港社会出现怀旧潮,文化保育成为坊众和传媒关注的热点,香港地方志实际也是香港最大规模的文化保育工程。因此,修志不仅是民间的事,支持修编地方志也是特区政府重视文化保育、正面回应社会潮流的体现。

刘智鹏说,希望特首能够出任修志的名誉赞助人,并由政府正式公开表态支持香港地方志工程,鼓励社会各界共同参与。同时在民政事务局内设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协调政府部门提供地方志资料,或给予其他协助。“目前我们正在同政府有关部门讨论政府支持修志的具体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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