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二代”因为自身地位的敏感性,一直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

习近平探望耿飚
耿飚之女耿
莹在接受采访时对于这种不公平予以回击,她认为“红二代”并不特殊,外界应该是平等对待他们这个群体,不管是“几代”。耿
莹强调“如果我做错了,外界要指责我,我没话说,因为我做错了。但我跟大家都一样,没做错,外界凭什么指责我?这样不公平。我们这群人从小就被人家特殊化,其实我们并不特殊。”
作者邵思思、袁训会,原题为《耿莹:父亲耿飚的一生》。以下为全文。
新年之前,共识网编辑部拜访了耿飚将军的大女儿耿莹女士,向她了解她父亲的传奇一生。
有人评价耿飚是“现代赵子龙,上山能打猎,下水能摸鱼,出门能谈判,回家能做饭”,在耿莹女士这里,我们不仅了解到了耿飚作为共和国元勋的正直和无私,而且看到了作为父亲的他对子女的严厉。
“父亲多次挡我的路”,耿莹女士如是说,但说这话时,她非但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反倒对父亲充满感激。耿飚的坚持,让她更多地了解到了中国文化的精髓,懂得了为人处世,不盲从,亦不崇外的道理。
2007年,耿莹女士创办华夏文化遗产基金会,通过四年的努力,才使得基金会获得审批。基金会以“唤醒公民保护文化遗产的意识及责任,配合政府调动民间力量修缮和保护中国文化、历史遗迹,推动社会发展和经济建设”为宗旨,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贡献突出。
在采访过程中,耿莹女士多次流露出对当前文化信念的担忧,她认为华夏文化博大而精深,正是华夏的文明赋予了中华民族自信、包容、果断、凝静、刚柔并济和胸怀浩瀚的优秀品质,使得多个民族和谐相融,历经数千年演绎着知性人生,启动着未来的每个瞬间,才有今天的自强不息。打AB团对我党损失太大了
问:应该讲,建国前您父亲是战功赫赫,但在20世纪30年代,他却经历了一场共产党人自己打自己的肃反运动。
资料显示,在那次红军肃反中,赣西南苏区肃清AB团时,许多干部被集体杀戮,而跟您父亲关系特别要好的司令部参谋长赵昆光也在打AB团的过程中不幸遇难。
耿莹:打AB团这件事,给我党造成的损失很大。我是这样认为的:我们党在战争年代里,是在不停摸索的过程中。这当中,有来自不同路线的斗争,也受到过来自共产国际的影响。对中国来说,不管是李德也好,博古也好,康生也好,他们都是走极左路线的。
我们为AB团的事情牺牲了很多很多文武双全的指战员。这点说实在的,那个时候大家都是敢怒而不敢言。爸爸他们九师的参谋长叫赵昆光,是一个打仗非常勇敢,指挥也非常敏锐的指战员,因为被怀疑是AB团成员,当天夜里就被拉出去枪毙了。
我有时候觉得父亲这一代人太“神”了。他参加革命时只有14岁,秋收起义失败后,红军大部队撤离文家市,开始打游击战,向国民党统治薄弱的农村进军。父亲得知这个消息后,走了几夜,终于到达文家市北边的一个村庄。一打听,才知道文家市、铜鼓都已被敌人占领,毛委员已去浏阳。他立刻改变行程,向浏阳赶去。刚赶到浏阳,又得知毛委员带着秋收起义的队伍已上井岗山了。
这个时候,浏醴县委负责的同志就跟他们说:“这里的斗争很激烈,很需要人,干脆你们留在这里工作吧!”爸爸说行。爸爸没有想回家结婚或者说回家小日子,就这么留下来了。浏醴县委负责同志为了考验父亲,给他布置了一个盗枪任务,后来他圆满完成了。负责人一看,连忙夸道:“这个小家伙行啊,这样,我给你一支游击队”。爸爸一听就乐了,说:“今后我有队伍了”!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呢?总共也就七个人、一支枪和一根筷子。为什么还有一根筷子?因为枪打完之后,子弹壳退不下来,必须用筷子从枪眼子把子弹壳捅出来。爸爸从此有了自己的部队,这是不是太有戏剧性了?就这么一把破枪,爸爸居然爱得不得了。
给他的七个人又是什么呢?都是头上缠着帕子,腰间插着烟管,一律打着赤脚的农民。他一个14岁的孩子,居然能把这七个人壮大成一支游击队----这就是他们,中华民族的瑰宝,我觉得,这以后这种人恐怕真的再没有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打AB团对我党来说,真的损失太大了。
父亲擅长化敌为友
问:我们知道,战争年代,您父亲在改造俘虏兵上特别有一手,有个传奇的故事说,当时国民党有一个特务跟踪他,您父亲发现了,但是没有揭穿他,后来好几天没看到这个特务,您父亲还特别关心地去看他。
耿莹:这是发生在当时的北平翠明庄及北平饭店国共谈判时候的事。那个时候他是参谋长,我爸爸很有意思,任何时候他都当参谋长,写作战计划等等。有时候我就跟爸爸开玩笑,问爸爸,您是不是一直当特务啊?我爸爸说是啊,爸爸是老特务,你就是小特务。
那个时候正当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二战结束。美国充当好人,要求国共两党停战和谈,其实由于亿万中国人与日本抗战八年,好不容易迎来和平。我共产党也呼吁。蒋介石无奈,同意国共和谈。定在北平。而我们共产党这方面的代表团的每个人都被国民党的特务盯着,他们采取的是像打篮球一样的人盯人的战术,走到哪里特务就跟到哪里。
但是我爸爸油滑得很,经验很多,分分钟就能把跟着他的特务甩掉,他也知道谁跟踪他。有一次爸爸去看电影,排队买电影票,发现隔他4人后面是两个特务。他就多买了两张票,直接递给跟踪他的人,说:不用买票了,我给你们买了。
因为给人买了票,一起看电影,父亲就跟那个特务有了套近乎的机会。爸爸上来就问,怎么换你了,原来跟着我的那个人呢?这个特务就回答,原来的那个人生病了,在宿舍里躺着呢。他听说后,就到中药店去买了点药,晚上就给原来那个特务送去,结果把人家吓了一跳。爸爸安慰他说,“你别害怕,听说你生病了,我给你买了点药”。
这个特务生病了以后,国民党那些人就随着他躺在那儿,他们对他的态度就是:你要死就死,要活就活。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给他买药,任他自生自灭。接着爸爸又说,“你先等我一会儿,你得吃点稀的。”于是,他就到伙房里给他弄点稀饭让他喝。看到爸爸这么做,这个小特务就哭了,其实他也是穷人的孩子,被拉壮丁才参军的。再后来,他就跟爸爸讲起他家里的事。他说,耿先生,对不起,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我们在你们叶帅的屋里装了几个窃听器。爸爸是参谋出身的,感到这个情报非常重要,于是他就问,是在什么地方装的。小特务说有两个不是我装的,是别人装的,我不知道在哪儿。喝完粥后,爸爸问他还需要什么吗,我明天再给你送来。他说不用不用。但是第二天我爸仍旧去看他。爸爸从小特务那儿回来以后连夜跑到叶剑英的办公室和住处,把这个情报告诉了叶帅,直到把最后两个窃听器都找出来了。他在这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后来他又拿了一些干粮去看这个小特务,两人聊天。爸爸还跟他说,你要需要帮忙的话来找我们,我们来帮你。
父亲一贯是方向明确,任务坚定。他调动了他所有的智慧和能量,完美的完成它每次的任务。还有一次,是他十几岁的时候,为了不被敌人发现,爸爸他们的部队全都隐蔽在山里,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饮清泉;到晚上,才到山下活动,探听消息,顺便挖几块红薯充饥。在一次支部会议上,大家讨论如何在当前不利的形势下,坚持斗争。爸爸提议说:“我们下山去贴标语、发传单,揭露敌人罪行,宣传党的主张,让农民知道党还在坚持斗争。”同志们一致认为爸爸的建议好,这样可以长我们的志气、鼓人民的士气、灭敌人的威风。但是大家又觉得把传单、标语贴在农村,作用还不大;要是贴到县城,影响就大了。最后,会议决定:到县城去张贴。
但是派谁去呢?他们想到了爸爸,因为当时他才十多岁,是个小孩,不容易引起国民党的怀疑,而且学过武功,胆大心细。
爸爸他们用从农会带来的纸笔,写了几十张传单和标语,伪装成账薄。而爸爸则化妆成一个到城里收账的少年。
那时候,县城已经成了狼窟虎穴。一队队贼眉鼠眼的敌军,守在入城的路口,打量着每个过路人,还随意搜身、抓人。马路两边张贴着悬赏缉拿共产党员、工会和农会干部的布告。
他进城门,看到一个兵在检查老百姓,搜的可严了,他反而想出一个办法,看准时机倒退着进去检查区域,故意叫人家发现他,叫他回来。士兵说“不许出去,回去,回去”,他说“好好,回去,回去”。他装成好像是从城门里要出城门的样子。骗过了搜查兵,就这样进了城。
进城以后,已经傍晚了。那么多传单,他一个人贴一晚上也贴不完,怎么办?他就先到了一个破庙里,里面住着一群乞丐,他假装自己也是乞丐,跟他们套近乎,问他们想不想吃米饭。乞丐们都饿坏了,当然说想。于是,爸爸就自我介绍,说自己其实不是乞丐,而是粮店的员工。爸爸很机灵,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就先侦查,这次也不例外,在县城的时候,都把当地米店的店名记住了。他介绍说,“我是茂源米号的,我手上这些呢是我们老板写的广告,你们有没有认识字的?”结果这帮乞丐中只有一个认识字的,爸爸就把自己的那个干粮偷偷的都给了这个认字的乞丐,以保证他不拆穿传单上内容。爸爸拿出那些传单标语告诉乞丐们:“大张的是‘告示’,贴到各个十字路口;这些小的是‘请帖’,捡那些大户人家门缝塞进去。不过不许偷懒,我要检查的,一个贴不到,明天讨喜莫怪敝店不肯打发!”乞丐们接受了爸爸的“任务“,不一会儿,城里就都贴上了我们标语。爸爸也兑现承诺,把赏钱分给了这些乞丐们。
第二天早上,满城的传单、标语,把国民党的保安团们吓坏了,纷纷议论八路军什么时候来了。这是不是很有意思?所以我很佩服爸爸,很崇拜他。
父亲耿飚是人民的儿子
问:我们知道您的父亲被认为是“无冕之王”,也是建国后唯一一个没有军衔的“国防部长”,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耿莹:我的父亲一生当中担任过很多职务,有高有低。有时候虽然职务已经比较高了,但让他去低的岗位就职他也去。一句话:他是人民的儿子,党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论地位高低。
新中国成立的时候,咱们是一个新的国家,新的国家就要新的气象。要在国际上亮相,那么跟国际接轨就是必须的,因此要与承认中国的国家建立外交关系。
按照国际惯例,要建立外交关系就得有大使、有大使馆。新中国刚成立的时候,我们绝大多数干部都是俗话说的“泥腿子”,让他们当外交官,简直就是 “隔行如隔山”。试想一下,让“泥腿子”一下子脱下军装去吃洋饭、说洋话、办洋事、岂不是像隔着山一样?
咱们新中国是全世界第一例派打过仗的将军去国外当大使的国家,首批一共派了十个将军,我父亲就是其中一个。颁布这个命令的时候,毛主席跟他们谈话:“你们不要遗憾干不了革命工作了,我让你们到一个新的领域里去继续革命,你们的军衔我给你们留着,等你们一旦不干外交了,回来了,再把军衔还给你们。”但是主席说过的话没有做到,军衔后来再也没还上,不过,父亲从来也没抱怨过这件事。
我父亲一生当了两次兵,第二次当兵是在78年年底,他又穿上军装。不过他赶没上80年代末恢复军衔的时候(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衔制分为两个历史时期:1955年至1965年的第一次军衔制时期、1988年之后的恢复军衔制时期,从1965年起,军衔制曾取消)。但他从来没对这事说过什么,他习惯了。打仗的时候,本来好好的当着参谋长,一道命令下来就让他去当个小排长,他也二话不说即刻就去,让当个队长他也去,因为这是革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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