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总理公署公布,该国首任总理李光耀今日凌晨三时十八分安祥去世,享年 91 岁。李光耀半世纪前带领新加坡独立,今年是建国 50 周年,这位被尊为建国之父的政治强人,生命终划上句号。
2 月 21 日,新加坡政府总理办公室「总理公署」发表公告,指李光耀因感染严重肺炎,在 2 月 5 日被送入新加坡中央医院加护病房接受治疗;3月18日,总理办公室指李光耀病情进一步恶化,情况危殆,延至今日凌晨不治。
近年李光耀身体状况一直不佳。根据其女儿李玮玲所述,自 2009 年起,李光耀已一直受神经系统疾病困扰,不良于行。2010 年,李光耀夫人柯玉芝离世,同年他又因胸部感染入院。2013 年 2 月,他曾因短暂性脑缺血发作送院治疗。其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去年 11 月。当时他在其有份创办的人民行动党 60 周年庆典上,获起立鼓掌致敬。
李光耀曾于 2013 年 8 月直言,感到自己身体一天天变得虚弱,「晚死不如早死」。另一方面,其 63 岁的儿子、现任新加坡总理李显龙健康亦不甚理想,早前他因患前列腺癌,曾于 2 月 16 日接受癌细胞切除手术,18 日出院。李显龙早前在 facebook 表示,今年是他和父亲多年来首次无法出席团年饭聚会。
「威权资本主义」创造者
李光耀是新加坡首任总理,也是至今该国在位最长久的一人。他于 1959 至 1990 年担任该国领袖,其强人政治手腕成功带领新加坡在 1965 年脱离马来西亚,成为独立主权国,并在此后数十年间走向富强。广邀外商投资的政策,令该国从 50 年代人均 GPD 550 美元的贫穷经济状况,跃升百倍至今日的 55,000 美元。去年九月,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向李光耀颁发全球公民奖 (Global Citizen Award),指李光耀成功带领新加坡渡过艰难的建国初期,并将新加坡转变为亚洲最为自由和最具活力的经济体之一。
一方面其管治智能广为世间称颂,与此同时,他牺牲人民自由换取国家发展的手段,亦惹来批评。不少团体抨击李光耀打压本土新闻及言论自由、限制公民权利等。例如他在自传《李光耀回忆录》中,就提到:「我需要媒体巩固政府施政,不是削弱我们的学校和大学所灌输的文化价值观和社会取态。大众传媒营造一种气氛,鼓励人民发奋学习发达国家的知识、技能和纪律。」其中在 1997 年的「邓亮洪事件」中,李光耀更在大选过后控告其政敌邓亮洪诽谤,令邓亮洪不得不逃到澳洲,可以反映李光耀打压异见者的手段。西方当红哲学家齐泽克 (Slavoj Žižek) 曾在《金融时报》撰文指,李光耀不仅是新加坡开国总理,更是「威权资本主义 (authoritarian capitalism) 」创造者。所谓「威权资本主义」( 也有译作「专制资本主义」 ),就是结合资本主义与威权主义,一方面保留市场导向经济模式,另一方面在基本人权等议题上维持严格限制。而在现代云云国家中,「威权资本主义」的明显例子之一,正是中国。
1990 年,李光耀退下总理席位,由吴作栋继任,然而亦继续留任内阁资政,维持其影响力。直至 2011 年 5 月国会选举,人民行动党获得建国以来最低得票率,李光耀遂发表声明,宣布不会出任新内阁任何职务,「给新总理和他的团队空间,与过去割离。」
近年新加坡受不少社会问题困扰,如经济增长放缓、人口老化、外地移民及劳工问题等,上述原因亦令该国国民对执政党的不满升温。近年,李光耀的影响力已大不如前。其长子李显龙更一度道歉,指其父亲的强硬风格未必为新一代所能接受。「这是个不同世代的人之间的差别。也就是内阁资政及他的团队,我和我的团队,以及你父母和你之间不同世代的分别。」
倡与大马合并 最终被逼独立
李光耀 1923 年生于英属殖民地新加坡,二次大战结束后赴英国伦敦经济学院就读,一年后转到剑桥大学攻读法律,1949 年考获双重一等荣誉学位,名列榜首毕业,随后取得律师资格。由于目睹英国在二战时无力保卫新加坡,导致新加坡被日本占领,当时的李光耀已生起让新加坡自治的念头。
尽管如此,新加坡最终在 1965 年走向独立,却是逼不得已。
回到 1949 年,李光耀返新加坡从事律师工作。1952 年因代表罢工邮差与政府谈判而声名大噪,为他后来从政之路奠定基础。
这段期间,新加坡要求自治的呼声日高。1955 年,英政府终于在新加坡设立法议会,取代原来的新加坡立法局,作为对该国自治诉求的响应。李光耀与一些从英国回来的华人、当地受华文教育的左派学生和工会领袖成立人民行动党,参加首次立法议会选举。该次选举大部份议席由民选产生,在新加坡历史意义重大,李光耀亦顺利当选立法议会议员,与新加坡的马来亚共产党(马共)合作,为新加坡争取自治地位。
1959 年,新加坡取得完全自治。同年 5 月 30 日该国举行首次大选,立法会 51 名成员全部由民选产生,而人民行动党也在选举中获得 43 席,成为最大党。同年 6 月 3 日,新加坡宣布实行内部自治。6 月 5 日,新加坡最后一任总督顾德爵士宣布新宪法生效,新加坡成立自治政府,由顾德爵士担任首任元首,李光耀成为首任总理。此后,李光耀一直希望与马来亚合并成立「马来西亚」,从而为新加坡经济发展提供保障。然而由于亲共分子担心合并后政局会对他们不利,终于在 1961 年,行动党内以李光耀为首的「反共分子」与「亲共分子」决裂,后者脱党,另组社会主义阵线,反对合并。对此,李光耀在 1962 年 9 月 1 日举行全民投票。选票上有三个选项,分别是:
1) 我支持合并,新加坡获得劳工、教育和其他议定事项的自主权,同时新加坡公民自动成为马来西亚公民。
2) 我支持全部及无条件的合并,新加坡应以一州的地位,根据马来亚联合邦的宪法文件,与其他十一州在平等基础上进行合并。
3) 我支持新加坡加入马来西亚,条件应不逊于婆罗洲地区所获得者。
由于选票上没有反对合并的选项,反对合并的亲共分子阵只能要求人民投白票。最后 71% 的人支持第一个选项,只有 26% 的人响应社会主义阵线号召,投空白票。1963 年 7 月,李光耀与马来亚政府达成协议,星马正式合并成为联邦。合并后的新政府亦逮捕了新加坡多名亲共高层。
只是李光耀始料不及的是,星马合并后,两地政府在经济、种族政策以至政治权力分配上产生严重分歧,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导致新加坡最终在 1965 年被驱逐出马来西亚联邦,并于 8 月 9 日被迫宣布独立,成为新加坡共和国;宣布这个消息之时,李光耀声泪俱下。
吸引外资经济起飞 强权统治压制异见
建国之初,新加坡问题多多,除了主权纠纷外,住宅、土地与天然资源亦俱短缺。当时社会失业率高达 12%,亲共政党社会主义阵线亦极力抗争,抵制议会。
然而其后在李光耀带领下,新加坡开始实施连串措施,发展工业及经济。她在 1961 年设立经济发展局,1968 年成立裕廊工业区,又给予外国企业优惠,大力吸引外资。10 年内,新加坡即成为世界主要电子产品出口国。另外,新加坡又成功吸引多家石油公司进驻,令炼油业飞速发展。住屋方面,新加坡成立建屋发展局,建筑政府组屋,廉价供给民众。建国 20 年后,新加坡已走向繁荣,经济发展迅速,政局稳定,失业率低至 3% ,国内生产总值每年增长 8% 。发展的代价是强权统治。新加坡政治舞台一直被李光耀的人民行动党主宰。1966 年到 1981 年间,人民行动党甚至占据了整个国会。执政党经常利用各种司法程序,压制反对派的声音。1999 年,因被李光耀指酗酒而被逼移民加拿大的前新加坡总统蒂凡那 (Devan Nair) ,公开批评李光耀常以控告至破产或身败名裂的方式,打压政敌,又指他自以为是。
在 1997 年的「邓亮洪事件」,李光耀正是控告其政敌邓洪亮诽谤。加上税局又指控邓逃税,事件最终牵连到其太太及子女,查封他们全部资产。最后邓亮洪不得不流亡香港,后往澳洲寻求政治庇护。在当年大选,李洪亮曾多次收到死亡恐吓信,然而向警局报案却不获受理。邓亮洪在其所著的《邓亮洪回忆录》中,花不少篇幅指责李光耀的人民行动党用行政和司法手段限制反对党,并以操纵选举时间、减少新闻采访反对党、针对反对党胜选选区进行限制公共经费、选区重新划分等等手段,操弄选举制度和规则,确保反对党无法构成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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