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店/这几天一直在香港调查香港科技大学内地博士生葛炜炜自杀事件，亲历享誉世界的物理学家朱经武教授所带领的香港科技大学面临的信任危机，不过，无论内地生再偏激，对朱经武倒是一贯的尊重，而在我看来，他也由不得你不尊重，无论是学术还是为人。
本有机会专访朱经武校长，13日晚上8时抵港，连倒两趟巴士，九点半到达位于清水湾畔的香港科技大学，这所只有16年历史的大学依山朝海，大学就是建在山腰上，这与香港城市大学、浸会大学颇为类似，香港人重风水，想必这样的位子，风水肯定是不错的。
在前同事、现香港城市大学新媒体硕士研究生李微傲的帮助下，我当时晚便遍浏香港各大高校内地生讨论区和港媒近期对该事件的报道，同时获取朱经武等科大教师以及葛炜炜好友的电话及电子邮件，连夜将采访提纲发过去，可以一直工作到天亮，压力大啊。
第二天一大早，去科大大学中心的餐厅吃早餐，大概8点10分，我找到6楼的校长室门口，希望能够堵到朱校长。不一会儿，一个长相酷似朱经武的老者从楼梯门走上来，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我正在判断他是不是朱经武的片刻，老者便闪身进入校长室。我顿时呆住了，因为校长室大门是自动锁定，我在外面进不去。
过了二十分钟，我便拨打他的办公电话，是他秘书接的，说校长正在会客。尽管科大规定老师的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但是朱经武好象常常就是八点十分就到了办公室。这是我在第三天早晨发现的秘密。其实，校长宿舍就在我下榻的贵宾接待中心的隔壁，那是一个漂亮的小洋楼，南边就是一大片海水。那天早上八点钟，我从接待中心出来，去吃早餐，便见前面一老者正俯身步行上坡。从校长室所在的大学中心与校长宿舍，我估计有近50米的落差，坡度较陡，但他走得很快。我便在后面偷偷拍照。走到大学中心门口的天台处，他停下来看了看学生们张贴的海报，我赶上去，叫了一声朱校长，他抬头笑着朗声回应。这就是我上高中时，所谓的世界上最著名的超导科学家啊。在这个时候，我忘了我是个记者。他继续前行，直到消失在楼梯口。
后来我发现，朱经武教授每天都是步行上班的。他还说，自从葛炜炜出事之后，他常常穿过大学中心，去他出事前住过的Tower B看看。他怎么也想不通，聪明的炜炜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现在依然记得，14日下午五点半，朱经武校长亲率两位主管行政和学术的副校长，邀请科大的内地学生对话。一是向同学们通报葛炜炜最近在学术研究和生活中的情况，二是回答学生的“质询”。场面非常感人，首先是朱教授本人在开场白中，情绪近乎失控，差点哭出声来，二是带头吁呼全体人员向炜炜默哀一分钟。谈到炜炜，他说是将其当作一家人，虽然知道已经患上中度抑郁症，但也承认相关措施并没有跟上，而且在学生与导师以及校方沟通的救济渠道上，也没有让学生完全明白。
谈到葛炜炜，朱教授一面称赞他的聪明、善良，但也善意指出，他在学术的问题上不愿与好朋友分享。当然这几句话是跟我们记者说的。事实上，在我看来，葛炜炜这位在内地同学中享有极高威望的大男孩，除了在学术上略有挫折之外，近乎完美。怪不得，在当天见面会上，几乎所有发言的同学，一提到生前的炜炜，便无法控制情绪。
但是，在事关一个博士生前途的学术研究问题上，炜炜似乎并没有更多的知音和倾听者，他的好朋友都是足球场上的玩伴，和内地学者学生联谊会的同事，真正涉及内心秘密的，至今我还没有发现一个，也许，那个在论坛中被他同学谈及的“伤心的小师妹”可能是其中之一。至少，在目前看来，我觉得，炜炜缺乏在学术上与导师的沟通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对炜炜而言是极不友好。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与导师徐兵之间的交流，至今为止，陷于信任危机的炜炜导师徐兵教授一直没有出面，解释同学们的质疑。
的确，炜炜近一年来经历了太多的折挫，博士生资格考试没有通过，求职不顺，再加上导师要跳槽去美国。这一切，在朱经武校长看来是一个个独立的事件，但是，累积起的力量，将炜炜摧毁。
我不知道这样判断炜炜的沟通和交际能力是否人道，他在本质上还是孩子气，虽然乐于助人、友善、热情，聪明而极具才气，他集诗人的气质和足球场上清道夫的勇气于一身，甚至在足球队人员不整时，甘当门将。但是，这对一个学生来讲，是次要的。学生的天职在于学习，博士生的天职在于学术研究，炜炜在他最应发挥才智的领域，恰恰输得很惨，至少，在导师在某个阶段看来，是不合格的。没有人知道，炜炜为什么选择了自降一格转为硕士，因为徐兵教授至今没有任何回应。但是，另一位与炜炜关系密切的教授邢一民透露，炜炜完全可以再试一次博士生资格考试，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放弃了。这一点，他没有找任何的球友、老乡去谈，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其实，炜炜试图勇敢以一己之力解决所有问题，就象他的同学所说，他乐于去帮助所有同学，唯独不愿去麻烦别人，这是伟大的美德，可正是这样的美德害了他自己。
我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如何将自己吊在宿舍的消防管道上，想必是做了准备的。他的抑郁症严重到了什么程度，他的好朋友没有一个清楚。就象他的同学指责校方不人道的，我倒要问问，作为最好的朋友，你们又做了什么？当然，他们现在忙于为炜炜的父母捐款，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害死炜炜的责任人，而是如何面对失去独生子的炜炜的父母。就象朱校长在开场白中哽咽着提到的，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炜炜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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