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国倡议并主导筹建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以下简称“亚投行”)在创始成员国申请截止日期前迎来前所未有的热潮。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法国等主要西方国家均不理会美国的劝阻纷纷“跳船”支持,而韩国、澳大利亚、俄罗斯、巴西、埃及等域内重要新兴经济体也争相加入。目前,已经有49个国家和地区正式提交申请,亚投行的版图实现了亚洲、欧洲、美洲、大洋洲及非洲的全覆盖。此情此景,使得内心感到非常不自在的除了美国之外,还有身处海峡对岸的台湾----这个一向渴望国际空间,却又对大陆主导的许多事物都戒慎恐惧的地区。

虽然,台湾总统马英九一早表明,台湾不应自外于世界潮流。3月26日,他也首度以台湾应积极参与区域经济整合等三大理由,表态赞成加入亚投行,并就此事专门对率团赴海南参加博鳌论坛的萧万长面授机宜,令其向大陆国家主席习近平表达加入意愿,但此举在台湾所受到的抗议声音却非常之大。绿营方面自不待言,他们一如既往地痛批马英九“出卖台湾”,讽刺总统的行为有如“野马脱缰”。“黑色岛国阵线”、“民主斗阵”、“台左维新”等激进学运团体甚至发动夜袭总统府的行动,一时之间诸如“决策独裁”、“过程黑箱”、“自我矮化”和“一带一路,送你上路”这样的标语通通充斥在人们眼中。即使是对亚投行整体持积极态度的泛蓝阵营,在加入姿态上也一度摆得相当之高。曾经担任过台湾财政部长和监察院长的钱复一句“台湾有意愿加入亚投行,没有邀请则难成行”的表态,相信代表了现下相当一部分台湾人的纠结心理。他们虽然普遍意识到加入亚投行的确可以为台湾带来经济利益,但两岸关系中处于绝对弱势地位,令他们心怀着一种如果一开始就全盘接受大陆方面开出的所有条件,那么台湾辛辛苦苦阻挡了那么多年的“主权议题”,就会被北京利用这个事件全面击溃的心态。
尽管负责与台湾方面磋商亚投行事宜的大陆海协会会长陈德铭已经明确表示,大陆认为台湾加入亚投行没有多少困难,因为双方是在共同的政治基础上讨论问题。他还特别强调,“如果马英九先生担心一些问题,我们过去合作有过一些惯例,两岸目前有很好的沟通管道,只要任何一方提出来沟通,很快就可以沟通。”可以说,对比早前外界传出北京曾经一口回绝朝鲜参与时的那种坚决态度,大陆官员的这番具有很高开放性的表态明显是向台湾加入这一国际性组织伸出橄榄枝,可谓释放出相当积极的信号。
“黑色岛国阵线”抗议马英九宣布台湾加入亚投行然而,一直拖到31日早上,也就是截止递交意向创始会员国申请的最后一天,台湾各方似乎还在为自己应该怎样加入的姿势问题而纠缠不已。在立法院内又一次上演“全武行”,爆发激烈的肢体冲突,立法院长王金平甚至大骂台联“民主不是这样的、民主已死”之后,朝野立委才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他们认为是“有尊严的”申请方式,决定不再通过此前马政府宣布的通过国台办向大陆方面送交意向书,而是改向亚投行筹备处递交意向书,仿佛这样做就能求得心安,令台湾在国际上的身影更加飘逸。而行政院长院长毛治国一句“尽管朝野达成共识,政府仍会通过陆委会和国台办的管道提交申请”的表态,又让事情徒增变数。最终,在截止申请的最后一刻,台湾总算是“平衡”了各方考量,决定双管齐下,同时投递了两份申请书,一封由财政部直接传真到亚投行秘书处,另一封则由陆委会请国台办转交给亚投行,成功赶上了创始会员的“末班车”。
一个原本应该简单易办,无甚亮点的递交申请过程在台湾居然搞得像一部悬疑剧,其中还偶尔穿插着功夫片的“精彩画面”,这准确生动地反映出台湾面对大陆的崛起和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大背景时,既想从中获利,又怕跌入对方所设“陷阱”,令自己被矮化的尴尬心态。与台湾不惜付出一切代价渴望加入TPP(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和RCEP(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这类巨型自由贸易协定相比,亚投行这类能给台湾带来更多实际利益的组织反而却备受争议,只因机构的主导方是中国大陆,北京要重新建立一个由自己所主导的国际经贸体系而已。两者的强烈反差也充分说明了国际政治角力的意识形态在很多时候已经超越了纯经济因素,成为台湾从政者对待类似问题时的第一考量。认为任何与中国大陆牵扯的议题都是重要的国安议题,这或许就是目前台湾政治的最大特色。
其实,台湾人这样的心态在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中都体现得尤为明显。在大陆前不久新划设的M503航线争议事件中,台湾也曾以“危及国安”为由向陆方提出抗议,甚至为此叫停了两岸事务主管部门首长原定于2月在金门的会面。大陆3月29日正式启用M503航线也引发台联党与学运团体不满,台联党团27日以瘫痪立院议事方式,台左维新、黑色岛国等团体,也前往陆委会与立法院抗议,高喊“撤回M503、M503送你出山”,批评陆委会监守自盗。台联青年军则在同日深夜突袭总统官邸泼漆。针对这些激烈反应, 陆委会主委夏立言在赴立院内政委员会进行业务报告并备询时坦承,台湾民众有疑虑的原因,在于对中国大陆不信任,担心中共借由这条航路对台湾进行军事威胁。然而,若对实际情况了解更多,相关的疑虑就会降低。由此看来,台湾和大陆之间的诸多问题根源都在于缺乏信任,缺乏进行深入沟通的心理基础,因此,大陆领导人才会不断地强调拉近两岸的心理距离。然而,令人遗憾和无奈的是,台湾这些年来积压的“弱者心态”已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他们无法客观全面地去看待问题,只会像鸵鸟一样去逃避,希望能借此求得一份心安。台湾的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同理心并不能解决问题。对加入亚投行持异议者或者认为主权遭到矮化者而言,什么样的行为又是不矮化呢?切断与大陆的联系,摒弃由大陆主导的任何组织就能守得住自己所谓的“主权”吗?还是偏安一隅?或者继续享受美国的庇护?这样的想法也是不合时宜吧!美国在M503航线上态度暧昧,不仅未对台湾的抗议伸出援手,还赞许台北与北京针对M503新航路达成共识,并相信这项共识可支持区域内国际民航飞行安全,也是“台北与北京透过协商对话处理问题的正面典范”,然而,这样的论调却并未让台湾“警钟长鸣”,也未能使台湾正确认识自身在中美关系中扮演的角色,甚至其在夹缝中生存的现状。
即便是被寄予厚望的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在对待马英九政府申请加入亚投行一事上的表现也是令人失望的。她在脸书(Facebook)上表示,“经过了七年,马总统似乎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人民对他有这么多质疑、这么不信任、不放心”,“我们不会自外于区域组织的参与,但是绝不能忽略民主决策程序,更不能伤害主权、国格与国家利益”。台湾的国际空间已然越来越狭窄,比起加入亚投行,自我封闭对台湾的伤害会更大,蔡主席虽然表示不会自外于区域组织的参与,但面对大陆主导的亚投行再次表现出“逢蓝必反”、“逢中必反”的态度,这对一个致力于2016总统大位的政治人物来讲,并不明智,此番发言也被很多民众讥讽如过去谈台湾共识一样,都只是程序,看不到实质主张,如果每项重大议题都只谈程序不谈实质主张,又如何能激起支持者的热情呢?
任何一个申请加入亚投行的国家和地区都有自己的政治和经济方面的考量,台湾也不例外。在当今情势下,加入亚投行,台湾或可借此拓展其生存空间,而大陆方面对此也并不排斥,陈德铭此前已公开表示希望台湾能成功加入亚投行。马英九的话此时也无可厚非,如果现在不加入未来可能真的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立足于台湾未来基础上的高瞻远瞩远比纠结于通过什么管道递交申请书更具积极意义,更何况国台办已经明确表示亚投行是开放、包容的,对台湾方面以适当名义参与亚投行持欢迎态度。而对什么是“适当名义“,想必台湾的各政党和政治团体都是心知肚明的。无谓的纠结只是浪费时间和机会,是对台湾社会资源的消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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