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3日,一位87岁的老人与世长辞。他曾经在十七岁加入德国纳粹武装亲卫队;他曾写下反映二战的小说《铁皮鼓》,并因此而荣获1999年诺贝尔和平奖;他是一位彻底的和平主义者,他是德国作家君特.威廉.格拉斯。
他的离开,让他的《铁皮鼓》重新咚咚响起,将人们带回了那个荒谬的年代。
形象地说,《铁皮鼓》如一块丰厚多汁的牛排,如若马马虎虎地一口吞掉,定是暴殄天物,糟蹋了厨师的一番良苦用心深情厚谊。它需要慢慢咀嚼,一点点品味,不浪费每一个词语背后所蕴含的独特意味。同时,它需要食客有敏感的味蕾,方能品出其中的百般滋味。
比如:“我呢?我不知道。譬如说,我不知道今天藏身在圣诞老人胡子后面的是谁;我不知道,圣诞老人的口袋里装是什么;我不知道,该怎样关上和调节煤气开关,因为基督降临节又从煤气管道里喷出来了,或者说,一直还在喷;我不知道,是不是在试验;不知道,为谁试验;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他们如我所愿地充满着爱在擦干净煤气开关,好让它像鸡一样啼叫;我不知道,在哪天早晨,在哪天晚上;不知道,是在白天的哪个时间,因为爱不懂得时间,希望没有尽头,信仰不知道界限,唯独知与无知受时间和界限的制约,多半遇上胡子、口袋和杏仁时就提前结束。”
当读到这段话,至少需要了解:希特勒当时被誉为“最大的圣诞老人”而被爱戴,而与此同时,纳粹集中营又将大批犹太人关进“煤气室”实行“安乐死”。
同时,格拉斯不仅仅是小说家,还是诗人,因此在他的作品中,他选择用诗一般的言语来讲故事,正如网友所言:“我看不到血,听不到炮火,感知不到主人公奥斯卡的身外在发生什么,只有那个声音----平静、冷酷、乖戾的,是奥斯卡也是格拉斯的声音,顺着一条平缓的甬道上升。”
“从前有个音乐家,他名叫迈恩,小号吹得非常美妙。从前有个玩具商,他名叫马库斯。他出售红白漆的铁皮鼓。
从前有个音乐家,他名叫迈恩。他养了四只猫,其中一只叫做俾斯麦。
从前有个铁皮鼓手,他名叫奥斯卡。他需要玩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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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当通过小奥斯卡的眼睛,用简洁优雅的语言,将种种的“恶”与“无奈”“变态”“不伦”,用异常稚拙口吻与冷静的态度说出来,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心碎与毛骨悚然的氛围。
而当面对这种种无力改变的一切,在复杂的人世间,人们已经无暇做梦,可内心深处,却总也会有说不出不现实的愿望:拒绝生活所带来的迫不得已,以自己独立的意愿而活。正如小说开篇所表露的主人公的心声:“我那张白漆金属架病床乃是一种准则。对于我来说,它甚至还不止如此:我的床是我最终达到的目的地。它是我的安慰,还可能成为我的信仰,如果疗养院管理处允许我作一些改变,让人把床栏杆升高,使任何人都不得过于接近我的话。”
与其说这是主人公小奥斯卡的愿望,倒不如说是格拉斯的理想。格拉斯用他的笔,让小奥斯卡可以永远不再长高,不与成人的世界同流合污。
事实上,当压抑自己对于人世间的厌恶时,人其实可以选择偶尔不说话。但却无法一直保持沉默,因为这会给人不正常的感觉。于是,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将自己变成一个哑巴或是“非正常人”。对于格拉斯而言,生活在那样一个黑暗的年代,不同流合污的唯一途径,莫过于让自己从高处坠落,从此不再长大。
这是非现实主义的描述,却反映了作者最现实的渴望:在不正常的世界,唯有变为世人眼中的“不正常”,方能维护自己内心深处的“正常”。
格拉斯还非常好心地为主人公奥斯卡赋予了一个天赋:震碎玻璃的呐喊。这呐喊可以看做是作为侏儒的小奥斯卡保护自己,捍卫敲铁皮鼓的权利。当有人妄图夺走他的鼓时,他至少可以用超能量的呐喊来捍卫自己敲鼓的权利。
有了铁皮鼓,他可以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将内心的声音化作不同节奏的鼓点。对于奥斯卡而言,这不会伤害别人,又可以化解自己压抑的所有能量,这可以说是最人性化的方式。由此,无论是“铁皮鼓”,还是制造铁皮鼓的“玩具商”也就有了特殊意义。“我担心有朝一日铁皮鼓会脱销,会日见稀少,会被禁止,会被销毁。有朝一日,奥斯卡不得不清哪位白铁匠把若干面损坏得不太厉害的鼓修补好,请他助我一臂之力。这样,我便可以用几面经过修补的旧鼓,凑合度过可怕的没有鼓的时代。”
当奥斯卡在世上再也找不到一面可供他发泄的鼓时,他说:“这世上不再有玩具。”------可以说,随着玩具的消逝,失去鼓的奥斯卡,他开始焦急与恐惧,害怕自己的声音再也无法表达。”
小说中的奥斯卡,在格拉斯的笔下,既不幸又幸运,不幸的是他生在乱世,而幸运的是:作者用他的笔,通过魔幻的力量,令他可以拒绝融入其中,只是冷眼旁观,更何况,他还有自己的铁皮鼓以及那天赐的,穿透力无比的自卫与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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