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绳除了是个地处热带、风景美丽的岛屿,在清代以前,与朝鲜越南等所谓华夷属国一样,一直是中国的藩属国。尤其在中日两国就钓鱼岛(日本称尖阁诸岛)归属问题上的矛盾日渐尖锐的当下,冲绳最终未能逃脱被划进争端的命运。

近日冲绳再次被推到关注的焦点,起因是针对冲绳美军基地搬迁问题上,当地政府与日本政府意见的尖锐对立。为此,官房长官菅义伟亲赴冲绳,在4月6日与冲绳知事翁长雄志举行了会谈。
会谈以双方各执己见,不欢而散收场,能够勉强算作达成一致的就是继续会谈。菅义伟无奈答应了翁长提出的与首相安倍晋三会谈的要求,而且为了避开会场外1,500人的抗议群体,他灰溜溜逃跑似的离去情形,与散会后以凯旋姿态,接受民众欢迎的翁长形成鲜明对照。如此场景还被日本本土媒体揶揄再三,称这次会谈以翁长的完胜告终。
更为令人想不到的是,会谈结束不久,翁长实施了他作为知事的首次外访,而目的地正是中国。4月14日翁长对接见他的中国总理李克强提及冲绳在琉球王国时期和中国进行经济贸易的历史。他表示,希望加强那霸与福建省作为友好城市的经济交流,开通两市间的定期航线。他解释说:“冲绳曾经作为琉球王国,分享到以中国为首的亚洲贸易繁荣,并成功担当了连接亚洲桥梁的角色”。他还强调琉球王国与福建省的历史渊源说:“当时福建省约有500至600人归化了琉球王国,传递了中国的文化和技术”。
日本政府建议的填海建设美军基地遭到当地政府和民众团结一致的反对
据悉,硫球王国是1429年至1879年期间以冲绳本岛为中心存在了450年的王国,与明、清两朝是从属关系。从抵抗明治政府收归时代起,琉球人就有向清朝求援的记录。直至现在,冲绳人对日本的归属意识,与本土的日本人大相径庭。他们时常抱怨“受到差别对待”,对美军驻日基地超过一半在冲绳,不少冲绳人也归咎于日本政府对此地的轻视。在中国2005年的反日示威游行中,有人打出“收回冲绳”的标语,而中国学界去年掀起的冲绳地位问题的讨论,也让日本政府非常紧张。翁长是随同日本国际贸易促进会会长河野洋平率领的访华团来到中国的。2013年4月,河野洋平率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例行访华时求见习近平被婉拒,2014年4月求见李克强又遭婉拒,两次访问期间中方出面与之会见的领导人都是负责经贸关系的国务院副总理汪洋。李克强会见包括翁长雄志、河野洋平的访问团本就超出预想。冲绳知事主动提及琉球是否意味着中国可以在琉球的归属问题上有幻想呢?
边陲与本土的政治对立传统
冲绳作为曾经相对独立的国家,无论从地理还是民族上看,都与日本有着比较大的区别。因此,冲绳在政治上总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些独立性。也是自民党从政体到心理,都始终难以攻克的政治堡垒。上世纪70年代回归日本政府管辖后,冲绳县历届知事的选举,结果都是出身该岛的当地人获选,他们在政治观点上往往与日本政府相悖。
作为自1955年开始执政便在日本政界一党独大至今的自民党,在日本大多的都道府县中,经常握有最高长官、即知事职权。今年最新的日本地方统一选举在4月12日拉开帷幕,41个道府县议会议员选举结果显示,自民党以87.4%的当选比例强势维持着这个势力。但是在冲绳,形势往往相反,在知事竞选上也常常铩羽。
作为回归后的第7任知事,翁长曾经任职自民党冲绳县联干部,并多年当选冲绳首府那霸市市长。他继承了该县联“作为一名自民党党员之前,首先是一个冲绳人,应该代表冲绳人的声音”传统。可以说翁长首先是一个冲绳人,其次是一个日本人,他在敏感时期访问中国,实际上是冲绳与日本政府对立传统的延续,也是他赢得民众信任的手段。
民族差异形成的对立情绪
冲绳地区与日本本土的不和、甚至敌对情绪由来已久。即便作为日美共同认可、自民党出身,成功任职两期冲绳知事的西铭顺治,也在任职期内的1985年,接受《朝日新闻》采访时,对于“冲绳人心中所想”的问题,回答说:“想成为大和民族的一员,却终是难以融合进去”。这句话成了表达冲绳人复杂心态的代表性话语而时常被引用。
政治地位不高的冲绳,经济上也一直是日本40多个行政县中的垫底者,令当地民众本就自卑的心理,有着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无奈。而本土的日本人甚至认为,麦克阿瑟就是看出了日本对于冲绳的歧视形成的无所谓心态,才能够将其作为军事要塞而为所欲为。
在已知的500来年的冲绳历史中,这个岛屿地区没有过完全的独立。在其名为琉球的时代,曾先后臣服于中国明清两朝。而在十七世纪初,日本九州地区的割据政权萨摩藩,也曾一度入侵而迫使其称臣纳贡。但是日本真正的占领,发生在1879年,并从此改其名为冲绳,语义是海滩边的小渔村,多少有些蔑视的心态涵盖其中。
军事力量历来薄弱的冲绳人,在领悟到没落的清朝没有援救能力后,作为边陲小国,只好选择屈从并努力向日本人同化。也许这是臣服后唯一可行的道路,并以此谋求尽量减少与日本本土产生隔阂和歧视。
但是事与愿违。二战之前,地域的隔阂,经济水平的差距,民族性格的相异,令日本社会对冲绳的排斥心态根深蒂固,双方基本互不通婚,而二战中强行征调冲绳人近乎自杀式地攻击美军,更是为当地人内心形成仇恨心理埋下了祸根。
待到时间来到上世纪70年代,冲绳民众通过多年不屈不挠的抗争,终于从美军管制“回归”日本政府管辖后,庞大的美军基地因为日美安保协定而规模依旧,使得当地居民如梦初醒,从此萌生了“被日美联手出卖”的怨念,如此新仇旧恨,一直延续至今。
牢不可破的反美信念
作为二战中唯一与美军发生战斗的日本本土,冲绳平民在战役中牺牲人数达到二十万之众,多为青壮年,而且是当时冲绳四分之一的人口,如此比例可以比肩几乎亡族灭种的犹太人。而在战后建立的美军基地,也经常曝出美国军人侵犯当地居民权益的事件。以至于在日美为了抵御中国而加强安保联系时,冲绳人大都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比起中国日渐强大的军事力量所带有的威胁,倒是驻冲绳美军给他们的印象极为不佳。
而且,美国对冲绳人更是歧视。2006-2009年担任美国驻冲绳总领事的马厄(Kevin Mel)卸职后,曾在2010年12月在华盛顿美利坚大学对准备去日本或冲绳留学的学生讲课,针对冲绳人,他在课上形容为“敲诈日本政府的高手、游手好闲、嗜酒如命、懒惰不堪”。此番言论被听课学生曝出后,冲绳县知事仲井真弘多带头表示愤慨,称“怀疑驻冲绳美国领事馆存在意义”。
还有,日本政府虽然表示美军基地的存在,意味着保障日本的国防安全,但对冲绳人来说,他们反而认为目前驻日美军的74%集中分布在这里,意味着一旦爆发战事,冲绳无疑将成为敌对方必须攻破的堡垒,而让二战时蒙受最大攻击的惨剧再现,因此当地人对美军的存在不胜其烦。
难以割舍的独立情结
虽然独立对于冲绳,早已是遥远的历史,冲绳人并未完全丧失了这种意识。如今,仍有不少当地人认为,二战中的冲绳只是日本本土的“挡箭牌”,被他们视作外人而对其痛苦毫不介怀。
遭受美国管制后的回归日本运动,却受到日本政府压制,而并不讨好的回归实现后,原本合理合法的琉球话,又突然遭到禁止使用,更是作为外人而寄人篱下般的处境,时时刺痛着冲绳人的自尊。
1995年,时任冲绳知事的大田昌秀因为反对在边野古地区建设美军新基地,被日本政府告上法庭,并最终在次年的终审中被日本最高法院宣判败诉。进一步促使冲绳民众感到在‘日本’这一框架内,冲绳人无论怎么努力都难以获得希望的权益。
因此,上世纪90年代,东京就已经有了“冲绳独立研究会”,即便真正的独立,无论政治力量,还是经济前途,以及整体的民心所向看都难以实现,也不失为当地民众的一种心愿展示,以及得到日本本土更多重视的意念使然。
据调查显示,相对于40%左右认为自己是冲绳人的比例,有25%左右的当地居民选择是日本人,剩余的35%则认为自己既是冲绳人,也是日本人,而支持完全独立的只占到民意的20%。而且从名字到语言的完全日化,独立只是少数人的一厢情愿而不大有实现的可能了。
但是值得中国注意的是,作为长达500年中国附属的冲绳,经过日本一百多年的教化,于今已失去了任何归属中国的意识。可以说,即便当年日本强占冲绳非法,现在国际社会已经默认了其统治实质。如果这种国际惯例,随着时间推移而适用于钓鱼岛,对于中国将非常不利。历史很多时候对现实的束缚力不从心,古往今来,由于吞并、侵略而改变疆土的既成事实,都是强权之下的妥协和屈从,待到物换星移,所谓以历史依据挑起的争议,除了成就军备竞赛的不赀耗费,和政治空言的华而不实,于国于民毫无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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