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近日赴东北地区,针对当地经济形势展开一系列密集的座谈与考察调研,引发国内外媒体的热论。有观察认为,李克强调研期间不论是“撂狠话”,抑或是“闯关东”,东北“断臂求生”都属于大格局下经济新常态的必然。

李克强敦促东北发展
数据显示,东北作为曾经中国经济的龙头老大,已经在相当时间处于低迷。2014年,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的经济增速分别是5.8%、6.5%、5.6%,位列全国后五位。2015年一季度,这三个省的多项经济指标继续走低,经济下行压力进一步增大。
北京时间2015年4月10日,李克强率团赴东北召开经济工作座谈会,并给东北立下了加快改革的“军令状”。在总理调研后不久,《吉林省东部绿色转型发展区总体规划》(下称“规划”)便趁热出炉,该规划涵盖国土面积8.7万平方公里,占吉林省的46.4%。内容有构建生态安全体系、绿色产业体系、重大先导性工程等。其中,在重大先导性工程中涵盖了铁路、公路、口岸、陆海联运通道、机场等建设,预计实现多种交通方式互联互通、无缝衔接、内联外通、纵贯东北亚。规划近期目标到2020年,远景展望到2030年。
尤为令人关注的是,规划提出要主动融入“一带一路”战略。
发挥东部地区东向日本、西出蒙俄的区位战略优势。深化与东北亚合作,扎实推进中俄合作建设扎鲁比诺万能海港,积极开发利用朝鲜港口,完善口岸铁路通道和区域交通网络,实现“
借港出海
”;谋划利用途经萨哈林岛、绕过堪察加半岛、穿越白令海峡、沿俄罗斯北部,经北冰洋抵达欧洲的荷兰、英国、挪威等国家的新北冰洋航线,将东部地区打造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支点。此番规划的提出,由内及外,点面结合,从基础设施建设到打造立体交通,不可谓不仔细详尽,联系此前李克强的系列活动,不难看出,这是东北地区对于政府振兴经济要求而做出的积极应对。
有句话说“不打不成器”,李克强的东北之行,不仅震慑了“庸官”、“懒官”,同时也鼓舞了许多真正想搞好建设的人,所谓鞭策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东北的“罪”与“罚”
在稍早前的东北三省经济形势座谈会上,李克强不仅斥责了官场上“尸位素餐”、“为官不为”的现象,
同时点出了东北经济低迷的症结,除了国际经济复苏低迷、国内深层次矛盾积累、区域经济结构不合理等“客观”原因之外,更为重要的是,东北三省要多从自身,从“主观”上寻找原因。
曾经的东北地区作为共和国长子,承接自日据时期遗留的较为完备的工业基础,坐拥千里沃野,从油气矿产到自然林木,无一不足,天然的优势令东北建成了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方方面面都走在其他各地的前头。然而却也正是这些优势,酿出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惰性,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战略的提出,犹如当头棒喝,一个“老”字便意味足矣,说到底,还是走得慢了,没有跟上变革的潮流。当技术革命席卷全球的时候;当第三产业成为经济新亮点的时候;当“公司”越来越多,“工厂”越来越少的时候,东北仍然怀抱着资源宝库,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工业原料,一步步滑到产业链的下游。1990年以来,东北的体制性和结构性矛盾日趋显现,加上不思革新,大量企业的设备和技术严重老化,早已落于人后;许多资源型城市的主导产业衰退,造成经济发展步伐缓慢,继而不得已裁人下岗,使得就业矛盾尤其突出;众多国企、央企无视经济效益,只会照本宣科完成任务,置经济规律、市场特性于罔顾;矿区、林区都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人才流动几近固滞,下不思进,上不思变,吃老本、啃老底成为陈腐的常态。
如果说上面是东北怠惰于前进的“罪”,那么李克强的东北之行便是“罚”,“罚”者何也,以其错而不改、锢而不变,所以罚。
然而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李克强虽然发了火,放了狠话,但更多地却是殷切的敦促跟鞭策。“闯关东”全在这个“闯”字,“闯”就是革新,就是创造,就是生变,然而往哪闯,怎么个闯法,却该政府与东北的每位主政官好好想想。
面对资源性衰退、结构性衰退、体制性衰退的三重困境,东北要做的不仅仅是被动的改变,而是要以适应新形势作为基础,进行资源重构、结构重整、体制革新,只有且唯有这三管齐下,才有可能治标治本,所谓“君子弃瑕以拔才,壮士断腕以全质。”改革必然要经历阵痛,或许以年计,甚至以十年计,然而将目光放远些,步子走得小一些无妨,可要朝着正确的方向。
如何实现再振兴
试以资源重构为例。
资源重构首先要将资源摆到正确的位子上,重构资源不是简单地意味着不再发展能源性产业,而是要对其进行科学的扬弃,使之在现今的产业链中发挥最大效益。
资源是一个宽泛的概念,能源、地缘、城市、人才、资本等都可成为经济发展的资源,问题就在于如何用好这些资源。
能源矿产类产业仍需作为东北经济振兴的基础,这是东北的“硬底子”,是再往前去的必要条件;独特的地缘使得东北地区成为区域内最大的“加工厂”,与其接壤的不论是俄罗斯,抑或是蒙古跟朝鲜,均可为东北提供大量原料,不妨以此为优势促进能源产业从生产端转向深加工端,前文规划中提到的铁路、公路建设都可看做转型的前期建设铺垫。以重点城市为依托,以能源产业为基础,扩张产业体系,建立自主开发区,甚至可以效仿京津冀城市群等,考虑以沈阳、长春等城市为中心建设城市群,下放权力,提高城市群的自主程度,向周边辐射大城市的人力、技术优势,充分发挥集群效益。东北有诸多科技向、技术向的高校,大力推动校企联合,二者互补优劣,促进劳动力转型,最大程度发挥人力资源,提高储备人才的创新积极性。试以金融改革提升资本热情,推动民间资本与各类社会资本的加入,适当予以优惠政策,鼓励扶持民间的创新企业,以点带面,扩大内需和就业,倒逼国企改革。
不论是日本的北九州、英国的曼彻斯特,还是德国的鲁尔区、美国的德克萨斯州都曾经陷入与东北相似的困境,“摸着石头过河”在今时今日代价已然太大,抛掉买椟还珠的短视,成功并非无例可循。休斯顿和黑龙江的大庆都以基本石油化工产业为主,现在休斯顿已成为具备综合产业体系的现代化都市。
至于结构重整和体制革新,一方面要求政府拿出超常的改革魄力,另一方面人民对于政府的信心同样不可或缺。譬如处理好政府、国企在市场中的定位,真正做到“国退民进”;大力进行技术革新,提高企业竞争力;简化贸易等审批程序,把准入门槛降低,打破传统壁垒;切实推进新型城镇化,促进人才双向流动;彻底消除计划经济的残留影响,打碎“铁饭碗”甚至是“金饭碗”,让市场掌握真正的主导权等。
经济转型要忍得住“阵痛”
经济转型是在一个时期内的总体经济运动,所涉者多,所猎者广,应该说地方上不是没有规划,如此次吉林“借港出海”等规划就十分亮眼,但经济转型并不是短时间就能看出效果,尤其在转型初期,需要建设大量基础设施进行前期铺垫,规划中的公路、铁路、口岸、机场等莫不如是,这些设施并不能在数字上给地方经济带来多大收益,但真正的转型要忍得住经济的暂时下滑,这就要求改革官员的考核机制,只有压在官员肩上的GDP指标小了,政绩担子轻了,才能令地方政府放下思想包袱,真正做些有益于长期可持续发展的事情,避免为了政绩涸泽而渔,焚林而猎。
另一方面东北的地理位置相比东南沿海等地区仍有许多不足,存在出口少、范围窄等弱点,相对缺乏灵活性。加之东北地区内部长期各忙一摊,相互间的人员、技术交流少,更为统筹发展增添难度。现在中央设立了很多小组,如深改组等,是不是可以考虑将振兴东北再提升一个层面,由国家来设立专门机构进行相关的政策扶持,重点地区、重点项目直管直辖,资金、资源等进行统筹调配,实现三省联动,真正做到区域一体化。
再次,地方官员的僵化思维同样不可忽视,不管是“庸政”还是“懒政”,官员的不作为都会直接影响地方经济的发展。治庸与反腐好比政治生态的左右臂膀,将其中一方偏废只会生出畸形来,官员不能不作为,也不能胡作非为,当做到严守原则、尊重规则、恪行法则。目前东北要紧的是一种固化不前的风气,这是长期计划经济的遗毒,官员的思想没有转过弯来,没有感到发展的急迫性,李克强放出“狠话”,也正是要在这些人身后抽一鞭子。
经济发展是一个命题,经济转型则是一个课题,转型面对的不是单独问题,而是长期积累下的矛盾的总和,只有多方使劲,内部生出动力,外面再给些助力,经济转型就不会是美好的海市蜃楼,而是明日朝阳,企足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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