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简称“亚投行”、AIIB)第一轮招募的大门基本关上了,57国的阵容对于仅仅期待在亚洲改变秩序的中国来说已经超乎想象,北京的要人们开始装模作样地摆出一种“天下英雄入吾彀”一般的豪气。这种状况就把此前对于北京颇为挑剔的美、日两国一同抛进了一种“囚徒困境”般的深渊。
华盛顿和东京虽然有在北京面前闪转腾挪的空间,但无论怎么选择,留给他们的都是一种万劫不复的命运。在错过了最初的机会后,后面怎么选择都会显得有问题:无论是一同入盟、彼此先后入盟还是干脆不入盟都会带来尴尬的选择。
长北京志气的选项
在这个北京关闭大门的时刻,美国和日本寻求补救机会,一同成为“亚投行”的新一批成员国似乎成了一种相对损失较小的选择。不过,当两国一起踏上“亚投行”新成员国的申请之路时,这对于掌握“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的美、日两国来说,在失了先机后就未免显得大有要向中国低头的意味。不少日本媒体甚至指出“参加亚投行就是给一带一路投票”。
环顾近几个月来的新闻,外界可以看出坐拥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的美国和日本对于北京早就显出了足够的冷艳高贵。日本当局自进入2015年开始虽然对于“亚投行”并没有表示出敌对的情绪,但他们一直在挑剔于北京机制的“不透明”。日本副相、财相麻生太郎(Taro Aso)甚至还在欧洲国家蜂拥入伙的3月20日时称“如果日本政府提出的相关条件得到满足,同时债务偿还的环境得以完善的话,可以考虑加盟”。这种颐指气使的旁观态度已经显示出日本对于“亚投行”恐怕并不算热心。
对于美国来说,虽然包括财长雅各布·卢(Jacob Lew)之类的要人频繁奔波于华盛顿和北京之间,但美国早就有了要把人民币排除出国际货币的心思。美国人虽自称“并不反对亚投行”,但他们还是向自己的盟国施压。当英国成为欧洲首个申请加入“亚投行”的国家时,美国官员更对此大加奚落,警告说英国此举是在不断倾向“迁就中国”,绝非应对中国崛起的最佳方式。换言之,在“亚投行”机制尚未建立前,美国就已经摆好了为中国建立规则而品头论足的架子,他们对于中国不仅没有信心,更期待到时候看着预想的门可罗雀的“亚投行”多说两句。可遗憾的是,事实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中国的资本吸引了包括英国、南非、波兰在内的区域大国先后入伙,并由此在世界的各个区域为人民币建立了足够的权威。
当中国的声望在有限的地球上不断增长时,伴随着重要国家的先后转向,恐怕一种万邦将北京抬在肩头,宣布他引领秩序的节奏也将随之而来。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曾经引领世界和亚洲的美、日两国倘也宣布入伙,甚至还不寻求其“创始成员国”地位,无疑可算将华盛顿与东京的一世威名用在了助长北京威风的地方。
中国的诱惑 美日背叛的危机
当下,美日之间对于彼此在“亚投行”上的小算盘已经让双方彼此陷入了一种无法可想的僵局。不可否认,美日当下一同入盟显然是一个颇为令人丧气的选择,但美日两国谁先敲响北京的大门也都不会带来一种令人愉快的前景。美、日之间针对北京工作只要出现一个时间差,那么两国之间的要人恐怕马上就会因故瞠目详见。
对日本来说,这个国家的上层自二战结束之后就受着美国的全面操控,永田町和饭仓会馆随时都对国会山言听计从。即便如此,美国还是无时无刻以安全为要挟,让日本在经济领域做出对美国有利的让步:譬如日本的纺织产业就是在美国的压力下于六、七十年代屡次遭遇毁灭性打击,虽然《广场协议》的签订对日本的影响尚有争议,但日本作为经济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矮子,对于美国的不信任感终究是一目了然的。
倘若美国先于日本和北京达成了默契,在大门关闭后自己翻进了“亚投行”的高墙,那么他对于日本的背叛恐怕就会因此达到一个不言而喻的新高度。这对于尝试着“亚太再平衡”的美国来说,这种背弃基石的结果无疑是造成了一种过河拆桥式的印象:长期以来,美国在中东、中亚甚至中南美加勒比留下的这种形象让他们成为了过街老鼠。以往美国强大时,这种损失尚可以用国力加以填补,可到了家道中落的当下,美国已经实在担负不起丢失下一个重要伙伴的代价了。同样,如果日本自己先派出特使前往北京,并最终在“亚投行”的问题上说项成功,先于美国一步踏入这一领域,美日间的关系恐怕也会遭遇类似的背叛境地。众所周知,美国一直寻求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的网络从日本身上彻底的敲骨吸髓,吮食膏血。但鉴于美日之间的尴尬,却也不敢吃相过于难看。
无论如何,安倍(Shinzo Abe)政府还在面子上维持着美日间的盟邦团结,安倍本人更将于4月底5月初对美国进行为期一周的访问,以此显示东京的永远忠诚。日本政府也在为美国于东北亚的军事存在提供从后勤到前沿的一系列保障。美日之间虽然有离心,但在撕破脸皮之前,大家还能保持基本的和气。可一旦日本先于美国进入了“亚投行”体系,这也就意味着日本和美国的战略默契竟然不复存在了。这一点对华盛顿来说无疑是第一岛链的“金关玉锁”彻底崩盘的预兆。
徘徊在大门之外?
这样一来,留给美日这对难兄难弟的抉择似乎只剩下继续留在“亚投行”的大门外,进而保持对中国的沉默。这样做不仅不会失了面子,也不会伤了和气。但不幸的是,当美日之间继续维持着如此的默契时,这却也意味着他们因此开始游离于中国为中心,英国、德国、南非等地区大国协助推动的经济体系。
“亚投行”名义上虽是一个立足于亚洲的投资机构,可它的成员国构成早已显出了相当的全球性。尽管中国总理李克强对《金融时报》不止一次的表示北京的诉求不在打破旧的国际经济秩序,只在维护现有的体系那样。但北京的口号在外界看来或许仅仅就是个自谦罢了。当这个超乎中国想象力的机构开始超越亚洲范围,逐渐产生作用时,原先努力维持世界中心地位的美国又怎能与之老死不相往来呢?
此前就已经指出,随着时代的流转,领袖的桂冠要从自由女神的头顶飘落到北京上空。当世界各国用脚投票决定游戏的主人时,与其说中美的攻守易位或许都显得过时。在二战结束70周年的今天,原先被欧、美国家把持的世界中心,跨大西洋体系将逐渐让位给以太平洋西岸国家为中心的亚太体系。这一点在奥巴马(Barack Obama)们准备“重返亚太”时就已经发现了。当集结了包括亚洲核心地带国家以及全球各大主要国家的“亚投行”体系在中国出现时,这个体系的迅速发展虽然会让人大吃一惊,但基本上也还是符合历史发展趋势的。
而今,亚太的小国已经对美国的旧秩序显得厌烦,即便是菲律宾这样领袖暗弱的小国也在南海的岛屿争端仍未平息前选择倒向北京,拒绝华盛顿。此消彼长之际,留给日本、美国的空间就因此显得越来越小,而从这里看去,恐怕继续对北京说“不”也不是个太好的主意。就这样,美国和日本就继续在北京和“亚投行”的大门前继续游荡着。华盛顿或者东京的要人们也许会因此展开一点默契,或者由此接着评估中、美之间的现状,得出一点不咸不淡的结论来。美国和日本的分析家们恐怕得逐渐明确一个现实,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当今世界,一步踏错恐怕就会带来终生错的厄运。面对着未来秩序的祝福,华盛顿和东京是接受还是拒绝呢?中国固然不会像西方那样,用“神爱世人”的逻辑给其他国家一个“接受或者死亡”的结局。但留给美国和日本的时间终究已经不多了,而美日“囚徒困境”带来的无间地狱恐怕会比死亡更可怕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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