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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烂也能卖高价 名编剧揭电影行业怪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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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0日,由编剧行业新媒体“编剧帮”主办、第五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电影市场协办的首届“中国电影编剧研讨会”召开。《泰囧》编剧束焕、《亲爱的》编剧张冀、《绣春刀》编剧陈舒、《心花路放》编剧董润年等出席,就当下电影编剧行业的热门话题展开讨论。对于IP(知识产权)走红,众编剧认为勿盲目跟风,一些网络小说本子很烂,但却卖出很高价格,投资方看重的只是这些IP拥有一批粉丝,却忽略了本子的硬伤。

研讨会围绕“中国编剧行业现状”“什么是影视公司眼中的好项目”“中青年编剧如何面对当下电影市场”三大话题展开讨论,其中有来自于现实的无奈,也有针尖对麦芒的激烈交锋,而对有些“常识性”认知,有的人也是直言不讳,尽抒己见。

与会人员认为,目前中国编剧行业面临着“无法讲出好故事”的尴尬,只有当编剧得到真正的尊重,中国的银幕故事才能够讲好,中国的电影才能够叫好又叫座。

不是人人都重视“故事”

有人说中国编剧行业面临着“无法讲出好故事”的尴尬现状,在《泰囧》编剧束焕看来,电影行业对故事还处于不重视的阶段,对故事的轻视是整体的状况,“虽然每个公司都说我们需要好故事,其实不是这么想的。”曾有一个大公司老板跟束焕说,编剧最不重要,“我参加影视公司讨论会谈项目,大家谈鞋子、饮料植入都很热情,谈剧本时只剩下一个人。很少有人问故事怎么样。”

据束焕介绍,他去年去了趟梦工厂,遇到对方正在做一个上海题材的动画片《十二生肖》,“他们的开场白是,这个故事去年做到什么程度,今年这个故事做到什么程度,明年打算做到什么程度,有详细安排。而要按照我们的标准,说不定年底就可以直接开机了。”他认为,如今对剧本的轻视是一个整体的现象,“很多人会说,他们首先需要一个好故事,但是真正往下谈的时候,其实潜意识里不是那么想的。作为一个编剧,我觉得故事还是最重要的。”《亲爱的》编剧张冀则持不同看法,他表示接触的几部戏导演、投资方还是很重视故事的,在中国,编剧确实没有导演、演员这么受重视,但编剧也需要自省,“如果我们拿出来的故事远没达到电影工业的要求,那是一定有问题的;这个尊严别人不可能给,只有自己争取。”

张冀称,碰到不尊重剧本的投资方导演,他坚决不合作,“如果不尊重编剧,项目本身一定会是大灾难”。编剧地位待遇有所提高

《绣春刀》编剧陈舒认为,其实中国编剧近几年待遇越来越好,一定程度上越来越被尊重,“如果有一个项目找我师妹师弟,打一个电话,他们90%都在戏上。我身边抱怨的拖款、坑蒙拐骗的编剧也在减少。”

《画皮2》编剧冉甲男则提到,现今投资方开始带一个剧本顾问和编剧谈项目,以此来判断编剧是否对故事创意、市场想法合拍,“这是特别好的事,编剧从单打独斗进入到作坊制。”

“中国电影整体还是导演艺术,既不是编剧的东西,也不是制片公司产物。一个影片如果跟有话语权的导演合作,项目相对顺利很多,如果制片公司找我,中间会经历很多波折,如果找到更大牌导演,便会以导演为中心,因为他们是更能使项目走向荧幕的人。”《心花路放》编剧董润年说。一旁束焕接话,“找名演员也可以,比如跟徐峥、黄渤合作(上映成功)的把握更大,最怕跟半懂不懂的老板合作。”

烂小说有粉丝也能卖高价

《绣春刀》编剧陈舒感触很深的是,去年开始很多项目找她都是一个公司买了原始小说,哪怕这个小说不畅销,也要拿来改编,“改编原著是未来显著趋势,其实编剧改编小说像当后妈,挺难,改得不好怪编剧。”

但为什么那么多公司愿意买小说版权?陈舒自省道,编剧由于是委托创作,需要迎合各方意见,这对编剧想象力是无形禁锢,“网络小说创作更自由、更飞扬。”张冀则认为,未来影视作品的好写手是编剧而不是作家,“作家一定会没落,不管什么原创小说,都要细分类型,只要尊重类型元素,原版与否不重要。”

万达影业的一位嘉宾表示,去年公司看了上千项目,觉得可以推进的不超过30个,“我们也买过原创小说,但很多远远不够好,很差,但卖出很高价格。这并不在于故事好,只是投资方看重它们有一票粉丝。”《画皮2》编剧冉甲男感到“无语”的是,有些跟帖量高的网络故事甚至网络话题经常被拿来改编,其情节都是千篇一律的鸡汤文,“比如45度角望天空,海藻般的头发……但这变成影视,没有坚实人物关系,没有推动故事的情节、出人意料的点,是特别可怕的。“

本土化过程阻力重重

束焕提到在翻拍作品时碰到的麻烦,“我最近做的一个美国家庭喜剧,编剧团队7个人,但要和各方博弈,版权方索尼空降各种老美,你要不断解释中国人思维不一样,需要做调整,中式幽默和美式幽默不一样。但美国人希望翻译过来就好了。你还要跟评估部门去博弈,他们从观众角度提的问题,如果没达到分数,就要重新写。他们有美国编剧公会,上、下两集不同都有版权,两集剧情改编过来也不能有交叉,因为这在美国是违法的。”

张冀则直截了当地表示“痛恨翻拍”,“我觉得韩国电影拿过来就拍,是非常没有志气的。而且美国的东西移植过来也有很多问题和难度。值得翻拍的可以拍,但变成趋势很不好。”

冉甲男也提到曾遇一个翻拍项目,原著写小孩在八九十年代青梅竹马,恋爱始于一场棒球赛,“这到了中国就很不实际,因为我们那时玩沙包。像《我知女人心》根本不是中国人表达的事情,说的全是美国方式的台词。”

又爱又恨“接地气”

对常说的“接地气”,与会人员却存在分歧。

一位影视公司负责人觉得,如今中国国内电影市场可以概括为“60后监制,70后老板,80后编剧,90后制片人,00后观众”,在项目执行过程中,常常发现实际受众与预期存在很大差距,“我觉得现在好多编剧关着门写剧本。现在市场划分非常细,有文艺片、商业片,我建议大家应该敞开门走出去,去发掘各种各样的故事,成为剧本的素材,这样才能真正地接地气。”

而周铁东则不乏幽默感地说,编剧最恨的一个词就叫“接地气”。“好不容易弄一个大纲出来,拿给导演、投资方看,到最后他们也提不出什么具体意见,而只是简单地总结一句‘不够接地气’。”《大明劫》编剧周荣扬补充说,编剧首先应该是一个生活家,剧本中呈现的故事和世界,能不能让观众信服,决定了创作是不是接地气,“你说哈利·波特不接地气,但是观众会相信影片里面的世界真实存在,就说明它接了那个世界的地气。”

谈及青年编剧如何面对市场的话题,张冀认为,编剧应该了解市场,但创作时不能脑子里带着市场,他认为编剧应该写人们需要的东西,“我听了庞麦郎的歌很感动,讲方言在街上游荡,那个状态是很多小镇青年会有的,希望表达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让这个世界看到他。从根本上,他们需要沟通,这是我们可以给的,放下偏见,为他们的这种寂寞写作。”

编剧冉甲男称做《画皮2》时特别不看好,一开始认为片子绝对砸了,很悲观,“没有人想到后来的局面,有时候也是运气,跟档期都有关系。票房的几率性特别高,在一个正常市场化环境,烂片多是很正常的,好片太难。好电影是命,编剧不可能掌握那么多。”

众编剧表示,最恨的词汇是“接地气”。束换说,他对“接地气”的要求一直很疑惑,“有人说你拿下女性观众市场,就是一下子两张票,但是你看《速度与激情》《战狼》;我跟徐峥说,《泰囧》如果票房只有几百万,专家就会说你在泰国,而且也没美女主角,不接地气。我这次和东方梦工厂合作,我把外国小说拿给一位非常红的明星,他说想当导演和演员。我一开始以为梦工厂可能很高兴,但老外说先不给演员看,故事阶段只做故事,最后再看是否适合演员来演。”

首先种好“自留地”

关于这些年经常被提及的中国电影“走出去”问题,《心花路放》编剧董润年看得很平淡,“我们电影市场这么大,我作为一个编剧真的不觉得我们一定要写一个‘走出去’的电影。就像当年说《泰囧》在国外票房怎么样,也许其实我们真的不需要让国外观众认可。”在他看来,东西方文化是有隔阂的,即便把黄种人的故事讲得再好,再通人性,也未必能得到其他种族的理解、认同,“真正要抓住的还是我们中国人的核心价值观,中国人的人性。”

束焕也认为,有时候电影票房跟拍得好不好并没有多大关系,“普通美国观众是不看打字幕的电影的。看打字幕的电影一般都是精英阶层,而这些人喜欢看的不是喜剧片,而是文艺片。他们可能爱看贾樟柯这样的导演的作品,但实际上这类作品的市场还不大。”他举例说,《泰囧》《不见不散》这样的娱乐片,其实根本进不了欧美的电影院,“有时候咱们只需要做自己的市场,去年中国电影票房300亿元,今年很有可能单日票房逼近一亿元,把自己这块地儿经营好,也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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