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加多宝与网络大V“作业本”挑起的与邱少云相关的“烧烤事件”舆情温度不减, 4月23日,邱少云唯一在世弟弟现身回忆称,邱少云曾表示会带着光荣花回来,但也难抵挡舆论的口诛笔伐,网络上否定“英烈”事迹的言论亦是甚嚣尘上。一时间,一位位英烈走下了“神坛”,刘胡兰是假的、董存瑞是假的、雷锋也是假的……有评论认为,富有历史意义的榜样人物成为了消费品,实则是历史研究呈现下滑趋势的表现,背后也是价值观念的失范。而中共围绕着此类琐碎事件与之对垒的应对手法,更是陷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被动局面,匡正历史虚无主义的过程中,难见一国执政党应有的自信与成熟。

消费“英雄”背后的“价值失范”
近期,具有时代性的英雄人物们重新回归视野,这边对“火烧邱少云”的调侃,以及是否符合生理学的争论还未落幕,“黄继光堵枪眼”的真实性再遭质疑。近日,军旅作家、国家一级作家王树增自曝做节目时被问“如何评论黄继光是假的”时。“我当时就说节目不做了,不跟你们电视台玩了。我说我以个人名义封杀你这个电视台。但是你也别走,把你台长叫上来,咱们三个人坐下来PK一下,有本事你录像,有本事你播出去。”这一愤怒在4月23日《环球时报》社论上得以延续,这篇题为《亵渎英雄的活跃者应付出相应代价》的文章认为,亵渎英雄,在每个社会都是最下作、也最边缘的事。当下否定英雄的歪风频繁拿抗美援朝的牺牲者做靶子,这与一些人“崇美”“媚美”显然有一定联系。一个国家决不能没有英雄,世界上几乎就没有那样的国家。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这也不仅仅是中国人的价值观,而且是全世界的。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暂且忽略中共宣传系统的反击存有多少政治信号,但在人文世界中,当每一样可以谈论的事情都变成了一种娱乐之时,是悲哀的。首先,对于英雄人物的宣传,的确经历了一个过于抽象化的时期。如黄继光牺牲后的新华社通讯稿《马特洛索夫式的英雄黄继光》一文中曾写道:“祖国人民在望着他,他的母亲也在望着他,马特洛索夫的英雄行为在鼓舞他。”对于这段描写,也有人指出,心理活动的语句记者是不可能采访到的,通讯记者是“拔高典型”。对于雷锋很多著名的照片都是后来补拍、摆拍的“造假”行为的争议。被外界认为是毛泽东时代政治宣传的“产品”。在过去的政治语境中,为了迎合人们的审美趣味,忽略了对纪实的需要,英雄人物的形象被过度雕琢修饰……这实际上是时代的产物,计较细枝末节的历史研究法并无实际意义。
诚然抽象又崇高的、颇具时代性的宣传手法惹人非议,但在4月23日的《北京青年报》的评论文章看来,这一波围绕邱少云和黄继光等战斗英雄的争论,似乎并不仅仅是关于历史的细节之争,甚至也不是关于英雄人物的真假之辩,而更像是在争夺历史的解释权。该由谁来讲述英雄的故事,讲述哪些英雄的故事,才是这次争论的核心。有评论认为,不求被历史证实、只求与历史相左的言论方式,背后是价值的失范。一个健康的社会,应该有健康的公共讨论,拆解叙述故事的技巧问题不应成为模糊历史的理由,激烈的争辩过程中,也不应该忘记这些民族榜样也着实地激励了一代人、凝聚了一代人。在这一层面上,暂且不谈真与假,这些人物形象值得受人尊敬。
中共三大制式应对术
视线回归到对质疑声音最有发言权的中共当局,连日来的应对手法亦受媒体诟病。4月22日,新加坡《联合早报》刊文称,虽然近年来官方的宣传方式与时俱进,已不再大肆树立新的典型、塑造新的英雄,但宣传系统的困境在于对于历史上的那些烈士和模范们,仍需思考新的宣传方式。作为中共一直以来的政治资产,固然不能将其放弃或重评降格,但一味高举政治正确的大旗来打压质疑之声,也已无法再令人信服。
《联合早报》的指责视为其一,其中心立意也不难理解,即常规性的将矛头转向敌对势力。如上述《环球时报》将枪口对准“崇美”、“媚美”的势力身上,《解放军报》也不止一次表示“西方价值观”侵入中国社会的不满。在2015年1月社会上对雷锋事迹真假性的揣测最为热烈之时,军报评论则认为,一些西方国家加紧策动“颜色革命”,实施网上“文化冷战”和“政治转基因”工程。实际上,一些西方国家的“政治转基因”战略早已剑指中国,而且已在各条战线隐蔽展开,妄图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人民日报》4月22日的文章也表示,有一种人别有用心,妄图通过向英雄“泼粪”,将矛头指向党和政府。
其次,对于革命英烈的宣传困境便缘于时代性宣传手法的历史惯性。稍早前,原中国官方新华社记者李竹润通过微博对外致歉,致歉1981年他写文章说“西点军校学雷锋,高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是假新闻,是西方媒体开的一个愚人节玩笑。对此,中国暨南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吴非博士表示:“这个是一个中国记者对于西方媒体,不论来源,只要对自己有利,只要有利宣传自己的意识形态就乱收集的案例。李竹润没有意识到西方媒体这次仅仅是开玩笑。这就是说,看似符合北京的一些宣传口径和要求,但实际上造成的影响却十分恶劣。”宣传手法盲目的背后,讴歌英雄人物一贯是“正确的政治立场”也是时代性的宣传特点的显现。
最后一点值得玩味,梳理相关信息显示,每当质疑声四起,往往伴随着亲历者、目击者出面辟谣。4月21日,有媒体在高青县木李镇三圣村采访到了黄继光的亲密战友李继德,他表示“黄继光堵枪眼属实,我在现场亲眼目睹!”新华网的报道也曾对雷锋战友回忆文章进行过报道,在一张广为流传的照片中,雷锋身穿一个皮夹克、毛料裤和皮鞋,俨然一副“阔少”形象。对此,雷锋的工友张建文表示,“我和雷锋一起从长沙来到鞍钢,有不少伙伴对他说‘你一个单身汉,也该买件像样的衣服了’。后来,雷锋就买了几件漂亮的衣服,拍了照片,还把照片寄给了望城县的老领导。结果领导在回信中说,希望他保持朴素的传统,雷锋就把衣服锁进了小皮箱。”无独有偶,“董存瑞炸碉堡”的情景也有“人证”,有报道称,董存瑞战友郅顺义自称在掩护董存瑞的过程中亲眼目睹了现场情形。
相仿的配方,相同的味道。已然公式化的处理方式背后,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被动应付,匡正历史虚无主义的过程中,难见一国执政党应有的自信与成熟。要知道,虚妄的怀疑动摇不了真实,虚假的故事也谱写不进历史。与其争锋相对的与之博弈,计较英雄事迹的虚假成分,何不在反思中寻求进步的空间。如果执政者有足够的自信和勇气愿意试水,在匡正历史虚无主义的过程中,不妨少点实用主义的考量,多给原本的历史腾出点空间。先解决了“历史”问题,“虚无主义”的问题或将迎刃而解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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