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5月，中储粮就曾火过。黑龙江林甸县花园乡，中储粮林甸直属库“火烧连营”，这消息当时在新闻头条热得发烫。正赶上中央巡视组进驻的档口，这事让外界浮想联翩。之后，这个粮储业“王牌”经历连续人事震荡。李克强总理更于去年7月作出批示，要求中储粮突出主业，严守安全、稳定和廉政三条底线。
大江南北的中储粮职工，如今再次等来总理批示，这次丢脸的是辽宁和吉林的同行们。总理要求彻查中储粮以陈粮顶新粮、恶意套取价差补贴的事件，切实守住管好“天下粮仓”。短短几句话中刺眼的“恶劣、彻查、问责”领衔的词句，会让他们无地自容。
以陈顶新的做法在一些粮食行业人士眼中，司空见惯。2013年9月，中央第一巡视组反馈情况时，“基层腐败案件高发多发”就已经被当时的中储粮董事长包克辛记录在本子上，而且可能还被加了着重号，因为这是那次巡视中发现的最突出问题。问题之后还可以加个注释：虚报库存，掺杂作假，等等。很明显，问题早被发现。种种漏洞当时已被觉察，但洞口太多太密集。要立即堵上，无力。
中央巡视组反馈意见后，被巡视的单位都会提交相应整改方案，其中会涉及对现有制度问题的反思。中储粮在整改报告中提出了许多方案和措施，但按照目前情况看来，还远远不够。中储粮这支正积极向市场转向的庞大舰队，舵手加快转动轮盘，但仍然赶不上风浪脚步，船身被蛀出千疮百孔。水手老态龙钟，根本来不及修补。
重重矛盾在包克辛时代生根。政策性业务和市场性业务并举，由“粮仓”变身“粮商”，弄得好可以并行不悖相辅相成，弄不好就会制造腐败的“窝点”。全面抢占市场战略在取得巨大市场份额的同时，大举扩张也留下各种可钻漏洞。这次出事的两家单位就都属于委托租赁收储企业，这是现在已知的粮储行业腐败的高发地带。使出的招数不算新，但足以赚得盆满钵满。垄断和竞争两种角色并存在中储粮一身，会让那些参与其中的民企有机可乘，彼此心照不宣，利益勾兑下的抱大腿已是必然。
人的因素在改革中异常重要，但又很难被有效控制。中储粮在企业全面转向市场化的同时，内部人员仍处在旧有体制管理之下，中下层职工素质难以跟上。比如，大部分中储粮直属库是由早期的粮站和粮油转运站转型而来，习惯了长期的大锅饭分配方式，管理相当粗放。同时，和其他国企的情况一样，中储粮各级领导都需要在晋升“竞赛”中脱颖而出，报表数据必不可少。在政策性任务之外，就得挖空心思。
目前，中储粮总公司实行两级法人、三级管理制度，也就是总公司—分公司—直属库的模式。其中，直接开展经营活动的直属库最容易出事。“还是利益驱使”，原东部某县粮食局局长告诉笔者，处于系统终端的直属库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法人主体，什么都是它说了算，权力太大，监督很难。有了利益引诱，就会抱团“对外”，并且利益格局在地方上容易固化。长年待在同一个圈子里，相互帮忙、勾兑和关联交易并不新鲜，“转圈粮”就是其中一种突出表现。
要说粮仓因为被腐蚀而告急，首先就烂在直属库这个根子上。中储粮总公司在整改阶段推出的干部轮岗交流，可能会在表面上减少“一把手”腐败，但没办法打破盘踞在地方粮储行业的利益小团体。在经营模式和生态不变的情况下，轮换领导恐怕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因为单纯人事调整无法弥补制度设计的缺陷。
监督的先天不足是导致中储粮基层腐败严重的顽疾。在中央层面，同为副部级的国家粮食局只能“指导”中储粮总公司的工作。而面对强势的各分公司和直属库，地方粮食局早已“不参与粮食经营，不干预企业自主经营”，没有直接监管关系。从内部监督来看，中储粮才刚刚开始配备充实各级纪检监察机构，但设置的人员编制很少。已经启动的巡视工作，还只能到达分公司一级，主要针对分公司领导班子进行巡视监督，监管之手还够不到最要害的直属库一级。再加上储备粮交易十分特殊，它处在工商、质监等部门管理的空白地带。直属库的许多不法作为，即便暴露出来，也是暴露在内外监督乏力的真空。中储粮的诸多监督问题，已经不是派几个纪检监察人员和巡视组那么简单。
中储粮身上的各种病症，应该不是这次事件中的两家粮库独有，所以李克强总理在此次批示中要求“举一反三”。从先前的人事调整布局看，市场化仍然是中储粮未来发展方向。改革能否彻底，将直接关系粮食稳定大局。和其他领域的试水不同，中储粮系统需要首先把药下在烂掉的根子上。强化内部管理的同时，需要引入外部审计监督，才能守住管好“天下粮仓”。不要以为这和我们无关，这关系到每个人的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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