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以西方的象棋和中国的围棋来分析和比较中美外交风格的不同,已然成为一种传统。在外界看来,围棋以获得相对优势为目的,持续不断地进行战略推进,试图增加自己的生存空间,进而减少对手的空间,是对中国外交战略安排最为贴切的表述。但这或许只是继唱衰中国后,西方陷入的又一个对华认知误区。

丝路基金首个项目落地
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不久前刚刚结束的对巴基斯坦的国事访问中,总投资金额约16.5亿美元的卡洛特水电站作为丝路基金上马的首单,毫无疑问具有重大意义。该项目的落地不仅标志着丝路基金按照市场化、国际化、专业化的方向开展实质性投资运作迈出步伐,从其“安静”落地之中更是可管窥北京战略安排所一直奉行的思路。
习近平访巴期间共有多达50余项合作文件的签署,另外,北京终于为中巴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关系“正名”、耗资460亿美元的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强势推出,以及习近平高调会见巴基斯坦军方领导人以及反对派领导人、巴基斯坦方面宣布将筹建万人安全部队为在巴工作中国人专门提供安全保护,都可谓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与之相比,丝路基金首个项目的落地着实显得有些低调,甚至于不起眼。然而,当外界纷纷揣度习近平低调布局这一重大战略必然有所暗谋时,真相难道果真如此?抱着这样一种想法的西方,显然是读不懂中国的“土”。
北京“强势”谋布局与在对巴基斯坦进行国事访问期间“淡定”宣布已敲定丝路基金首个项目一样,回观丝路基金的提出及设立,中国在这一的战略推进过程中始终低调似乎“异常”。从2014年11月4日习近平在主持召开中共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八次会议时首次点明,要“研究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规划、发起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设立丝路基金”。到此后不久,习近平进一步于11月8日和9日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期间宣布中国将出资400亿美元成立丝路基金,且该基金将为“一带一路”沿线国基础设施建设、资源开发、产业合作等有关项目提供投融资支持。
直至11月12日习近平在与美国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举行会晤,谈及“欢迎包括美国在内的有关国家积极参与”,国际社会或许都不曾设想这一战略安排仅在不足两个月后便推向实施,同年12月29日丝路基金有限责任公司完成工商注册,首个项目则是在6个月内就宣布落户巴基斯坦。丝路基金的低调推进与快速上马不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是大大出乎了外界的意料。
且与丝路基金首个项目“安静”落地极其相似,北京借由非外交主场以及其它主题会议,低调推出大战略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常态”。无论是习近平2013年10月2日在雅加达同印度尼西亚总统苏西洛(SusiloBambangYudhoyono)举行双边会谈时首次倡议筹建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投行,AIIB),还是今年与习近平出席博鳌亚洲经济论坛同步,经中国国务院授权,国家发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务部联合发布《推动共建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愿景与行动》,确定了共建“一带一路”的五大原则。北京的低调处理往往给外界留下一种不经意间播下一粒小小的种子,最终却收获硕果的感觉。但包括英、法、德在内诸大国纷纷投怀亚投行等一系列剧情的出现,真的出乎北京的意外吗?真实情况或并非如此。
从现实来观,一系列外交战略的最终成果确实超出了北京方面的最初谋划,但所谓“不善弈者,谋子;善弈者,谋势”,一向擅长谋局论势的中国,在推进各项战略目标时显然不会是无头乱撞,真正感到“意外”的或许还是外界舆论,完全没有料到不被看好的北京最终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
习近平低调推战略
如果说习近平上台后的一段时间之内,各方仍看不懂中国第五代领导层处理内外事务的风格,甚至将习近平2014年提出的“伟大复兴”战略,视为与中国坚守了数十年的“韬光养晦,决不当头”战略向左、东方雄狮跃跃欲试要亮出獠牙的前兆。但若细察包括“一带一路”、亚投行等具体战略安排的出炉,北京方面处理外交事务的方式、方法以及模式其实已经益显----“强硬”与“和缓”交相并举,低调务实则取代了高调作态。
在某种意义上,习近平上台之初,北京在处理对美关系、对日关系以及南海等问题上留给人们的“咄咄逼人”印象正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淡化。这其中相当一部分表现便在于,无论是中国国务院副总理汪洋2014年12月明确指出,“引领世界的技术和规则仍由美国主导,对此中国有清醒的认识,中国没有想法、也没有能力挑战美国地位”。还是此后不久,今年1月时隔5年中国总理再度出席世界经济论坛年会发表特别致辞并进一步强调,“中国将继续走和平发展道路,维护地区稳定,无意与任何国家一争高下”。抑或当地时间2月23日,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在纽约联合国总部以安理会主席身份主持公开辩论会,传递出与李克强“二战后形成的国家秩序和国际准则必须得到维护”和汪洋的“中国无力也无意挑战美国”等表态一致的信号。
近来中国官方的一系列表态无不显露出北京方面的低姿态。
且除北京方面一再以言辞释放低姿态讯息外,外交策略的调整在具体外交活动中更有明显体现,其中以中国对日态度的转圜表现得尤为突出。继对日本连续实施高压政策,习近平于去年APEC峰会期间超越核心利益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会面曾惊讶国际舆论。在此之后,中日各层级对话、合作的恢复、改善以及向前推进,习近平同安倍借共同出席亚非会议之机再度会面更是令外界大为吃惊。一系列现象背后一个不容回避的现实已经浮现,那便是中国对日高压线确实正在放松。

中国并不如外界所设想的那样老谋深算
而对于这样一种改变,正如观察人士指出的那样,在相当程度上并非北京外交思路的彻底转变,实乃因外界对中国误解而进行的紧急公关,此举背后的真实目的仍在于,就中国和平崛起理念作进一步澄清。
西方悟不透的“中国之谜”
与西方语境中经常出现的“读不懂中国”具有相似的表述是“中国很复杂”,二者连在一起便是“中国很复杂,读不懂中国”。这样一言大抵能够概括相当长时间里西方的对华认知。尽管伴随中国的不断发展以及壮大,各国也在努力尝试读懂中国,不过对于中国的种种预测似乎都毫无例外地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是错误的。而在观察人士看来,较之中国的“复杂”,更难让西方所真正理解的或许还是中国的“土”。
与西方所认为的“拂去表面的尘土,便可窥得底下的黄金”,并将把中国的风格以及行事方法全部解读为谋略和计谋有着很大的不同,中国的“土”不是浮尘,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传统文化、民族性格等深层次因素使然,令西方在理解中国问题上始终欠了一些火候。上世纪90年代开始,西方因应中国的逐渐崛起,开始抛出中国威胁论。在这个理论体系下,整个世界处在零和博弈中,中国和西方是一种有我没你的生死搏斗。
在西方看来,凡是中国人干的肯定都是有阴谋的。不过中国的作为当中或许更多的只是“阳谋”而非“阴谋”。
以中美在处理与盟友关系、与小国关系等问题上方式以及风格的迥异为例。中国与巴基斯坦这样一个贫穷落后,政治腐败,恐怖主义丛生的小国 “称兄道弟”,显然难用美国的思路解释得清。不仅如此,在习近平不久前对巴基斯坦的访问中,习近平在与巴现政权握手言欢的同时,与巴军方以及反对派各方同样进行了密切的接触。这与虽然明确表态在泰国内政问题上不站队,但却有选择地与泰反对派频频接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另外,一向被指对华强硬的菲律宾总统阿基诺近日在接受媒体专访时却明确表态,“去年11月北京举行的APEC峰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看起来非常真诚,他并没有像‘老大哥’(Big brother)一样对我说话”,一席话在外界看来也着实有些难以置信。
在相当程度上,这既不是中国的刻意为之,亦非计谋,只因中美的国际观不同。正如美前国务卿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所言那样,中美两国有不同的文化背景,美国人比较务实而中国人则有忧患意识,一件问题发生之后,美国人马上希望找到解决办法,而中国人就会觉得它可能会导致新的问题出现。这样一种“忧患意识”其实已从根本上导致中国不会像美国一样,完全以结果以及利益为驱动力以导向。
也正是因为此,当前中国对于世界的改造亦不是一个有计谋、有预谋的安排,而是在国家发展达到一定规模时,必然会作出的决策,这延续了中国对外政策因地制宜、因势利导的外交思路。而从西方一再揣度北京布局必然有所暗谋之中则不难发现,在无法理解中国的“土”30年后的今天,西方对于北京战略布局的理解一如既往、不曾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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