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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周刊》编辑:我们并非唯一的价值观

今年年初的《查理周刊》事件在欧洲闹得沸沸扬扬,5月5日,美国笔会中心(PENAmericanCenter)在纽约授予法国讽刺杂志《查理周刊》年度荣誉奖“言论自由勇气奖”,暂时终结了近日的作家联名抵制颁奖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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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周刊》事件

今年1月7日,法国讽刺漫画杂志《查理周刊》遭受恐怖袭击,12名人员丧生。3月17日,美国笔会中心宣布,将为法国讽刺漫画杂志《查理周刊》颁发“言论自由勇气奖”,但这一举动遭到众多国际知名作家的联名反对。截至颁奖日前,联名作家已达145名。

《查理周刊》在遭袭后,关于宗教信仰与言论自由的界限一直争论不断,此次遭联名抵制也是这一争议的延续。

在这之前的5月1日,美国非政府组织“自由之家”邀请了美国笔会与赴美领奖的《查理周刊》总编辑GerardBiard和漫画家Jean-BaptisteThoret对谈。

在访谈前,美国笔会执行总监苏珊娜·诺塞尔(SuzanneNossel)说:“让我们用一小段时间来谈论一下为什么这个奖项不仅仅是恰当的更是必要的。我们喜欢《查理周刊》,因为他们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有时候这种行为会具有危险性,面临攻击,个人名誉也会遭到损害,说实话这不会是我们的理想选择,参与其中需要巨大勇气,这一点是我们现在所缺乏的,因此我们需要承认尊重这种勇气。斗争经常来自于言论自由规则和一些其他重要的价值观的冲突。我们尊重来自各方的声音,并不认为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简单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需要尊重他们。”

以下是澎湃新闻编译整理的谈话部分内容。“你说话,他们会杀你;你保持沉默,他们也会杀你。那就说吧!”

美国笔会:穆罕默德漫画展示的是伊斯兰教还是其他什么?

查理周刊:漫画所示的同宗教及信仰完全没有关联,并不是针对习俗,我们的漫画只是展示伊斯兰政治的部分。

美国笔会:如果不出版这种漫画会怎样?

查理周刊:在我们国家可能会有些人会因为这些漫画和文章感到被冒犯。问题的焦点不在于漫画、文章、演讲、电影或小说本身,而是人们对它们的无知态度。在生活中,我们经常会争论,这或许也是民主的基础,我们争论是因为我们要寻找更多的解释和辩护。

有的时候我们利用漫画或文章(来争论),这些都是正常的手段。如果总是害怕读者的反应,我们该怎么做?如果不出版这些漫画,就向人们传递了错误的信息:暴力是有效的。通过恐吓和杀害来告诉人们该怎么做,这是一件更危险的事情。1990年代的阿尔及利亚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你说话,他们会杀你;你保持沉默,他们也会杀你。那就说吧!

“我们不是唯一的价值观”

美国笔会:暴恐事件给杂志带来了什么变化?

查理周刊:显然,我们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但我们的职责是撰写文章,创作漫画,督促人们进行思考。我们不可能成为唯一的价值观,因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和对事物的理解。我认为在未来我们将会面临奇异的时代,我们并不想成为标志。

美国笔会:如何看待互联网时代下的新闻业?

查理周刊:我认为面对互联网的正确办法并不是去追逐,因为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比互联网更快。我不知道在美国是什么情况,但是在法国,人们想要早于网络发布消息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们唯一可以做的而互联网不能或者说是不愿意做的就是,在新闻中增加层次:如果没有时间差,不管是谎言还是真相,所有的内容都处在同一层次,你不知道新闻意味着什么。我认为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慢下来,思考是花费大量时间的,你需要花时间去认识和斟酌,然后平衡好坏。很多时候我们不知道去向何方,只是一直向前走。我有两个孩子,但是他们对政治并不感兴趣,这让我惊恐,我还记得当我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对政治很感兴趣,朋友们互相谈论政治并为之争论。现在或许是受到互联网的影响,人们都从中获取信息,这个时代的巨大挑战之一是如何让人们再一次学会思考。

美国笔会:现在如果说《查理周刊》是一份严肃的政治杂志我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查理周刊:《查理周刊》是具有讽刺意味的,讽刺可以是很严肃的,因为它促使人们思考,你在图片前驻足然后深思,这会让你慢下来。

查理的孤身奋斗会让每个人都更糟

美国笔会:接下来我问一些读者提供的问题。有读者说,漫画杂志社不幸地被暴力染指,将如何继续下去?

查理周刊:我相信如果我们不继续坚持并且依旧孤身作战的话,那这只是一个开端。如果读者、作家,特别是艺术家不理解反对暴力的正确方式,事情会变得更糟。这是民主可以生存的唯一方式,我们不能够单单依靠安全措施。这和人的自然恐惧有关,如果我们不尝试着去战胜这种恐惧感,我们就会有大麻烦。

美国笔会:如何看待穆罕默德漫画在法国的合法性?什么是真正的言论自由?

查理周刊:《查理周刊》反对一切绝对的事情,例如我们也反对足球。出版不同主题的漫画是自由的,只在法律范围内受到限制。

美国笔会:我们常说我们有言论的自由,但是却没有言论发表之后的自由,你们会担心受到威胁吗?

查理周刊:的确存在危险,尤其是当我们孤身作战时,它就会威胁到每个人。

查理周刊该不该获奖?

三四个月前,当全世界艺术文化界都在高呼“我是查理”以表达对“自由表达”权利支持时,其实有很多人是沉默的,在那刻表达异议,肯定会遭到围攻。现在,机会来了!

一周前,4月26日,迈克尔·翁达杰、彼得·凯利等6位知名作家分别致信美国笔会,退出将于5月5日举行的颁奖典礼,以此抗议美国笔会授予《查理周刊》“自由言论勇气奖”。笔会现任主席安德鲁·所罗门当时还很淡定地表示,“我们仅仅收到这六位作家离开的消息,我们将会尊重他们的决定。”而《查理周刊》的铁杆支持者,作家萨尔曼·拉什迪则嘲笑自己的好友是一群不懂事的“小毛孩”(之后他为自己使用“pussy”这个不雅词汇而道歉)。3天后,朱诺·迪亚兹和乔伊斯·卡罗尔·奥茨等26名作家加入了翁达杰们的行列,联名写信抗议这个授奖决定,称该杂志的漫画使法国原就被“边缘化、受到忽视的”穆斯林陷入“更大的羞辱和痛苦之中”。到了今天,抗议人数已达到145人,而签名征集还在继续。最新加入的签名的人包括美国演员埃里克·博高森(EricBogosian)和普利策奖得主迈克尔·坎宁安(MichaelCunningham)。

联名信中这样写道,“在《查理周刊》办公室中发生的12人致死的惨剧是令人厌恶、十分悲惨的,这毋庸置疑。但将‘自由言论勇气奖’颁发给这一杂志的决定以及做出这一决定的标准,却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信中还指出,通过嘉奖《查理周刊》,“美国笔会不只是表达了对言论自由的支持,还选择性地强加了一些早已在西方世界中占主导的不良情绪,包括反伊斯兰、反马格里布、反阿拉伯。”

这封信的签名者中,包括最早宣布退出颁奖庆典的六位作家,事实上正是他们的退出,引发了文学届和社交媒体上一场两极化争论。

《卫报》针对这一撕裂作家群体的事件发表了最新评论,文中使用了标题《拉什迪是我们时代的伏尔泰吗》,称参与这场争议的人们自动分为两个派别----伏尔泰派和伏尔泰怀疑派,前者正是以拉什迪为首,他们不仅仅捍卫那位18世纪启蒙大师最为人熟知的观点----“我不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还继承了他对于宗教压迫的反抗。

但事情远非站个队这样简单。比如,最初的六位作家之一泰如·科尔称自己为“自由言论的原旨主义者”,黛博拉·艾森伯格则相信“自由言论应该是不可分割的”。尽管拉什迪和英国笔会的主席乔·格林威尔(JoGlanville)拒绝接受差异,但他们也认为捍卫《查理周刊》是一回事,在5月5日的颁奖典礼上为其欢呼鼓掌是另一回事。

不同于在18世纪伏尔泰对近乎垄断独裁的天主教会的抨击,艾森伯格和彼得·凯里将今天法国的伊斯兰教视为给“被边缘化的穷人们”以救助的宗教,而《查理周刊》的漫画会使这个人群遭到“更严重的羞辱和痛苦”。在拉什迪看来,这是一场针对狂热伊斯兰教的“伏尔泰式斗争”,在拉什迪的对手眼中,这跟西方对中东采取的军事行动没什么区别。上周,美国笔会在自己的官网上重申其立场,称授奖的初衷“不是为了排斥或侮辱穆斯林,而是为了反对一小部分极端主义者实践其大范围的言论限制”。在4月30日的声明中,笔会还透露,其收到一封由其部分成员起草的信,他们支持授奖的决定,但认为没必要一一点名让人站队。一场线上讨论也已经开启,这群人表示,“每一位笔会成员都信奉言论自由,所以对其意义的讨论和如何将言论自由同其他价值相协调,就显得格外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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