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腐成为“最大的政治”的中国大陆,即便是在打虎“空档期”,舆论也自会挖掘谈资猛料。北京时间6月4日,陆媒《新京报》披露消息称,早在2001年便身陷囹圄的“五毒书记”张二江,因被大幅减刑出狱而遭遇舆论质疑,而张亦针锋相对大喊“蒙冤”,直斥“好人挨骂戾气重”。

用足法定减刑“上限”
2002年,中国湖北天门市原市委书记张二江因犯受贿罪、贪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刑期自2001年12月29日起至2016年12月28日止。在经历4次减刑后,张于2010年年底提前出狱。对此媒体质疑称,如此接近法律规定上限的大幅度减刑应给个合理解释。
2001年12月29日,张二江因涉嫌受贿罪被检察机关逮捕。在当时的媒体描述中,他“吹、卖(官)、嫖、赌、贪”五毒俱全,特别有关他和140个情妇的传闻甚嚣尘上。2002年9月入狱,等待他的是15年的刑期。服刑期间,张二江连续获减刑,于2010年底提前出狱。
但近日,媒体质疑其获得减刑幅度惊人,应该有一个合理解释。中国刑法第七十八条明确规定:“减刑以后实际执行的刑期,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的,不能少于原判刑期的二分之一;判处无期徒刑的,不能少于十年。”
据报道,目前中国在押犯每年至少有20%至30%获得减刑,而官员获减刑的比例则达到70%,远远高出平均值。而张二江更是获得了一个相当可观、几乎“用足”了法律规定上限的减刑幅度。
喊冤斥“戾气重”
面对媒体质疑,中国湖北省监狱管理局官方的回应称:张二江减刑4次,合计减刑六年一个月,全都是按法律规定和程序办的。而同时这样的关注,应该并非出狱后的张二江所愿。6月3日,张二江在微信朋友圈中吐槽称:传统文化断灭至今,好人挨骂,好人还不能分辨。任何制度的社会,会反对人向善?会反对蒙冤或部分蒙冤好人继续向善?能不顾常识相信一个工作不可能不烦忙的人会有那么多“情况”?戾气重啊。我分辨两句:五毒是吹、嫖、赌、贪、贿。领导有话:起码没有“吹”;我发话,若有过赌,依法追溯判刑,若没有,这次仍在这样说的人,准备吃官司。
实际上,在张二江被冠之“五毒”中,流传最广的是“嫖”,相传他跟107名女性有染。据报道,张承认自己私德有问题,但纠正说,不是107名女性而是12名:“因为和爱人婚姻不顺,她很早就去了日本,我们的婚姻实际上早就不存在了,所以我自己私下里有个女朋友,在任期间也和除女朋友之外的女性发生过关系,但数字不是107,而是12。”
张还称,这个私下里的女朋友,入狱前5年经常去看他,5年之后就再也没有去过,“后来她信佛了,无意于情感和家庭生活,我相信她是因为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自诩“荆楚一帅才”
报道称,中国官员大多低调,公开场合鲜少流露个人情绪,而当年的张二江却常有“狂言壮语”。
2001年7月,接到湖北省纪委“汇报工作”的电话通知,他预感到要出事,给省领导写了两封信,“我身患重病,如耽误治疗,一命呜呼,将使楚中失一良将,阴间多一冤魂……”
双规初期,他自称“荆楚一帅才”,处理他将是“湖北经济的重大损失”,“不让我回去,天门160万人民怎么办?”。有领导指出他收受礼金,他说“当书记的谁不提拔几个干部?被提拔的干部谁不送点礼?” 又有领导指出他作风问题,他说“与几个女的相好,在一起玩玩不算违法。”
值得一提的是,张还曾与人合著出版了《下级学》,在后记中,他写到:“下级学”作为“政治学的一个分支”,是根据他的初步思路撰写的。创立下级学的宗旨,是使人们成为优秀的下级,在于探讨、帮助并使每一个下级获得成功,而且争取最大的成功。
书里有大量下级上位的技巧:赞美上级时,要掌握一定的技巧和原则,首先,要选择上级最喜欢或最欣赏的事和人加以赞美;不要在赞美上级的同时赞美他人,除非是上级喜欢的人,即使你赞美他人也是给上级作铺垫而且要适时适度;赞美最好由第三者尤其是上级最信赖的人转达效果更佳,而且也显示了你对上级的尊敬。根据湖北省纪委旗下《楚天风纪》的办案报道,有一次天门市纪委召开反腐败会议,他即席发言,说中国历史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清官。“所谓清官不过是统治阶级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杜撰出来的,而且,清官死后连打补丁的官袍都穿不上。”
公然支持开设赌场
在微信中,张二江否定了“五毒”中的两毒:“吹”和“赌”。其中,“吹”主要指的是1998年前后发生在丹江口市的“统计浮夸风”。在他升迁前后,丹江口市的GDP一直在“玩蹦极”。
张二江是1988年初到丹江口担任市长的。1988年到1992年该市GDP保持平稳增长。但1993年,丹江口GDP猛然窜到16亿元,比上年增加近8个亿;1995年,GDP和财政收入分别比上年增长35.2%、70.4%,丹江口宣布“全面脱贫”。1996年,张二江被提任十堰市市委常委、丹江口市市委书记。此后,丹江口市统计数字继续年年上升,于1998年获湖北省“十强”县市称号。1998年12月,张二江调省直管市天门市任市委书记。
1999年底,数家媒体聚焦丹江口,揭穿了当地骇人听闻的统计数字造假黑幕。湖北省为此进行了一场统计数字“挤水”运动,丹江口一地在此次运动中挤“水”总量占全省5%。2001年,有关方面作出权威统计,丹江口市2000年国内生产总值、财政收入分别比1998年缩水近50%和40%。丹江口又重回国家扶贫重点县。
“赌”指的是公然支持开设赌场。1997年12月,张二江到武当山经济特区检查工作,看到一些宾馆、饭馆用啤酒机等搞博彩,觉得对旅游业发展和财政创收有好处,表示“这样搞很好。”1999年春节前,天门宾馆负责人向时任天门市委书记的张二江请示,说外地有人公开开赌场,天门宾馆能不能开?“人家能搞,我们就能搞”,他说。
天门宾馆赌场就这样开张了。张二江认为赌场应该封闭式管理,就召集政府办、公安、财政、工商、税务、城建各部门负责人,开天门宾馆封闭式管理协调会。他在会上发表讲话,“历代皇帝都反对赌博,但没有哪个朝代禁彻底了。作为市委书记,我不能说同意、支持宾馆搞赌博,但其他地方都在搞这玩意儿,我一贯反对赌博,但不反对娱乐,并同意对天门宾馆实行封闭管理。”
“经典注疏第一人”
报道称,从张二江2001年案发至今,落马官员中不少人比他官大,有人跟他一样积极改造、获批减刑,但像他那样从贪官到学者大逆转的并不多。入狱后,张二江经常读书,外面的朋友帮他找来《四库全书》电子版本,他从此开始研究“古文献疏释”。服刑8年,他出版了四本书《〈风〉类诗新解》《白话兵经-孙子兵法译注》《白话兵经-尚书译注》《〈雅颂〉类诗新解》。其中,他以笔名“元江”所著《白话兵经-孙子兵法译注》一书,军事科学院孙子兵法研究会评价“对准确理解孙子兵法做出了可贵的贡献”。
他对自己的学术能力自视甚高,他曾自称“是秦汉以来经典注疏第一人。”在《白话兵经》这本书的“作者简介”一栏,如此介绍“元江”其人:“元江具有较高的古汉语素养,在武汉大学历史系77、78两个年级的古汉语免修考试中,以高分取得第一名。”
日前,坊间传播很广的一组组图,记录了张二江出狱之后的生活。他开了间茶馆,兼售酒水和土特产;他还在民办大学做兼职老师,偶尔会去上上课。2011年出狱第二年,他就注册了微博,贴上了自己的近照,可查到的第一条微博发自2011年9月7日,内容是:“有人思考‘终级关怀’这个问题吗?”微博更新并不频繁,到2013年6月6日一共40多条。多条微博都在推荐他自己的博文。没错,他也开了博客,博文都在探讨学术问题,比如《荣剑“儒学的话语转向及其现代命运”》。
有别于其他落马官员的低调,出狱后,张二江几次接受媒体专访,还允许记者近距离拍摄他的生活。谈及官场,他说:“《增广贤文》说,官场人情薄如纸,一张更比一张薄。信哉!我入狱10余年,少有曾经与我过往甚密的下属或者同僚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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