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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艾达》难以抚慰的创痛和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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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非常之出位,黑白片,几乎是画面推动剧情的发展,而人只是这些黑白影像镜头下的点缀,大面积的留置空白,人只是占到三分之一以下的位置。导演似乎在告诉大家人在大自然或社会大背景之下,是那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影片一直充斥着压抑、困顿和无奈的情绪,这不仅仅是对历史的一次次舔伤,更是不同信仰的交锋和对决。

影片讲述了修女艾达在正式成为修女之前,与姨妈进行了一次寻根之旅,那就是寻找到自己二战期间被杀死父母的遗骸。寻根作为主线,是揭伤疤的勇气,而真正煽起戏剧冲突的却是姨妈和艾达不同信仰的冲突、困惑以及郁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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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道夫(图片来源:新浪微博@霍比特人三)

姨妈旺达曾经是最高检察官,按她的说法曾经判过不少人的死刑,五十年代初“红发旺达”是她标志性的巅峰时期,她抽烟、酗酒、乱搞男女关系、以及对艾达的信仰嗤之以鼻,但她无法面对失去至亲的悲伤,孓然一身,而又不甘寂寞,她不想让艾达在修道院毁掉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她从来没有到修道院看望过艾达一次。显然两个人的关系和谐与否,完全是信仰不同产生的僵持、疏远和冷漠。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曾经最高检察官却是如此的自甘堕落,依靠酒精麻痹,放荡形骸的性生活打发空虚寂寥的岁月,这是不是一种深刻的讽刺?以前位高权重,现在沦为无名小卒,是历史的淘汰,也是站位不准所致吧?

该片主要表现的是1962年的波兰,当时波兰还是社会主义制度,而对于共产主义信仰,波兰人已经经历了一场信仰危机。1956年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发表《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的秘密报告,大肆批叛斯大林主义,随后整个东欧出现信仰危机,典型代表就是大家熟悉的“波匈事件”,波兰人上街游行示威,要求纠正斯大林时代政府所犯下的罪行,事件以哥穆尔卡的重新掌权为结束。波兰的地理位置不但成为了东西方对抗的最前线,亦是信仰矛盾最为敏感的地区。

天主教会在波兰的各个历史关键时期,都起极其显赫的作用。波兰是东欧国家中少有的信仰天主教的国家,其虔诚程度也超过了其他国家。教会成为波兰人民的精神支柱,当然也支配着他们的行动。即使是在共产主义当政的几十年间,天主教会仍深深地扎根于人民中间,这在社会主义国家中是极其罕见的。共产主义视宗教为天然的敌人,东欧其他国家的教会要么被全面取缔,要么遭受沉重打击并被肢解改造,成为所谓的三自爱国教会。

波兰也经历过大量教堂被关闭,大量的神职人员遭逮捕的沮丧时期,最终教会得以存留,也为波兰人民保留下心灵的慰藉,还自由的火种。波兰当时的主教曾说:不允许将和神有关的东西置于暴君的祭坛之前。城头变换大王旗,主教最终也难逃暴虐行为的桎梏。

姨妈旺达身上交织着信仰的困惑和危机,显然经历了二次大战,而本身自己也参与其中,对苏联那一套已经心生厌倦,所以她的堕落并不是毫无来由,对信仰的缺失,很难感受到来自生活的信心。没有信仰的人是可悲的,因为没有生的动机,所以最终她郁抑自杀。

影片举行姨妈的葬礼,播放的还是国际歌,歌功颂德变得极其的形式主义。艾达似乎从姨妈的自杀,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于是她开始冲动做回一个普通女孩的渴望,穿着姨妈的衣服,学姨妈抽烟、饮酒和心仪的男孩跳舞、上床,她可能想从这些生活中寻找到寄托,但她最终并没有获得身心的愉悦。她问男孩将来的打算,男孩告诉她过平常的生活,那就是买房、结、生子。显然现实世界的庸常让艾达比较失望,最终她再次穿起自己的修女服,义无反顾的走向修道院,没有任何的留念。似乎与其在平庸中渡过,还不如祈求心灵的宁静。或许基督教才是她一生一世的信仰,做回自己的清贫、贞洁和顺从。

艾达并不知道自己是犹太人,如果姨妈不告诉她,她显然已经习惯了修道院枯燥乏味的生活,从小就在修道院渡过,基督教的信仰已经根深蒂固,而这信仰是与犹太教是不同的。看似可能艾达会滋生信仰的矛盾,实则她已经没有任何可选择的余地,因为她已经决定在修道院渡过自己的余生。从姨妈身上,艾达看到了信仰虚无的悲哀。

姨妈和艾达追寻到亲人的遗骸,两个人的表情也是不同,艾达没有悲天悯人,也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安静得极为不正常,而姨妈却悲愤交加,几乎不能自持。显然当得知自己的亲人都是惨死在自己效忠的国人手中,旺达的失望至极和心底仅存的信仰土崩瓦解,无望的生活,乏味的现实,最终促成旺达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没有任何对死的畏惧和犹豫。

她们没有对杀死艾达父母和旺达儿子的贫困农民进行惩戒,而是默默的选择离开,安顿好亲人的遗骸。因为她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民族和国家的悲哀。个体在大时代中完全就是流沙俱下,她们不想做历史的审判者,她们只有去接受这样的肆虐结局。只有经历过才知道自己信仰的意义,有时候信仰是讽刺,有时候信仰只是一种习惯。犹太人对天主教的热烈追随并不能被历史碾压,无神论的姨妈更是看不到自己信仰的所在,而艾达对基督教的皈依更多是一种心仪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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