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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陈圆圆齐名 秦淮八艳中最走运的女人

顾横波(1619年-1664年)原名顾媚,又名眉,字眉生,别字后生,号横波,应天府上元县(今江苏省南京市)人。与马湘兰、卞玉京、李香君、董小宛、寇白门、柳如是、陈圆圆同称“秦淮八艳”。工诗善画,善音律,尤擅画兰,能出己意,所画丛兰笔墨飘洒秀逸。作有《海月楼夜坐》、《花深深·闺坐》、《虞美人·答远山夫人寄梦》、《千秋岁·送远山夫人南归》等诗词,收入所着《柳花阁集》。受诰封为“一品夫人”。网络作家闫红认为,在秦淮八艳中,顾媚算是下场比较好的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被男人爱,嫁人后,依然受宠,虽然一生无子是最痛苦的事情,但好歹最后也算是衣食无忧了。本文选自2011年7月19日《半岛晨报》,作者闫红,原题为《秦淮八艳中最好命女人:最痛苦没能生出个儿子》。全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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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横波夫人小像(局部)

秦淮河畔争奇斗妍的名妓,无疑都是绝色透顶的大美人,可这美就备有各的特色,正如五彩缤纷的各色花儿,开起来各有各的韵致。眉楼里顾横波的美,最叫绝的就在那眉眼儿,那眼睛,真是秋火盈盈,似乎晃动一下都会满得漾了出来,男人们一看到她的眼睛,魂便给勾住了,恨不得自己变成个灰尘砂粒什么的蹦进去,淹死在那柔柔的波里,才叫过瘾呢!那眼上的峨眉呢?光用“如远山含黛”之类的词来形容是远远不够的,别人都说眼睛去说话,顾横波何只如此,那两抹柳叶目上下舞动起来,也足以传情达意呢!因为有了这么出色的眉眼,其它的什么面如桃花、髻如乌云、腰似弱柳等,就显得不怎么重要了。也正因了这诱人的眉眼儿,才使得年轻才俊的进士龚鼎孳迷得神魂颠倒,也让顾横波结下了一场美满的姻缘,从而成为秦淮名妓中为数不多的命运幸运儿。

顾横波原名媚,又名眉,字眉庄,别字后生,横波是她的号,这些名字号有意无意中都和她美丽的眉眼联系上了,就连她住的小楼也称作“眉楼”。眉楼因为有了顾横波,日日车马盈门,成了寻花问柳客痴迷忘返的乐园,所以人们都说;“此非眉楼,乃迷楼也!”足见顾横波迷人的风采。其实顾横渡的迷人也并不就是只凭着天生的一副好模样,还和她出类拔革的内秀是分不开的。顾横波自小生长在青楼,因天生丽质鸨母认定日后可成大材,所以悉心栽培,无所不教,果敢造就了个才貌双绝的佳人儿。顾横波擅长诗词和绘画,她写的诗词清新纯真,人人争诵;绘画则偏爱画兰,颇能把兰花的清幽雅清表现得淋漓尽致,堪称当时秦淮河一绝。

就是这么一位人见人爱的红姑娘,日日有出不完的盛宴,时时有如影相随的佳客,而心里却还藏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尤其是风雨人寂的深夜,她对镜自怜,吟出一首悲悲切切地“忆秦娥”:

花飘零,帘前暮雨风声声;

风声声,不知侬恨,强要侬听。

妆台独坐伤离情,愁容夜夜羞银灯;

羞银灯,腰肢瘦损,影亦份仃。

顾横波的幽怨并不是无缘无故的闲愁,虽然眼前的生活繁华似锦,可她总不免想到今后。“英雄迟暮,美人白头”,风月场子里的女子最怕就是人老珠黄。到那时日渐门庭冷落,遭人遗弃,生活便象一株开过了头的花枝,无奈地瑟缩在秋风中。正因为如此,青楼的姐妹们都趁着年华正茂时寻一个中意的人儿,赎身从良嫁了出去,以求后半生的安宁。可是,在秦淮河畔住了较长时间的顾横波,目睹了不少嫁出去的姐妹们的命运,毕竟出身低微,嫁人多半只能作侍妾,最终不免受到家中大妇的排挤,不是别馆独居。就是受尽刁难悒郁而终,极少有个好结局的。看得多了,顾横波不免联想到自己,眼下这些整天围着自己打转的富贵公子,有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呢?不过是逢场作戏,寻求刺激罢了。

日子长了,顾横波还是有一个关系较密切的情人,他是南京城里的名门公子刘芳。刘芳倾慕顾横波的气韵和才华,三天两头来眉楼作客。也得到了顾横波特别的情意,兴头上,两人还曾订下过白首之约。可是两人相好已有三年,顾横波年已二十岁,早过了出嫁的年龄,曾多次表示想结束这种送张迎魏的生活,可刘芳总是支支吾吾,一拖再拖。原来刘芳也有他的难处,他曾向家中透露出娶名妓顾横波为妾的意思,遭到了家人坚决的反对,认为此举有辱门庭清誉,而他本是个懦弱无主见的人,既然得不到家人的首肯,他也决不会作出为情离家之举,事情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

就在这时,顾横波的生活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多情公子,这就是年轻的进士龚鼎孳。龚鼎孳是安徽合肥人氏,年方二十四,博学多才,新中进士及第,少年得志,回乡省亲后返回京城的路上,来到南京城,想领略一番六朝金粉的韵味。经友人介绍,他来到眉楼,一见到明眸如水、眉目合情的顾横波,立刻为之倾倒不已。顾横波见来客气度儒雅,谈吐不俗,也予以热情的接待,两人对坐窗前,各捧香茗一杯,谈诗论画,竟是十分投机。龚鼎孳欣赏了顾横波的兰花闲作,也不禁技痒,提出为她画一副小像。顾横波欣然应允,当即凭栏而立,龚鼎孳调墨弄彩,很快就画成了一副“佳人倚栏图”,还自作主张地题上一首诗:

腰妒垂杨发妒云,断魂莺语夜深闻;

秦楼应被东风误,未遣罗敷嫁使君。

诗句中溢满了怜爱,也明显的表露了相求之意。顾横波含羞不语,不肯表明是否同意,只因为她对这种场面见得太多,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位陌生客人的许诺。龚鼎孳似乎也看透了她的心意,便不作强求,只好明日再来拜会。

接下来,龚鼎孳在南京盘桓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里天天来到眉楼,或邀顾横波同游金陵山水,或两人静坐楼中吟诗作画,情意十分融洽。临行前,他提出带顾横波同往北京赴任,顾横波思索再三,终究没有同意,只是取下一只金钗作信物,约定等龚鼎孳再来南京时相会。

龚鼎孳走了,顾横波不由得心生牵挂,竟弄得夜夜梦中会龚郎。这时刘芳又想来与她重温旧好,顾横波却觉得兴味索然,只把他作个一般的客人淡淡相待。

中秋佳节,秦淮河畔的众姐妹相邀聚会赏月,大家围坐在眉楼院里的花亭中,饮酒弹唱,好不热闹。酒酣时,有人提议依次作诗,作不出的罚酒,评出最佳者则奖以桂花编成的花冠。轮到顾横波时,她斜视着院中开得正浓的菊花,笑意盈盈地吟了一首“咏醉杨妃菊”:

一枝篱下晚含香,不肯随时作淡妆;

自是太真酣宴罢,半偏云髻学轻狂。

舞衣初着紫罗裳,别擅风流作艳妆;

长夜傲霜悬槛畔,恍疑沉醉倚三郎。

大家各吟一首诗后,一致认为顾横波独胜一筹,一顶散发着馥郁浓香的桂花戴到了她头上。其实顾横波能随口吟出这首佳诗,灵感还来自于龚鼎孳呢,在她转头看到院中醉杨妃菊时,忽然想起了与龚鼎孳共度的那些日子,诗意顿时涌上心头。中秋过后不久,龚鼎孳终于第二次来到眉楼,这回他是赴南方公干路过此地,时间甚紧,却仍千方百计地抽了时间来看望顾横波。他只能在眉楼停留一天时间,临走前好不容易说服了顾横波,同意等他回头时随他同往京城。

在龚鼎孳远去南方的这一个月时间里,顾横波身边又发生了一件对她触动颇深的事。两年前。眉楼里一个与顾横波年龄相仿的姐妹被一位杭州富商看中,量珠聘回府中为妾,前往杭州时,那姑娘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憧憬,谁知两年后的今天,那姑娘却又回到了眉楼,容颜憔悴,与去时判若两人。原来她嫁过去后,先是受到富商家大妇的刁难,被迫独居在郊外的一座别墅中,开始丈夫还时常去看她,保证她充足的生活用度;可后来她丈夫又从苏州娶回了一个美娇娘,兴趣一下了全部转到新人的身上,对别墅中的这位姑娘渐渐冷落,最后连日用开支也不再提供,逼得她只好含恨返回了眉楼。

这位姐妹一回来。顾横波的心凉了半截,对前途又失去了信心。一月后,龚鼎孳回到眉楼,兴致勃勃地准备为顾横波赎身再娶回京城;可是顾横波竟又改变了主意,只推说自己身贱德薄,不堪做官家之妇。龚鼎孳失望之余,对她千抚百爱,一心想挽回她的心,最后好说歹说,顾横波总算答应等一年之后,再随他去往京城。她是想用这一年时间,来考验龚鼎孳对她的诚心。

春去秋来,鱼雁传书中一年很快就过去了,龚鼎孳并没有因顾横波的一推再推而生烦,约定的时间一到,他马上专程赶到南京,一本正经地向顾横波提出求婚。顾横波终于相信了他的一片挚爱,内心为之感动不已,立即点头同意了他的情求。

这是崇祯十四年的事。离他俩的初识已经整整两年了,经过两年的两地相悬,龚鼎孳始终忘不了顾横波那漾情藏爱的盈盈明眸。二十二岁的青楼女子嫁给了二十六岁的多情进士郎,秦淮河畔的姐妹们谁不投以羡慕的眼光。

成婚后,顾横波随夫君北上京城,为了斩断昔日欢场岁月的阴影,她彻底改头换面,不但摒除了昔日的浓妆艳抹,还自作主张改名换姓,取用了“徐善持”的姓名,似乎更适合她现在作“进士夫人”的身份。

这时龚鼎孳在京城做的是兵部给事中,公务并不繁忙。因而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来陪伴新婚爱妾。他带着顾横波遍游了北京城里所有的名胜古迹,处处播下他们相偎相依的身影和甜甜蜜蜜的笑语。闲暇时,他们静静地呆在家中,品茗清谈,无语赏花,每一个日子都是那么充实情趣。一天,龚鼎孳心思一动,又为顾横波画了一幅小像,画上的她,春风满面,眼带醉态,那不是酒醉,而是被幸福的生活醉倒了。画成后,顾横波娇笑切切地提笔在上面题了一首诗:

识尽飘零苦,而今始得家;

灯蕊知妾喜,转看两头花。

这首诗把她此时的心境表露得一清二楚。

但是两个人的好日子没过上多久,局势动荡,李自成攻城,崇祯帝吊死,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朝的官员们有三种选择,逃跑、投降或者殉国。龚鼎孳选择了投井,但事实上,龚鼎孳不是真的投井,只是避祸,那原是一口枯井,他带着顾媚躲在里面。

从井里面出来后,龚鼎孳投降了大顺军,接受直指使之职,巡视北城。不久,大顺政权失败,龚鼎孳又投降了清朝,这种墙头草的作风让很多人看不起,但是龚鼎孳的解释是:我原欲死,奈小妾不从何。他把一切事情都归结到女人的头上,这样的男人也可见一斑了。

投降之后,龚鼎孳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仕途,他拿自己的小老婆说事,于是别人也跟着拿他的小老婆说事,有人骂他是“明朝罪人,流贼御史”,又有人说他在江南千金置妓。龚鼎孳官没做的怎么样,还被连降二级,如果换成一般人,怎么着都要迁怒一下的。但龚鼎孳就是牛,照样带着顾媚寻欢作乐。

在这个时期,龚鼎孳还留下了很多与顾媚一起生活的诗句。虽然外面动荡不安,但是那段时光对龚鼎孳和顾媚来说应该是段犹如神仙眷侣般的日子。想想顾媚应该是拜环境所赐,才能让龚鼎孳和她有如此的一段时光,至少在那段日子里,她是那么的重要,两个人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神仙眷属’,就算我们能忘掉,可是他的政敌、还有大把大把的正经人,是忘不掉的。龚鼎孳的放浪形骸,屡屡成为公众攻击他的口实,奇怪的是,他从来不曾为自己辩护一句。难道龚鼎孳真的缺心眼,孩子气?这样又把他想简单了。他要是个职业才子还有高智商低情商的可能,可是人家打小就是一考试高手。我觉得正是因为他这个人太聪明,对假的那一套太熟悉,才更容易生出厌倦之心。”闫红说。“假如不能真的顶天立地,他宁可就势躺下,在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面前,充当一个无赖小儿。‘我就无耻我怕谁’,他都躺那儿了,你还能拿他怎么办呢。

之后的日子里,龚鼎孳和顾媚轻财好客,怜才下士,多次解救朋友于危难之中,有人说这是对自己“大节有亏”的一种心理补偿,不过事实也许并不是这样。

顺治十四年十一月初三,是顾媚三十九岁的生日,因为中国人过大生日,喜欢提前一年,因此算是四十大寿。这个时候正巧他们二人北上路过金陵,因此顾媚特意请来曲中姐妹一聚。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大家聚到一起,把酒言欢,遥想当年,物是人非事事休,很有一种沧桑感。有自己的男人一直陪着,虽然人到中年,但他对她的爱还没有进入倦怠期,难怪有人说她是秦淮八艳里,最好命的一个。但是,上天不会真的给人间设计如此完美的样本,顾媚同样有她的烦恼----他们,没有孩子。

顾媚从嫁给龚鼎孳那一天起就想给他生一个儿子,这是她多年的心愿,但是却一直都没有实现。顺治八年,他们居住在西湖边上,顾媚经常去庙里烧香求子,这个女人甚至用香木刻了个手脚会动的小男孩,用被子包着,像包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还雇了奶妈做哺乳状,拉开衣服把屎把尿,家人都唤作小相公。这事情当时传遍杭州城,被人们所不齿,甚至有人认为这事简直太离谱了,用现在的话说,他们被人说成了心理变态,但是他们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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