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政改遭遇了败绩, 28票的反对与8票而非42票的支持令人瞠目结舌。这就让整件事显得很像香港建制派势力的一次联合背叛。对此,北京不免要深表遗憾,外交部就称“2017年香港没有行政长官普选,这一结果是我们不愿看到的”。当香港在2017年将继续沿用原来1,200人的“小圈子”选举方式时,这种“维持现状”(status quo)的结果显然不是北京所希望看到的。那么,谁将为这场惨烈的败局负责呢?

亲民主示威者在香港立法院外手持黄色雨伞
在这场以“人大决定第一次被否决”为结局的斗争中,28票的反对毫无疑问让此前拍着胸脯认定泛民可能未必能取得三分之一投票的香港本地媒体颇感惊讶,进而开始寻找炮轰的对象。不止一家报纸指出,泛民否决此番政改方案固然显得“在劫难逃”,但建制派人士在最后关头的集中退场、“华丽转身”,才导致投票最终酿下“奇耻大辱”。当中央仍然保持了足够的克制后,恐怕香港的问题不仅仅要归结于那28位“普选杀手”(港报语),更要追究一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建制派人士的责任。
的确,就总的大方向来说,更多媒体并不在乎香港政治的微环境,只在乎这场选举对于北京有何等意义。曾经指出过,香港当前的政治问题是一个复杂而充满地方性的话题,但在外界看来,所有的问题似乎都可以浓缩在一两句口号,一两个动作中。这就让此前早就判断这场政改可能会无疾而终的西方媒体愉快地等到了排队打脸的时候。
此前,面对陆、港经济问题还能相对自持的《经济学人》就发表了一篇题为《对中共的轻蔑一瞥》的报道,认可了立法会对人大的反抗行为,更表示现任特首梁振英虽然在本地未必受欢迎,但至少他还支持习近平。《洛杉矶时报》、《纽约时报》等美国媒体劈面就把“真普选”、“假普选”的口号丢了上来,似乎在数千名警察压阵之下,香港真的已经到了黑云压城的关头。即便是相对稳健的《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也开始感叹在近年来,“一国两制”的政策可能会在香港当前局势下“遭遇腐蚀”的结果。很显然,他们最终都把球踢给了北京。即便这种判断可能是过于宏观的。
但是, 香港的问题虽然名义上可以被放大,但终究还是要剖开腠理,多看两眼的。在这一点上,比起港媒、英媒,也有一些西方媒体没有参与狂欢,比如《外交政策》杂志就颇有些担心香港此后是否会被分隔开来。立法会上,泛民议员称自己毫无选择“只能投反对票”,尽管他们认为此举向北京“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但这种为反对而反对的行为终究没有动摇香港自殖民地时代遗留的基础:包括泛民及此前势力锐减的占中人士拒绝普选新计划,也鄙视投票制度,在毫无观点的“雨伞革命”结束后,意图造反的“泛民”人士甚至很难得到走上政治舞台的机会。从这里看去,他们恐怕不像是胜利者。
事实上,比起香港媒体的不满,作为香港前“宗主国”的英国,该国媒体在这一问题上也开始比起“狂欢”的西方而显得理性、客观而中立一点。作为从1840年后将香港作为“养子”对待的英国来说,伦敦方面曾经对于北京颇有微词,另眼相待。但在近几年里,随着中、英之间经济态势的变化,英方对于中国已经显出了合作的态势,英国不仅加入了中国主导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还对“一带一路”极为倾心。可就在这个时候,本应在中国班车上享受成果的香港就要自己跳下去,这就不免让英国颇为惊讶。
就在19日,《金融时报》就因此发布评论,直指阻击了“假普选”的香港泛民议员可能犯下战术错误。文章毫不客气的指出,立法会的泛民议员可能犯了与“占中”运动类似的战术错误。此前,“占中”运动因长期封锁关键路段,引起了许多香港市民的反感。而此番否决普选方案,泛民党派人士们“也可能因否决了虽不完美、但起码体现了进步的政改方案,而失去许多选民的支持”。这也就意味着赢下此次选举的亲西方泛民人士恐怕并不是胜利者。
在BBC、卫报等相对熟悉香港内情的英国媒体看来,北京此番在香港推行“普选”的失利恐怕还得另当别论。尽管后者还是颇有兴味的称北京要感叹其一揽子计划的失败,香港“拒绝了假民主”,但前者已经借分析人士之口表示了自己的担忧,更认定香港的问题恐怕并不在身为少数党派的泛民人士身上。不止一名评论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北京此番的败退意味着他们“对建制派的驾驭出了问题”。尽管建制派的亲北京人士已经投书媒体,谴责对手,但从他们并没有让选举的结果变成42赞同28反对这一点来看,这恐怕还是意味着并非铁板一块的建制派在关键时刻还是“为自己的小团体利益违背了北京的大利益”。这种因小失大会令北京和香港政府都丧失了对他们的信任,更显出了相当之低的“政治智慧”。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 当部分西方媒体和少数泛民人士欢庆胜利时,英国对此却很冷淡。英国外交部在18日就此发布了声明,表示对当前香港改革进程感到失望,同时呼吁各方构建建设性对话。英国外交部长斯维尔(Hugo Swire)更称英方“希望未来的改革能够开展有建设性的对话,能够反映香港人民的意愿并符合基本法”。很显然,在曾经的“宗主国”眼里,香港倘若出现混乱,这恐怕并不是什么好事。至于美国,华府要人也不愿多谈香港问题,17日在白宫例行记者会上,白宫发言人欧内斯特(Josh Earnest)在被问及美国在香港表决问题上的立场时更避而不答。
这样一来,在香港建制派势力失利以致政改流产后,尽管从好的方面看,这次方案被否决固然为各方重新检讨香港事务提供了良好的契机。乐观的观察家认为此后香港能有一个崭新的开始,进而多一分理解,少一分争执,让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但从政改拉倒的责任可能的归属来看,这次的否决过后,恐怕为了“促进社会稳定和谐,为香港长远发展打好基础”,无论是香港还是中央,总得做出些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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