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有云,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所谓“祀”是国家的公祭仪式,“戎”指国家的军事行动或战争,今天的阅兵仪式则兼具“祀”与“戎”之意,被视为当之无愧的国家大事。也正是因为此,承中国古代即有的“沙场秋点兵”传统,9月3日中国将举行首次抗日战争胜利阅兵受到各方关注。且就在外界纷纷揣度阅兵本意以及个中细节之际,中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亦于6月23日举行新闻发布会,站门就活动总体安排等方面情况一一答疑。而这样一次新闻发布会在打破外界猜忌及疑虑之外,亦留下几点疑问未予回答,北京言下究竟有何深意?

北京缘何不惧秀肌肉?
当地时间6月23日上午10时,国新办就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总体安排等举行发布会,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王世明,阅兵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总参作战部副部长曲睿与会,并回答了有关提问。作为中国首次组织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专题阅兵,首次设计八路军、新四军、东北抗联、华南游击队等英模部队代表编组受阅,首次安排将军领队参阅,首次邀请外国军队代表参加,“四个首次”以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届时将发表重要讲话的诸多报道登时抢占了众多中外媒体的头条,但这显然并非本次新闻发布会所要对外传达的全部信息。
第一,不惧“秀肌肉”。
自9·3胜利日大阅兵消息传出后,中国是否会展示先进武器一直作为外界揣度的重点。虽然在北京竭力塑造自身软实力的当前,这样一举在相当程度上不被视为适宜之举,不过从国新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来看,北京方面似乎并不担心有“秀肌肉”之嫌。中国解放军总参作战部副部长曲睿23日指出,参阅部队从七大军区、海军、空军、第二炮兵,解放军四总部直属单位抽调。徒步方队是抗日战争中中共领导的英模部队群体所在现役部队代表。装备方队展示的装备为国产现役主战装备,许多是首次展示。此言不仅未避谈将秀武器,更似有提前预热之意。回观此前历次军演, 事实上北京向来有借阅兵展现新式武器的“传统”。1984年,为改革开放以来首次阅兵,中国首次展示陆基洲际导弹,一度引全球震惊。1999年阅兵最受关注的是“东风—31”洲际弹道导弹。而2009年,借新中国成立60周年大庆的阅兵,中国则展示了包括巡航导弹反舰弹道导弹及多种战略导弹在内的先进武器。尽管时空转换,此次作为中国在非国庆期间举行的首次阅兵,但这样一点并没有太大出入。而
在这一过程当中,中国真正谋求的并非外界所盛传的“耀武”,在“振军威、壮国威”之外,更有强化中国军事透明,并借机为本国军工走出国门铺路的考虑在内。
当前,特别是中共十八大以来,中国强化军事斗争准备和军事透明化,一直受到世界的关注,虽然借国防白皮书,中国已就本国军事发展情况为外界勾勒一个大致的情况,但这显然并不能打消外界的疑虑。在这样一种现实之下,以阅兵这样一种更为直观的方式来展现军事透明则显得尤为重要。此外,近段时间以来中国军工正在快速改变“闭合航线”,也一直为外界所道,甚至有消息显示,中国有计划为完全依赖政府资金下拨的军工企业“断奶”,将军工科研院所注入上市国有企业,扩大军工资产的融资和经营。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调查显示,在过去五年中,中国已成为世界第三大武器出口国,仅排在美国、俄罗斯之后。那么,如果能够将轰-6K巡航导弹轰炸机、歼-20隐身战机、空警-500预警机、伊尔-78空中加油机、武直-10武装直升机、红旗-9远程防空导弹等在内的明星武器作为此次阅兵的重点,也无疑将为拓宽中国军工渠道搭建宣传舞台。
第二,强调东方主战场作用、争取中国二战地位的国际共识。
除不避“秀肌肉”外,23日新闻发布会的另外一个看点则在于,
极力凸显中国在反法西斯亚洲战场上的作用,以及期间中国与国际社会的通力合作
。中宣部副部长王世明在发布会上指出,西方国家对中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牺牲和贡献缺乏了解。“关于中国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的地位和作用,西方一些人一直缺乏客观公正的认识”,“历史事实是,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中,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是重要组成部分,发挥了东方主战场的重要作用”。
这样一言毫无疑问是在极力对外传达一个明确讯息:即中方更倾向于将首次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活动,置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纪念活动以及联合国成立70周年的大框架中,着意赋予这样一场战争“胜利”以及国际性意义。而在相当程度上,中国“五年一小阅、十年一大阅”的国庆阅兵,以及今年即将举办的以纪念抗战胜利为主题的大阅兵,从本质上讲都是纪念二战胜利的阅兵,
北京此举的重点便在于,把中国在二战中的地位立起来,彻底扭转国际社会一贯的反法西斯弱化中国作用,乃至于“去中国化”的做法。长期以来, 中国对于二战历史的“不擅言”令外部对于反法西斯东方战场的情况的了解很少,西方史书和教科书对东方主战场的提及更是相当有限。这次阅兵则致力于强有力地把中国在二战中的地位立起来,把中国的受害程度和所获成就也在人们对那场战争的记忆中立起来。对于此,中共官媒《人民日报》早于今年2月以及5月专门就此发表题为《阅兵,国际通行做法的中国化》、《大阅兵将把中国在二战中的地位立起来》的社评文章指出,“我们对抗战胜利纪念日阅兵这个中国政府的特殊决定,不能光从一般性的传统政策层面研究理解,还需要以历史视角、政治眼光和战略思维,立足国际秩序关键转折期的总体大框架,立足我国由大向强的发展大趋势,立足我们党领导全国人民为实现中国梦而戮力奋斗的时代大背景来看待”。
迄今为止所有中国大阅兵乃内抚军心民心、外慑日本诸强之举的分析,事实上都停留在“显学”层面。在
毛时代着力于让中国“站起来”,邓小平时代强调中国“走出去”后,十八大后上台中国新一届政府则聚焦于,如何让中国人民真正拥有自信,这才是举行此次阅兵的根本目的所在。
第三,强调两岸元素,凸显国共合作。
当天新闻发布会的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重点则在于,第一次邀请国民党老兵进入阅兵式方阵,并强化两岸共庆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的色彩。曲睿在回应这次大阅兵活动会不会邀请国民党老兵组成参阅方阵时表示,国民党军队在抗日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次阅兵安排了部分国民党老兵受阅。
以往的数十年间,北京的阅兵式都是中国共产党的军队,国民党老兵方阵的加入毫无疑问引人注目。在近年来大陆方面一再提升调门,强调国民党军队在抗日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的背景下,将邀部分国民党老兵受阅,
不仅仅体现了中共方面在面对和评价国共两党战时合作、历史方面,迈出实际步伐。
据台湾《联合报》早些时候报道,有关部门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工作,积极邀请台湾退役将领和老兵参加阅兵。台军方发言人此前亦 “呼吁”大陆抗战老兵“回归正统”,台湾“国防部”将会“非常欢迎他们参加活动”。
两岸如果借由台湾7月4日举办大规模纪念抗战70周年活动,以及北京9月3日的阅兵实现互动,更具有现实意义。
事实上,除相邀老兵飞赴两岸之外,在北京方面公布的近期一系列具体活动安排当中亦不难窥,9月3日前后,将举行港澳台同胞、海外有关人士纪念抗战胜利座谈会,围绕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一些重大问题举行国际学术研讨会。另外,10月25日前后,还将举行纪念台湾光复70周年大会和学术研讨会,并支持海外侨胞在当地组织相关纪念活动。两岸或都有意借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机实现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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